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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7章 老了就該安穩

  紅袍美地,解放州。

  民會北美總部的大樓里,陳望北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面,手裡捏著一枚棋子,眼睛盯著桌上的棋盤。

  棋盤對面坐著民會的幾個核心幕僚,可陳望北不是在跟他們下棋。

  他在跟魏昶君隔空下棋。

  「里長在廣府州鋪農會,已經二十一個縣了。」陳望北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再這麼下去,整個紅袍美地都是農會的天下。」

  幕僚長姓周,叫周文淵,跟了陳望北二十年。

  他小心翼翼地說:「會長,要不……我們跟里長談談?」

  「談什麼?」陳望北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里長九十五了,他要的不是談,是要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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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文淵不說話了。

  陳望北把手裡的棋子放在棋盤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談不了,就打。」

  「怎麼打?」

  陳望北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解放州灰濛濛的天。

  「農會靠什麼?靠農民,農民靠什麼?靠種地,種地需要什麼?種子、農具、機器、市場。」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如果我們讓商人停止向農民出售種子呢?」

  「如果我們讓機械協會拒絕向農會會員出租收割機呢?」

  「如果我們讓糧行停止收購農民的糧食呢?」

  「農會,還怎麼活下去?」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周文淵吸了一口涼氣:「會長,這……這會不會太狠了?」

  「狠?」陳望北冷笑一聲,「里長當年造反的時候,比我狠多了,我只是不讓他買種子,他當年可是直接斷了王朝的宿命。」

  他走回辦公桌後面,坐下。

  「去做吧,記住,不要留痕跡,讓商人們自己決定不賣,不是我們讓他們不賣。」

  「是。」

  同一天,解放州的另一頭,啟蒙會北美分部。

  徐宗衍也收到了廣府州農會發展的訊息。

  他沒有像陳望北那樣急著出手,而是坐在書房裡,慢慢品著一杯茶。

  「徐先生,民會那邊已經開始行動了。」秘書在旁匯報。

  「我知道。」徐宗衍放下茶杯,「陳望北這個人,做事從不拖泥帶水。他要斷農會的糧道,這是他的本事。」

  「那我們呢?」

  徐宗衍想了想,站起來,走到牆邊掛著的那幅世界地圖前。

  地圖上,紅袍天下的版圖被塗成了深紅色,從紅袍中原到紅袍歐陸,從紅袍南洋到紅袍美地,一望無際。

  「民會斷的是糧道,我們斷的是名聲。」

  徐宗衍轉過身。

  「通知我們在紅袍英地、紅袍歐陸、紅袍南洋的所有報社、雜誌、廣播電台,讓他們同時發聲。主題就一個,農會沒有知識,不配管理。」

  「口徑要統一,但不能讓人看出來是我們在指揮,每個地方的側重點可以不同,英地可以強調傳統與秩序,歐陸可以強調理性與專業,南洋可以強調經驗與務實。」

  「核心意思只有一個:農民沒文化,農會沒水平,不能把權力交給他們。」

  秘書點頭:「明白。」

  「還有,」徐宗衍補充道:「不要直接攻擊里長,里長的威望,我們動不了,我們要攻擊的是農會本身,是那些泥腿子!要讓老百姓覺得,農會是里長被蒙蔽了才搞出來的東西,不是里長自己的本意。」

  「這……能行嗎?」

  徐宗衍笑了笑:「輿論這種東西,說多了,就成真的了。」

  廣府州,閩南縣。

  陳阿福蹲在自己的葡萄園裡,看著滿架的青葡萄,心裡像壓了一塊石頭。

  半個月前,農會成立的時候,他覺得天要亮了,可現在,天好像又黑了。

  先是種子,往年這個時候,縣城裡的糧行都會派人來村里,問農民要買什麼種子。

  可今年,糧行的人不來了,陳阿福托人去問,糧行的人說:「今年貨源緊張,先緊著老客戶。」

  然後是機器,往年收葡萄的時候,陳阿福都是租機械協會的脫粒機。

  今年他去租,人家說:「機器壞了,修不好。」

  他去看,機器好好的,就停在那裡,可人家就是不租給他。

  陳阿福去找農會。

  農會的幹部也是一臉愁容,不只是閩南縣,隔壁的洛寧縣、聖華金縣,都出了同樣的問題。

  種子買不到,機器租不到,連縣城裡的糧行都開始壓價收糧,說「今年行情不好」。

  農會的人說:「這是有人在搞鬼。」

  就在農民們為種子和機器發愁的時候,報紙上的炮火也打響了。

  紅袍英地的《倫地紅袍時報》發表社論:《農會運動的隱憂》。

  文章寫得很有水平。

  先說「農民是紅袍天下的基石」,這是政治正確,必須表態。

  然後說「農民組織化是大勢所趨」,這是順著潮流走。

  可話鋒一轉,說「組織化需要專業化,專業化需要知識化」。

  「一個沒有農學知識的農民,如何制定種植計劃?

  一個沒有經濟學常識的農會,如何與商人談判?

  一個沒有法律素養的代表,如何在議會中維護農民權益?」

  文章最後「善意」地建議:「農會應該先從夜校做起,等農民具備了基本的知識素養,再逐步賦予更多權利。」

  紅袍歐陸的《巴黎紅袍報》更直接,標題就叫《知識即權力》。

  文章說:「紅袍天下的根基是理性,是科學,是知識。

  把權力交給沒有知識的人,是對理性的背叛,是對科學的褻瀆,是對紅袍精神的歪曲。」

  紅袍南洋的《新加坡紅袍公報》則走了一條更陰險的路。

  他們不直接批評農會,而是刊登了一系列「讀者來信」。

  這些「讀者來信」的作者,自稱是「農民的子弟」、「農村的教師」、「鄉鎮的幹部」。他們講述自己「親眼所見」的農會亂象:農會幹部貪污、農民之間內鬥、生產秩序混亂、莊稼無人收割。

  每一封信都寫得情真意切,每一個故事都活靈活現。

  可沒有一封信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