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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8章 蜿蜒巨龍

  牆面右邊告示赫然是血紅的啟蒙部徽。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青衿的老秀才,被幾個紅袍小吏攙扶著,顫巍巍爬上香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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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老淚縱橫,指著那三行血字,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

  「洛陽的鄉親們,老朽......老朽教了一輩子聖賢書,子曰仁,孟曰義,可烏思藏的農奴,草原的牧奴,何曾見過半分仁義?」

  「鎖鏈是他們的仁,鞭子是他們的義。」

  他枯瘦的手指猛地戳向廟裡供奉的周公塑像。

  「周公制禮作樂,是要天下有序,不是要人生而為奴,紅袍軍此去,不是興無名之師,是替天行道!」

  他喘著粗氣,從懷裡掏出一本翻爛的《論語》,狠狠摔在香案上。

  「老朽......老朽捐出三年束修,五十兩,助軍,再替我那小孫兒報個名,他十六了,讓他去跟著紅袍軍學學什麼叫真正的仁義!」

  「仁義!仁義!」

  人群爆發出海嘯般的呼喊。一個挑著擔子賣胡辣湯的小販,把擔子一扔,銅勺哐當砸進湯鍋。

  「俺也去!」

  就簡單的三個字,他眼底帶著決然,衝進了徵兵點。

  幾個半大的孩子,在人縫裡鑽來鑽去,拍著手,眼睛亮晶晶的看著。

  從北疆朔風凜冽的軍鎮,到江南煙雨朦朧的水鄉,再到中原腹地香火鼎盛的古都,同樣的炭畫、同樣的吶喊、同樣的熱血,如同燎原之火,席捲了大明殘存的疆土。

  鎖鏈與皮鞭的慘狀,刺痛了每一雙良知未泯的眼睛,商路暢通的願景,點燃了每一顆渴望富足的心,而天下蒼生皆得為人的吶喊,更如洪鐘大呂,撞醒了沉睡千年的家國魂靈。

  報名處排起的長龍,蜿蜒如河。

  募捐箱裡的銅錢銀錠,堆積如山。

  老農捐出壓箱底的銅板,商人獻上壓船的銀錠,工匠捧出淬火的好鋼,無數雙手,無數顆心,在紅袍戰旗的引領下,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觸控到了國與家血脈相連的筋絡,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了,那遠在雪山草原的呻吟與哭泣,竟與自己碗裡的飯食、身上的衣衫、子孫的未來,息息相關。

  紅袍軍的火銃尚未出膛,一股無形的、名為天下的洪流,已在神州大地奔騰咆哮!

  現在,保定府西站台。

  蒸汽的嘶鳴撕裂了清晨的薄霧。

  黑色火車頭,像一頭蟄伏的鋼鐵巨獸,噴吐著滾滾濃煙。

  站台兩側,擠滿了黑壓壓的人群。送行的父母妻兒,看熱鬧的商販,維持秩序的紅袍兵士。

  「破岳軍!」

  羅延輝炸雷般的吼聲壓過汽笛,他一身嶄新的靛藍呢料軍裝,肩章上那顆碩大的銅星在晨光下熠熠生輝。

  臉上那道猙獰的刀疤,此刻非但不顯兇惡,反而平添一股凜然煞氣。

  「唰。」

  近三千名將士動作整齊劃一,如同鋼鐵叢林瞬間拔地而起。

  清一色紅袍軍裝,打著綁腿,揹著鼓囊囊的行軍揹包。

  最扎眼的是他們肩上的傢伙,不再是長矛大刀,而是烏黑鋥亮的燧發槍,槍管在晨光下泛著幽藍的冷光。

  隊伍中間,幾十名壯漢兩人一組,抬著蒙著油布的沉重鐵傢伙,那是天工院的五管神機銃,粗大的槍管猙獰排列,黑洞洞的銃口散發著死亡的氣息。

  隊伍最後,十幾門用騾馬拖曳的青銅野戰炮,炮身擦得鋥亮,炮口斜指蒼穹。

  「向總長,開天軍全軍到!」

  向青山的聲音沉穩如磐石。

  他身後四千餘將士肅立,同樣裝備精良,佇列森嚴。

  魏昶君沒有站在高台上。

  他就站在站台邊緣,離最近的車廂不過幾步之遙。

  依舊是一身半舊的靛藍棉袍,風塵僕僕。他目光掃過一張張年輕而堅毅的臉龐,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蒸汽的嘶鳴。

  「紅袍軍的兵!」

  他開口,字字如鐵釘鑿進木樁。

  「槍口只准對著豺狼,對著那些把百姓當牛馬的活佛、台吉,刀尖,不許沾一絲無辜者的血!更不許碰被救出來的農奴、牧奴一根指頭,誰犯此條。」

  他猛地一指站台旁一根孤零零豎著的木樁,上面釘著一塊血跡未乾的木牌,寫著軍法二字。

  「那牌子上的血,就是下場!記住了嗎?!」

  「記住了!」

  山呼海嘯般的回應震得站台棚頂簌簌落灰!

  「出發!」

  魏昶君一揮手。

  「嗚。」

  汽笛長鳴!

  車輪緩緩轉動,發出沉重的「哐當」聲。

  「紅袍天下!天下紅袍!」

  羅延輝第一個跳上踏板,振臂狂吼。

  他身後計程車兵如同決堤的洪流,吼著同樣的口號,扛著槍,推著炮,潮水般湧向敞開的車廂鐵門!

  「開天闢地,萬民新生!」

  向青山沉穩踏上另一列火車的踏板,聲音不大,卻帶著千鈞之力。他身後計程車兵齊聲應和,步伐堅定。

  站台上,鑼鼓聲、鞭炮聲、親人的呼喊聲、士兵的吼叫聲,混雜著蒸汽的嘶鳴、車輪的滾動聲,匯成一股震耳欲聾的洪流。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儒生,穿著洗得發白的舊綢衫,被人群擠得踉蹌幾步,扶著站台邊的石柱才站穩。

  他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那如鋼鐵洪流般湧入車廂計程車兵,盯著他們肩上寒光閃閃的槍刺,盯著他們眼中燃燒的火焰,嘴唇哆嗦著,喃喃自語。

  「這,這還是兵嗎?這是......」

  他猛地抓住身邊一個同樣看呆了的年輕書生.「子安,你看見了嗎?前明九邊那些兵油子,拉夫充數,走路歪斜,見敵則潰,可你看他們,你看他們的眼神,那火,那氣,這哪裡是去打仗?這分明是,是去開天啊!」

  他枯瘦的手指顫抖著指向那滾滾向前的鐵流。

  「紅袍軍有此軍魂,未來不可限量,不可限量啊!」

  火車加速,噴吐著更濃的黑煙,如同兩條黑色的巨龍,在震天的喧囂和無數雙飽含期盼、敬畏、震撼的目光注視下,咆哮著衝出保定府站,一頭扎向西方蒼茫的群山和北方遼闊的草原。

  車輪碾過鐵軌的鏗鏘聲,如同這個古老帝國邁向新生的沉重心跳,一聲聲,敲打在初春冰凍的大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