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宗衍坐在解放州的書房裡,看著這些從全球各地發來的報紙剪報,臉上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笑容。
「里長啊里長!」
他自言自語,「您老人家想用農會翻盤,可您有沒有想過,這天下,已經不是您當年那個天下了?」
閩南縣農會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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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昶君坐在那張舊椅子上,面前攤著一大堆報紙。
《倫地紅袍時報》、《巴地紅袍報》、《新加坡紅袍公報》、《紅袍美地評論》、《社會觀察》……
一份一份,都是罵農會的。
李滿囤站在旁邊,氣得渾身發抖。
「里長!他們太過分了!
他們就是不想讓農民站起來!」
魏昶君沒有說話。
他拿起一份《倫地紅袍時報》,慢慢看了一遍。
又拿起《巴地紅袍報》,看了一遍,又拿起《新加坡紅袍公報》,看了一遍。
然後他把報紙放下,抬起頭,看著窗外。
窗外,閩南縣的田野一片寂靜,那些田地里,葡萄還青著,可沒有人去管。農民們蹲在田埂上,愁眉苦臉,不知道該幹什麼。
種子買不到,機器租不到,糧食賣不上價。
農會成立才一個月,就被逼到了牆角。
「滿囤,」魏昶君終於開口了,「你說,他們最怕什麼?」
李滿囤想了想:「最怕農會真的辦起來?」
「不對。」魏昶君搖搖頭,「他們最怕的,是農民真的有了知識。」
李滿囤一愣。
魏昶君站起來,走到窗前。
「農民沒知識,是因為他們沒機會讀書。
他們沒機會讀書,是因為他們的父輩、祖輩,都是被地主壓迫、被官府盤剝、被世道欺負的人,他們的血汗,養活了那些讀書人。可那些讀書人讀完了書,轉過頭來就說,你們不配。」
魏昶君的聲音很平靜,可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刀。
「所以他們的邏輯是:因為你窮,所以你不配。因為你不配,所以你繼續窮。」
「這是什麼狗屁邏輯?」
李滿囤攥緊了拳頭。
「里長,那我們怎麼辦?」
魏昶君轉過身,眼神明亮。
「讓他們有知識。」
三天後《紅袍農人報》頭版,刊登了一篇魏昶君親自撰寫的文章。
標題只有四個字:《知識從哪來?》文章不長,可每一個字都像是刻上去的。
「有人說,農民沒有知識,所以不配擁有投票權,不配管理農會,不配參與治理。」
「我問,知識從哪來?」
「是與生俱來的嗎?是天上掉下來的嗎?是讀書人老爺們施捨的嗎?」
「不是。」
「知識是學來的,農民不認字,可以教,農民不懂經濟,可以學,農民不會管理,可以練。」
「你不讓他學,他永遠不懂,你不讓他練,他永遠不會。」
「那些說農民沒知識的人,你們有沒有想過你們的知識,是誰供你們學來的?」
「是農民的汗水,澆灌了你們的書本,是農民的口糧,填飽了你們的肚子,是農民的破屋,換來了你們的學堂。」
「你們讀完了書,回過頭來,說農民不配?」
「這不是知識的問題,這是良心的問題。」
文章最後,魏昶君寫了一段話:「我在此呼籲,紅袍天下所有讀過書的年輕人如果你還記得,你的父輩、祖輩是從哪裡來的如果你還記得,你碗裡的飯是從哪裡來的如果你還記得,紅袍天下是靠誰打下來的請你到農村去,到田野去,到農民中間去。」
「教他們認字,教他們算數,教他們知識。」
「農會的大門,永遠為你們敞開。」
文章發出的當天,進步復社北美總部就召開了緊急會議。
趙鐵生坐在會議室的主位上,面前攤著那份《紅袍農人報》。
他沒有說話,只是盯著那篇文章,看了很久。
「總幹事,」旁邊的人忍不住了:「里長這是在召喚我們。我們怎麼辦?」
趙鐵生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你們說,我們進步復社,是幹什麼的?」
有人說:「掌控學校、高校、學術、文化、藝術。」
有人說:「掌握思想陣地。」
有人說:「培養紅袍的未來棟樑。」
趙鐵生搖了搖頭。
「我們進步復社,是里長親手提拔的,里長當年跟我們說,你們是紅袍天下的眼睛和腦子。你們要看到天下哪裡有問題,然後用腦子去想怎麼解決。」
他站起來。
「現在,里長告訴我們,農村有問題。農民沒有知識。這就是我們該去的地方。」
「我決定進步復社全體動員,號召所有在校和畢業的學生,自願報名,去農村,去農會,去教農民讀書認字,去幫農民建設組織。」
「誰贊成,誰反對?」
會議室里,沒有一個人反對。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紅袍天下的每一所大學、每一個學院。
北平大學。
深夜的宿舍里,幾個年輕人圍在一盞燈下,傳閱著那份《紅袍農人報》。
「你們看里長寫的這段話,如果你還記得,你的父輩是從哪裡來的。」
說話的人叫林向北,歷史系三年級學生,祖父是河南的佃農,爺爺是跟著紅袍造反的老兵。
「我記得。」林向北說:「我太爺爺在地主家扛了三十年活,最後連口棺材都沒混上,我爺爺跟著里長打天下,斷了一條腿,換了我讀書的機會。」
他把報紙折好,塞進口袋。
「我要去。」
旁邊的人看著他:「去農村?」
「可你的學業……」
「學業可以回來再讀,可我們把農民丟了,就找不回來了。」
紅袍歐陸,巴大學。
幾個東方留學生圍坐在咖啡館裡,爭論著同一篇文章。
「里長說得對!」
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開口:「知識不能只留在我們手裡,我們應該下去,把知識還給那些給了我們知識的人。」
另一個人不同意:「我們在這裡讀書,是為了學更好的知識,回去建設紅袍!下去教農民認字,那是小學老師的事。」
爭論沒有結果,可那天晚上,報名去農村的人,比反對的人多得多。
紅袍南洋,新世大學。
一個叫陳嘉庚的華裔學生,讀完魏昶君的文章後,在宿舍里坐了一整夜。
他家是南洋橡膠園主的後代,家裡有錢,有地,有產業,他本可以畢業後回去繼承家業,當個富家翁。
可他想起了祖父臨終前說的話。
祖父說:「咱們家能有今天,靠的不是聰明,是命好,那些比咱們聰明、比咱們能幹的人,一輩子都在泥里刨食,不是因為他們不行,是因為他們沒機會。」
陳嘉庚第二天一早,就去進步復社的報名點,簽了自己的名字。
他很好奇,里長說的究竟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