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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9章 少年的東方沒有學校

  一個月後。

  廣府州,閩南縣。

  農會門口,排著長長的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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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農民。

  是學生。

  一百多個年輕人,穿著各色的衣服,揹著各色的行囊,從紅袍天下的四面八方趕來。他們有從北平來的,有從魔都來的,有從巴貳來的,有從新島來的。

  他們有一個共同的名字,進步復社志願者。

  魏昶君站在農會門口,看著這些年輕人,眼睛有些濕潤。

  他想起了七十年前,落石村的那個夜晚,他站在村口,看著那些跟著他造反的村民,心裡也是這樣,又激動,又害怕。

  激動的是,有人願意跟著你走。害怕的是,你不知道這條路能不能走通。

  林向北走到魏昶君面前,敬了一個禮。

  「里長,北平大學歷史系林向北,報到!」

  魏昶君看著這個年輕人,點了點頭。

  「去教那些農民認字。去告訴他們,這天下,也有他們的一份。」

  林向北挺起胸膛:「是!」

  他轉身,走進農會的大門。

  身後,是更多的年輕人,一個接一個地走進去。

  魏昶君站在那裡,看著這一切,嘴角微微上揚。

  「滿囤。」他說。

  李滿囤在旁邊:「在。」

  「你看,這些孩子,像不像當年我和你的爺爺那群人?」

  李滿囤看著那些年輕人的背影,眼眶也紅了。

  「像,真像。」

  「像就好。」魏昶君說:「像就好。」

  遠處,農會的倉庫里,夜校的讀書聲又響起來了。

  不是趙老栓那代人蒼老的、吃力的聲音。

  是年輕的、充滿朝氣的、帶著希望的聲音。

  魏昶君閉上眼睛,聽著那聲音。

  九十五年了。

  從落石村到紅袍天下,從一桿破槍到全球共主,從幾個老弱婦孺到遍及天下的農會。

  值了。

  魏昶君睜開眼睛,看著那些走進農會大門的年輕人,輕聲說了一句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話。

  「孩子們,這天下,交給你們了。」

  當天晚上,魏昶君在閩南縣農會的辦公室里,寫了一份新的檔案。

  《關於進步復社志願者參與農村建設的工作指引》。

  檔案不長,只有十幾條。可每一條都寫得清清楚楚。

  第一條:志願者在農村期間,與農民同吃同住同勞動。

  第二條:志願者負責教授農民認字、算術、紅袍律法。

  第三條:志願者協助農會進行生產規劃、機械調配、市場談判。

  第四條:志願者每半年輪換一次,回校後享受學分獎勵。

  ……

  寫完之後,魏昶君看了一遍,改了兩個字,然後交給李滿囤。

  「印,發到全天下。」

  李滿囤接過檔案,猶豫了一下:「里長,啟蒙會和民會那邊……」

  「他們想斷糧道,我就派人。他們想打輿論戰,我就讓事實說話。」

  魏昶君打斷他,「一百個學生下去,教一千個農民認字,一千個農民認了字,就能教一萬個,一萬個教十萬個,十萬個教一百萬個。」

  「等到全天下的農民都認了字,那些說農民沒知識的人,還有什麼話可說?」

  李滿囤重重地點了點頭。

  「是!」

  魏昶君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深沉,可農會門口的燈火,還亮著。

  那些從四面八方趕來的學生們,還在那裡登記、分配、安排住處。

  魏昶君看著那些燈火,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

  「滿囤,你看,天快亮了。」

  李滿囤走到窗邊,順著魏昶君的目光看過去。

  遠處東方的天際,確實泛起了一抹魚肚白。

  「是啊,里長,天快亮了。」

  魏昶君沒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那抹漸漸擴大的白色,想起了七十年前落石村的那個清晨。

  一樣的魚肚白,一樣的新開始。

  只是這一次,他不再是一個人。

  他身後,是一百個、一千個、一萬個年輕人。

  他們帶著知識,帶著熱情,帶著希望,走向田野,走向農村,走向那些等待了太久的農民。

  紅袍天下的未來,就在他們手裡。

  魏昶君轉過身,走回書桌後面,拿起筆。

  他要繼續寫。

  寫農會的章程,寫民權中樞的規劃,寫他給這個天下留下的最後一份禮物。

  .......

  紅袍美地的春天,來得格外早。

  阿肯色州馬騾縣的農會成立才四個月,整個紅袍美地就變了樣。

  從東海岸的紐約到西海岸的廣府州,從北部的五大湖到南部的墨哥灣,火車在鐵軌上日夜不停地賓士,汽車在公路上捲起漫天塵土,輪船在河道和湖泊間穿梭往來。

  車上、船上,裝著的不是貨物。

  是人。

  是學生。

  是進步復社的學生。

  他們穿著各色各樣的衣服,揹著各色各樣的行囊,有的剛從大學課堂里走出來,有的已經畢業工作了幾年,有的甚至還在讀中學。

  他們有一個共同的目的地,農村。

  有一個共同的任務,教海外各地貧瘠地區的農民認字,幫農民建農會。

  發展州中心火車站。

  站台上,三百多個年輕人排著長隊,等候開往中西部的列車。

  他們手裡拿著《紅袍農人報》,口袋裡揣著魏昶君寫的《關於進步復社志願者參與農村建設的工作指引》,臉上帶著一種朝聖般的神情。

  一個叫周明遠的年輕人,是哥海摩大學社會學系的研究生,他本來已經拿到了一家大公司的錄用通知,年薪兩千兩白銀。

  可看到魏昶君的文章後,他把錄用通知撕了,報了名。

  「我導師問我,你去農村能幹什麼?」周明遠對身邊的人說,「我說,我不知道能幹什麼,但我知道,里長九十五了還在干,我二十五,憑什麼不去?」

  旁邊的人紛紛點頭。

  列車啟動了,窗外的城市漸漸遠去,田野撲面而來。

  周明遠看著那些田野,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那是他祖父耕種過的田野,那是他父親逃離過的田野。那是他即將返回的田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