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574章 新的嘗試

  這一刻,魏昶君忽從懷中掏出油紙包,虎口村的桃脯甜香漫開。

  「王老五,虎口村老農,大字不識。」

  他掰塊桃脯塞趙誠手裡。

  「可他懂杏脯含沙不能賣,懂壓價三成要斷供,懂麻袋潑水是捂霉,百姓的智,在指頭上的繭,在腳底板的泥,在餓出來的狠勁,農會要做的,是把這些土智慧,用到公正上。」

  炭盆漸暗,魏昶君添上新炭。

  火星飛舞中,他看著一眾啟蒙師,緩緩開口。

  「我擬定紮根三策,一、聘老吏教農會議價核驗,年撥二十兩會費。」

  「二、紅袍銀號開農貸,農會作保,赤貧戶可貸十兩。」

  「三、監察使巡鄉必赴農會,板凳坐熱了,耳朵才靈。」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超全 】

  周正掐指算,倒是和周愈才一般,第一時間就思考到了銀子。

  「二十萬村落,四百萬雪花銀......」

  魏昶君早有預料,第一時間開口。

  「這些經濟發展起來,到時候你們會看到,銀子比那些大商人,多得多!」

  會議結束,京師魏府書房。

  炭盆殘火奄奄一息,青白灰燼覆著暗紅火星。

  燭淚在青銅台上凝成血色琥珀,魏昶君枯坐案前,半本《大明事感錄》攤在膝頭,紙頁被窗隙鑽入的寒風吹得簌簌作響。

  他忽以火鉗捅穿灰堆,嗤啦一聲,殘焰騰起。

  片刻後,魏昶君才開口,提筆蘸開凍硬的墨塊,字跡如刀劈斧鑿。

  「我擬定農會發展,並設三權,議價核驗權,非為爭利,乃止奸商吸髓,冤情上告權,非為犯上,乃斷貪吏黑手,官府監政權,非為奪印,乃正紅袍初心。」

  雖然和當代的思考不同,但魏昶君依舊會和他們商議。

  現代。

  西安歷史研究所恆溫庫房,掃描器藍光森冷如冰。

  陳科盯著螢幕上官府監政權五字,深吸了一口氣。

  「激進,他太急躁了。」

  「十七世紀是什麼世道?若是早幾年,紅袍軍還沒打天下的時候,河南饑民易子而食,江南士紳圈地虐奴,他就敢讓赤腳農夫監政?」

  雷請議指尖飛點控制台。

  「模擬推演,農會監政權每提升百分之十,地方豪強糾紛率增百分之二十三,若遇蝗旱天災......」

  雷請議嘆了口氣。

  自己這位好友太激進了。

  權力和資源下放到百姓身上,這是數百年後文明和生產力發展到一定程度才有的構架。

  在那個時代,前明封建王朝的落幕也才過去兩年多,許多人的意識還沒有轉變。

  唯顧成枯指撫過紅袍初心四字。

  「這是......民主的雛形?」

  此刻,雷請議奮筆疾書,面色複雜。

  「岳豹戍北海,王旗赴西域......今放權於未歷血火之民,功臣只怕多生異心,若邊將生怨,塞防崩毀,則胡馬南下矣......」

  京師,魏府,隨著文字漸漸浮現,燭火爆出刺眼火星,魏昶君眼前閃過岳豹單腳踩在凍原上嘶吼督工的畫面,耳邊響起王旗在撒馬爾罕爐火前咳血的嘶喘。

  他冷冷看著,漠然提筆。

  「紅袍起兵非為封侯拜將,乃為天下無凍死骨,今民掌秤,方不負將士斷骨流血,若功臣不解此心。」

  墨透紙背,力貫毫尖。

  「便放逐至北海看農奴鐵鏈,赴西域撫牧奴鞭痕,待其讀懂百姓眼中血淚!」

  當代也在繼續看著回復。

  陳科指著放逐二字面色難看。

  「他要把那些功臣繼續流放苦寒之地?」

  顧成緩緩搖頭。

  「做這件事,必須有魄力。」

  放權於民,原本是四百年後的事,但穿越者已經在做了。

  紅袍天下初定,若等根基腐朽,形成陳例,反倒不容易改。

  雷請議閉目良久,抓過筆,筆尖在仿古箋刮出深溝。

  「放權易,收權難,若生民亂,紅袍十年基業崩於一旦,則天下復陷血海,三思,三思。」

  墨跡未乾,螢幕已浮現魏昶君的硃批。

  「寧要帶泥的秤砣,不要鍍金的枷鎖,民若亂,乃官逼民反,官若亂。」

  血字淋漓,力透紙背。

  「紅袍刀自斬人頭。」

  「當代能做到,如今紅袍軍永珍更新,也可以著手,生產力正在飛速發展,不能拖。」

  研究室內,顧成突然大笑。

  「好個自斬,秦皇捨不得的冠冕,漢武拋不下的權杖,他竟視如糞土。」

  五更梆響,魏昶君擲筆。

  燭火火光映亮牆上《坤輿全圖》。

  漠北冰原岳豹築的港、西域戈壁王旗開的礦、南洋群島張獻忠劈的浪......皆在焰影中翻騰如活物。

  這些都是用得上銀子的地方。

  他走的這一步,是民生的復甦,更是向周邊擴充套件的基礎!

  雨水扑打窗紙。

  炭灰如黑蝶飛舞,落滿案頭《農會律》草案。

  扉頁一行小字在晨曦中浮現金邊。

  「1638年,紅袍軍初次嘗試部分放權於民,此夜寒極,然星火已燃,天下萬民之春,將至矣。」

  談話結束。

  當代,研究所那半本大明事感錄再也沒有浮現新的內容。

  顧成撫著螢幕上的自斬二字,忽從保險柜取出一卷泛黃圖卷。

  「歷史記載。」

  他枯指點著崇禎年的河南饑荒記載。

  「易子而食的慘狀,與農會監政的風險,孰輕孰重?」

  「那是小冰河時代。」

  雷請議凝視螢幕上滾動的民變資料,又看向記載描畫中啃食樹皮的災民,喉結滾動。

  「或許......他賭的是長痛不如短痛。」

  陳科抓起資料愣住,良久,終於搖頭。

  「拿江山賭,好不容易才穩定下來。」

  惟獨老教授顧成輕撫魏昶君硃批的字跡,呢喃如嘆。

  「四百年後的民主,還不是血澆出來的,他不過把血,潑在了四百年前的土地上。」

  風雪呼嘯,兩個時空的炭火與藍光,在歷史裂縫中灼灼對望。

  魏府書房炭灰,露出未燃盡的《農會律》殘角。

  「農會監察使遴選制,由各村識文斷字老農抓鬮輪值,兩月一換。」

  「官商勾結舉證細則,凡提供鐵證者,賞所涉贓銀三成。」

  「監政議事規,每月朔望日,農會堂公開辯政,許百姓持戶籍旁聽。」

  「監察部暗探混入旁聽民中,凡見官吏威脅農會者,立斬!」

  墨順筆桿滑落,在立斬二字上濺出印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