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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7章 高原!

  京師,宣武門瓮城下。

  自從魏里長宣布了調動資源,整兵備戰的訊息,三丈高的灰磚城牆上,開始刷著刺眼的白灰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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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烏思藏農奴苦,鎖鏈纏身如牛馬!」

  「草原牧奴淚,鞭下求生不如狗!」

  大字底下,貼滿了一幅幅用粗麻紙拓印的炭筆素描畫。

  畫工粗劣,卻觸目驚心。

  一個枯瘦如柴的漢子,脖子上套著鐵箍,鐵鏈另一頭拴在石磨上。

  一個婦人赤腳跪在冰河旁鑿冰取水,腳踝凍得烏紫潰爛。

  幾個孩子擠在羊圈角落,身上裹著破羊皮,眼神空洞如死魚......瓮城根下,人山人海。

  幾個穿著半舊紅袍軍服、缺胳膊少腿的老兵,拄著拐杖,站在臨時搭起的木台子上,嗓子嘶啞地吼。

  「鄉親們,瞅瞅,瞅瞅這些畫!」

  一個獨眼老兵指著那幅拴鐵鏈的漢子。

  「這漢子,烏思藏納塘寺的農奴,叫扎西,去年冬天,就因少交了一斗青稞,被廟裡管事活活用鐵鏈勒死在磨盤上。」

  「他婆娘瘋了,跳了雅魯江,三個娃娃,成了廟裡的小鬼奴,天天掃佛堂,吃剩飯渣子!」

  「還有這個。」

  另一個瘸腿老兵搶過話頭,指著冰河取水的婦人。

  「草原喀爾喀部的牧奴,叫烏雲,她男人被台吉老爺的烈馬活活踩死,就因擋了道,她帶著娃,冬天鑿冰取水,十根手指頭凍掉八根。」

  「就這,台吉老爺還說她晦氣,把她扔進狼窩。」

  台下死寂。

  一個扛著扁擔的腳伕,死死攥著肩繩,指節捏得發白。

  旁邊賣菜的老嫗撩起衣角擦著眼角。幾個穿長衫的讀書人,臉色鐵青,嘴唇哆嗦著。

  他們又想起了前明的時候,那些高高在上的官老爺,難道就不是如此了?

  民部派來的年輕小吏,拿著鐵皮喇叭,聲音清亮,壓過寒風。

  「父老鄉親,烏思藏、草原,不是化外之地,那裡的百姓,也是我的百姓。」

  「可如今,他們被鎖鏈捆著,被鞭子抽著,活得連豬狗都不如,為什麼?」

  「因為那裡盤踞著吸血的喇嘛佛,吃人的王公台吉,他們擋著路,不讓紅袍的光照進去,不讓火車的鐵軌鋪過去,不讓咱們江南的棉布、山東的鐵鍋、登州的鹹魚運進去,更不讓那裡的娃娃讀書,看病,活得像個人!」

  他猛地拔高聲音,帶著一種近乎煽動的激越。

  「打通這條路,掃清這些豺狼,咱們的火車就能從西安一路開到邏些城!」

  「草原的牛羊皮子、烏思藏的藥材礦石,就能像水一樣流進中原,江南的絲綢茶葉,也能像風一樣刮到雪山腳下,商路一通,萬民得利,更重要的是......」

  他指著那些炭畫。

  「那裡的農奴牧奴,昔日和咱們一樣的泥腿子,就能砸碎鎖鏈,站起來,和咱們一樣,吃口熱飯,穿件暖衣,孩子能進學堂,病了有大夫瞧,這才叫天下大同!」

  「報名參軍,掃清豺狼,打通商路,救助同胞!」

  老兵們齊聲嘶吼,拐杖砸得木板台咚咚響!

  「算俺一個。」

  人群里,一個滿臉絡腮鬍的鐵匠猛地擠出,把手裡打鐵的大錘往地上一頓。

  「俺爹就是被前明官老爺逼死的佃戶,俺懂那滋味,俺去,打鐵的手,也能握槍!」

  「還有我。」

  一個揹著藥箱的遊方郎中舉起手。

  「我會治傷,跟隊伍去,救咱紅袍的兵,也救那些......被救出來的苦命人!」

  「我家小子剛滿十六,讓他去!」

  一個老農推著身邊半大小伙,聲音發顫。

  「跟著里長,給天下窮苦人掙條活路!不虧!」

  瓮城下,人聲鼎沸,手臂如林。

  與此同時,京師的徵兵文飛速沿著火車,驛站,奔赴大江南北!

  南直隸,蘇州府,閶門碼頭。

  春寒料峭,運河水面浮著薄冰。

  最繁華的萬年橋頭,兩艘畫舫被臨時徵用,船頭扯起巨幅白布。

  布上用精細的工筆重彩,畫著截然不同的兩幅圖景。

  左舷,草原碧綠如毯,牛羊成群。

  畫面中央,卻是一個衣衫襤褸的牧童,赤腳跪在冰河旁,用凍裂滲血的手捧水餵一匹瘦骨嶙峋的老馬。

  遠處金頂帳篷旁,衣著華貴的台吉正舉鞭抽打一個匍匐在地的牧奴。

  右舷上,運河上千帆競發,滿載蘇綢、杭緞、景德瓷器的商船絡繹不絕。

  畫面延伸,火車噴吐濃煙,從江南水鄉一直鋪向雪山草原。

  一個穿著半舊綢衫、說書先生模樣的老者,立在畫舫船頭,手持醒木,聲音清越。

  「列位蘇州父老,可知一匹上好的湖綢,在草原能換多少匹駿馬?五匹,十匹,可為何咱們的綢子出不了關?為何邊市時開時閉?」

  醒木啪地拍在船舷。

  「因為草原的王公們怕,怕商路通了,他們的牧奴看見江南的富庶,怕牧奴知道,人,不該生來就是跪著的!」

  他指著左舷那牧童凍裂的手。

  「看看,這就是他們治下的太平盛世,牧奴不如牛馬,而咱們右舷畫的!」

  他聲音陡然激昂。

  「才是紅袍軍要打通的活路,路通了,那草原上百萬被鞭子抽著活的牧奴,就能和咱們蘇州織坊的繡娘、碼頭的力夫一樣,掙工錢,吃飽飯,穿暖衣,他們的娃娃,也能放羊騎馬,而不是給台吉老爺當人凳馬樁!」

  「捐錢,我捐錢!」

  一個穿著簇新杭綢袍子的中年商人擠出人群,紅著眼眶,把懷裡一沓銀票啪地拍在募捐箱上,「我是瑞福祥的東家,這仗該打,打得越狠,商路越穩,我捐三千兩,助紅袍軍造火銃,轟碎那些吃人的金帳篷!」

  「我去!」

  一個碼頭扛包的力夫擠上前,黝黑的臉上青筋暴起。

  「老子在碼頭扛了二十年包,骨頭硬,跑得快,讓我去扛火銃,轟他娘的!」

  另一邊,河南,洛陽府,周公廟前。

  香火繚繞的廟前廣場,人頭攢動。

  廟門兩側的漢白玉石柱上,新貼了兩張巨幅告示。

  左邊告示蓋著民部鮮紅大印,詳列烏思藏、草原地理物產,以及鐵路貫通後對中原糧價、布價、鹽價的利好推算,密密麻麻的數字看得人眼花。

  許多百姓瞪大眼睛看著這一幕,人頭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