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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8章 亂亂亂

  「我們要用咱們最擅長的方式來管,技術,和讓技術落地的辦法。」

  他走回座位,拿起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檔案草案。

  「這是我讓草擬的,叫《產業技術普惠條例》。」

  「核心就一條,凡是接受了朝廷專項研發資金補貼、或者利用了朝廷特許資源才搞出來的新技術、新工藝、新機器,不能只讓那幾家拿了錢、占了便宜的大企業獨享!」

  「必須以『合理、非歧視』的條件,授權給國內其他有需要的企業使用,特別是中小型企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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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使用方只需支付一筆合理的授權費,就能得到技術圖紙、工藝引數,甚至可以得到原廠技師一段時間的指導!」

  會場裡「嗡」的一聲,議論開了。

  這條例要是真能推行,對那些飽受技術落後之苦的中小企業來說,簡直是久旱甘霖!

  這意味著,他們也有可能用上那些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新機器、新工藝,降低成本,提高質量,在市場上活下去,甚至搏一搏。

  而他們民會的勢力,也必定會就此擴增!

  「會長,這......這能行嗎?」

  一個代表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抖。

  「那些拿了補貼的大廠,還有那些跟洋人合作、學了本事的廠子,肯把技術拿出來?這不是割他們的肉嗎?」

  「他們不肯,那就逼他們肯!」

  陳望冷聲道。

  「憑什麼用朝廷的錢、用紅袍百姓共有的資源搞出來的東西,成了他們一家的搖錢樹,用來擠垮同行?」

  「這《條例》,就是咱們民會接下來要在咨政院、在朝堂上全力推動的頭等大事!」

  「咱們要跟那些大廠背後的靠山,不管是啟蒙會還是誰,去爭,去吵!」

  「理由光明正大,為了紅袍整體工業實力的提升,為了避免技術壟斷阻礙百業興旺,為了讓朝廷的補貼真正惠及萬民,這個旗號,他們誰敢公開反對?」

  他頓了頓,眯起的眼睛裡精光閃爍。

  「用技術授權這根線,把成千上萬的中小企業,跟咱們民會緊緊綁在一起,誰給了他們新技術,幫他們渡過難關?是咱們民會!」

  「以後他們是聽那些卡他們脖子的大廠和『指導會』的,還是聽咱們的?」

  這一刻,不少民會代表對視一眼,開始察覺到的會長眼底的野心,於是心臟開始砰砰直跳。

  彼時陳望擺手,繼續開口。

  「光有條例,紙上談兵還不夠。」

  「技術給了,那些小廠子的土師傅未必玩得轉。」

  「所以,第二件事,啟動『技師下鄉』工程,把咱們民會系統里,還有跟咱們交好的那些大機械局、造船廠、電報局裡,那些經驗豐富、但可能因為各種原因閒下來、或者願意賺點外快的老師傅、老技師,組織起來!」

  「由民會出面,牽線搭橋,派他們輪流到那些急需技術援助的中小廠子去,短期駐廠,解決具體問題,培訓工人,工錢,民會補貼一部分,廠子出一部分,這既是幫了廠子,也是給這些老師傅找了用武之地,還能讓咱們民會的影響力,實實在在地滲透到生產一線去!」

  「一手推動普惠條例,打破技術壟斷,一手組織技師下鄉,解決實際困難。」

  陳望總結道,語氣恢復了平淡。

  「咱們不打旗號,不喊口號,就務實地做事,幫那些快要活不下去的廠子改良,讓他們活下去,活得好,這就叫,務實改良,咱們民會的旗,就打這個。」

  《產業技術普惠條例》的提出,在朝堂上激起了一些波瀾,但遠不如「羈縻升級」或「戰略產業」那樣引人矚目。

  啟蒙會的代表在私下嗤之以鼻,認為這會「挫傷大企業研發積極性」、「不利於培育龍頭企業」,但在公開場合,他們不便明確反對這提議,只是暗中設定障礙,拖延審議。

  復社方面,對此態度曖昧,趙鐵鷹認為這「只是改良主義的小修小補,未觸及根本」,但也沒有理由反對這種能給工人可能帶來好處的技術擴散,持默許態度。

  在民會不惜代價的奔走、遊說,以及陳望親自出面,以「振興百業、穩固稅基、緩解民困」為由,說服了幾位並非啟蒙會嫡系、卻關心實務的官吏支援下,這部磕磕絆絆的《條例》,竟然在三個月後,獲得透過。

  雖然其中的「合理費率」等條款留下了大量模糊空間,執行起來必然阻力重重,但畢竟,有了一道法理依據。

  而「技師下鄉」工程,則進行得更為隱蔽和務實。

  民會透過其龐大的商業網路,很快組織起了第一批超過兩百人的「退休」或「兼職」技師隊伍,分赴各地。

  他們不穿官服,不帶隨從,只帶著工具箱和技術圖紙,直接住進廠里,和工人們一起琢磨機器,改進流程。

  數月後。

  京師,民會總部。

  陳望的案頭,擺放著這封來自蘇州的信,以及更多來自各地、內容相似的報告。

  某地小鐵廠用了「普惠條例」授權的新型焦炭配方,成本大降。

  某處布坊經「下鄉技師」指點,改進了染整工藝,花色更加鮮艷持久。

  某個瀕臨倒閉的陶瓷窯,因為學到了新的釉料配方,燒出的瓷器竟開啟了外銷門路......民會派駐各地的幹事,也在匯報中提及,越來越多的地方中小商人、工場主,開始主動向民會靠攏,打聽「普惠條例」的細節,請求派「下鄉技師」。

  民會地方分會的門檻,似乎又漸漸熱鬧了起來。

  陳望眯著眼睛,聽著這些匯報,手指依舊捻著那串紫檀念珠,神色淡漠,看不出太多喜悅。

  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從他微微放鬆的嘴角和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微光,察覺到一絲波瀾。

  這一刻,陳望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望著這座巨大城市中閃爍的、屬於不同勢力的燈火,那雙眼睛,緩緩睜開,裡面沒有徐渭仁那種掌控一切的鋒芒,也沒有趙鐵鷹那種紮根泥土的熾熱,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冷靜與算計。

  「啟蒙會,復社......誰說這天下,只能由他們帶著一點點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