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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3章 故土三百里

  現在。

  京師,魏府書房內,燭火將魏昶君的身影投在巨幅北疆地圖上。

  他指尖捻著剛到的戰報,牛皮紙信封還沾著冰碴。

  「張獻忠奏。」

  墨跡遒勁如刀刻。

  「塔哈衛一戰,破羅剎兵六千四百,敵火器仍多用火繩槍,射程百步即潰,炮為歐羅巴老式,不及我軍新機炮射程之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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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昶君目光掃過戰損數字。

  陣亡一百七,傷三百。

  硃筆在五里外轟塌城牆處頓了頓,墨點洇開如血。

  「已奪回遼東故土三百里。」

  戰報翻頁聲沙啞。

  「俘羅剎貴族四十七人,公審斬首三十九,余者流放,分田於農奴三千戶,每戶授三十畝,永免徭役。」

  燭火噼啪炸響,映亮民生篇細目。

  「設北海臨時府衙,發糧種八千石、紡車五百架、棉布三千匹,農奴瓦西里等百餘人血書請入漢籍,臣准其冠漢姓習漢文。」

  最後一段墨跡尤新。

  「羅剎冬寒極厲,臣已令軍士助民起暖炕、挖地窖、儲凍貨,惟皮毛藥材短缺,懇請撥鹿皮兩千張、人參百斤、傷藥三百箱。」

  魏昶君忽然起身,玄色袍袖拂過案頭地球儀,停在北海方位。

  他取硃筆批曰。

  「轉民部,另加撥銀五萬兩建學堂,令農奴子弟皆習《紅袍新律》。」

  夜風卷著雪粒拍打窗欞,將批文墨跡吹得半干。

  就在魏昶君批覆的時候,現代,西安歷史研究所也在看著新的歷史變動。

  西安歷史研究所。

  白熾燈管在深夜依然明亮,傳真機吞吐紙張的嗡鳴聲打破了檔案室的寂靜。

  陳科拿起還帶著餘溫的傳真件,東北考古小組的印章在燈光下泛著幽光。

  「北海南岸遺址新發現......」

  他念出聲,眼鏡片反射出密密麻麻的測繪資料。

  「出土紅袍軍制式腰牌七枚,俄文農奴解放契一百三十九份......」

  雷清議湊近細看,指尖點著模糊的影印圖。

  「這份《北海屯田令》寫得很清楚。」

  「每奴授田三十畝,永免徭役,首年免賦,還有配套的《農具租借章程》,每戶貸犁鏵一具,三年還清。」

  傳真件第二頁是碳十四檢測報告。

  陳科凝眸看著這一幕,深吸了一口氣。

  「這年正是紅袍軍北伐最關鍵的時候。」

  他抽出對比地圖。

  「你看,同時期他們在打烏思藏叛亂、平定安南暴動、還在呂宋和紅毛番人對峙。」

  「不止。」

  雷清議翻出檔案櫃裡的《軍機錄》。

  「同年四月,紅袍水師在滿剌加擊沉歐羅巴戰艦,六月,草原騎兵遠征,九月,朝國邊陲大軍駐紮,十一月,滿剌加鎖港令被強行破除......」

  傳真機突然又吐出一頁。

  兩人同時屏息,那是剛傳來的《北海民生冊》影印本。

  「釋奴二千四百戶,分田七萬二千畝,設學堂三所,醫館兩處,發放棉衣三千件,糧種八百石,建市集五日一墟,徵稅率減半......」

  陳科摘下眼鏡,揉著額頭。

  「穿越者到底要做什麼?徹頭徹尾的瘋子!」

  他在滿桌史料間踱步。

  「這個時間點,歐羅巴正在搞科學革新,牛頓都快出生了,他卻在同時開六條戰線!」

  「發展,現在的紅袍天下要的是穩定,是發展!」

  雷清議凝視著《紅袍火器圖錄》里的燧發槍草圖。

  「最可怕的是......他居然都打贏了。」

  手指划過北海遺址的炮台復原圖。

  「十七世紀的火炮射程怎麼可能達到五里?這根本不是多線作戰的問題,是......」

  傳真機再度響起。

  新傳來的《北海戰役傷亡統計表》讓兩人同時沉默。

  紅袍軍陣亡一百零七人,殲敵六千四百。

  戰損比高達一比六十。

  「這不科學。」

  陳科喃喃道。

  「他們可是多線開戰,同時代歐羅巴最精銳的軍團,戰損比也不過一比三......」

  雷清議聞言苦笑著。

  「難道你忘了他從現代得到的?標準化生產、後勤系統、軍事工程學......」

  窗外傳來晨鳥的啼鳴。

  第一縷曙光透過百葉窗,照在攤滿桌面的傳真件上。

  那些三百多年前的農奴解放契、屯田令、火器圖,在晨光中泛著詭秘的光澤。

  陳科最終煩躁的坐在椅子上,望著牆上巨大的世界地圖。

  紅袍軍的遠征路線如蛛網般蔓延,從西伯利亞到南洋,從青藏高原到朝鮮半島。

  每一處標記都指向同一個時間節點。

  「他到底想幹什麼?」

  雷清議的聲音乾澀,看著桌案上的半本大明事感錄。

  「難道他真要在一個時代里,同時改寫整個歐亞大陸的版圖?」

  傳真機突然停止嗡鳴。

  檔案室里只剩晨光移動的軌跡,照著眾人不安的臉。

  這一刻,經濟史教授王教授推了推眼鏡,指尖點著《財政收支匯總表》。

  「軍費占歲入六成。」

  他的聲音平穩。

  「同時開展六場戰爭,每年耗銀八百萬兩,若持續五年,國庫將掏空。」

  科技史李教授同樣翻開《天工院研發記錄》。

  「軍工研發占比七成,民用科技停滯,改良紡車專案中斷,水利工程預算削減。」

  「民生影響更直接。」

  社會學家張研究員展示《地方志彙編》。

  「山東、河南等地壯丁被征,江南絲織坊因原料停產四十餘家。」

  陳科調出地圖投影。

  「戰線過長導致治理困難,烏思藏駐軍糧草需從蜀地翻雪山運輸,儘管有火車,損耗率同樣不小,呂宋駐軍染瘧疾者眾,醫藥補給線路拉的很長。」

  」政治風險同樣存在。「雷清議調出《官吏考核錄》。

  「那些朝中臣子,不少人都在等著穿越者犯錯。」

  李教授突然起身,在白板上畫出兩條曲線。

  「根據模型推演,繼續擴張有兩種結局,一是控制歐亞大陸,獲得資源反哺發展,二是財政崩潰,多國圍攻,引發全面危機。」

  會議室陷入短暫沉默。

  張研究員輕聲道。

  「現有疆域已足夠發展,遼東黑土地、江南魚米鄉、南洋香料港......何必冒險?」

  「但若停止擴張......」

  王教授沉吟。

  陳科最終匯總。

  「建議立即戰略收縮。鞏固現有疆域,發展民生科技,十年後再圖進取。」

  他看向眾人。

  「必須讓......那位明白,窮兵黷武的代價,一旦失敗,所有人都承擔不了這樣的後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