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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5章 邊疆之戰

  各路因地制宜發展已初具雛形,農院和醫學院的建設如火如荼,但這些都只是開始。

  京師魏府內室,火光在精銅爐里悶燒。

  魏昶君背對門口,只披了件靛藍薄棉袍,手撐在老舊木書案邊沿,墨跡未乾的烏思藏軍情急報攤在面前。

  地圖上蜿蜒的雅魯江流域像一道凝固的血痂,密密排布著墨筆小字。

  「納塘寺僧兵勾連康巴土司,截殺茶馬道巡哨三人......」

  「薩迦派某法王私囤刀械八百,拒繳農奴名冊......」

  「喀喇沁部騎隊月內三度襲掠延綏糧隊......」

  紙頁一角,沾著一點細微的紅,是先前捏碎了邊疆小吏呈送的所謂「佛寶」瑪瑙珠留下的痕跡,那不過是尋常石頭染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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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昶君凝視著,最後目光落在一處烏思藏譯文上。

  致頭目,為念經祝壽,全體人員需念忿怒十五施食回遮法,為完成佛事,需於當日拋食,積蓄濕腸一付,頭顱兩個,各種血......魏昶君眯起眼睛,面無表情,將這篇譯文隨手丟入生鏽的火盆中。

  腳步聲起,民部員外郎王德厚捧著一摞帳冊躬身進來。見魏昶君仍對著地圖,便輕聲道。

  「里長,山東今秋的平準商稅比去年多了一成三,登州棉廠新出飛雲標細棉布,價錢比南直松江布低了一成半......」

  魏昶君嗯了一聲,沒回頭,只伸手指尖在烏思藏和北方草原兩塊區域重重一叩。

  「王德厚,帳冊放下,你來看這張圖,山東、江南......錢是會下崽兒了,可這些地方呢?」

  王德厚小心湊前,盯著那兩道紅筆勾勒的粗線。

  一道橫穿莽莽高原,另一道則深入無垠草原。

  他吸了口氣。

  「大人是說......鐵路?」

  「對,鐵路!」

  魏昶君霍然轉身,眼神銳利如鑿冰斧。

  他拿起案頭一份厚厚的黃皮冊子,直接拍到王德厚懷裡。

  「天工院最新的《藏地草原鐵道勘察詳錄》,翻!給我一條條念裡面的難字!」

  王德厚額頭見汗,捧著沉重的冊子,聲音都有些發緊。

  「烏思藏段,勘點,雪山埡口,海拔最高者五千四百餘尺,工員十之有三患頭眩嘔吐,見有肺腫者......」

  「墨河峽谷,需鑿洞,實測岩壁硬過蒙陰鐵礦所出三等精鋼,新制雷管炸之,效微。」

  「漠北扎薩克腹地勘點,方圓三百里無石料,須築窯燒磚,薪柴運距四百三十里......」

  「凍土......勘報說七月掘開,隔夜水滲凍結,所鋪路基脹如死牛肚腹......」

  魏昶君冷冷截斷。

  「夠了,運一截二寸粗鐵軌進去,花的銀子能在中原鋪三里路,糧草、軍械、人......往裡填呢?那叫無底洞!」

  他走到桌案另一側,拿起一份更單薄卻更破舊的密報。

  「你再念念這一份,上個月,額爾克部酋長,那個剛收了我們一百擔新茶、五十擔綢緞的混帳東西,親筆寫給我謝恩表的。」

  他一把拉開書案抽屜,扯出一本舊書狠狠摔在地上,是唐時遺下的《吐蕃會盟記略》。

  「盟個屁。」

  他指著地上敞開的書頁,那泛黃紙張描述著貞觀年間,唐使如何於邏些城與吐蕃論盟立碑,「吐蕃王庭崩了,盟約墨跡都沒幹透呢,還有蒙古會上的血誓烈酒,漢元帝的質子還在草原上替單于放羊時,他親老子墳頭的木碑怕都朽成泥了!」

  王德厚後背濕透,大氣不敢出。

  室內靜得只剩下炭火噼啪的輕響。

  魏昶君不是憤怒於這些花費,而是切切實實的看到了一個殘破,又危機四伏的國。

  如今他帶著紅袍軍提著腦袋打出來的一線生機,為什麼總是有各種阻礙。

  他只是想要每一個區域的百姓都能過上好日子!

  許久,魏昶君才重重坐回太師椅,指節在硬木扶手上一下下敲著,像更漏在計最後的時辰。

  「我何嘗不想慢慢來?」

  他忽然想到當代數次傳來的訊息,每一次都是勸他不要窮兵黷武,要給這個嶄新的世道一點與民休息的時間。

  他苦笑著,聲音低下去,透著一股濃重的疲憊。

  「天工院在煉鋼,在挖運河,民部在墾田,在算帳......人手從石頭縫裡擠出來的?都是錢堆出來的人命熬出來的。」

  「烏思藏那邊寺廟扎倉像吸血的蟲蛭,草原上那些王爺台吉是養不熟的豺狼。」

  「農奴的皮剝著用,茶馬道的血吸著喝,給點甜頭?那叫飲鴆止渴,今天給綢緞茶葉換他一年老實,明天他就能拿你給的茶葉換火槍轟你的商隊,殺!」

  魏昶君最後一個字驟然提高,猛地一拳砸在書案上,震得墨池裡的水直跳,濺濕了那張烏思藏地圖上一串串農奴的數字。

  那些在紙上輕飄飄的數字,是一條條真真切切地人命。

  連紅袍軍打天下的功臣都要老老實實的為百姓燃乾淨一切,他們?

  他們憑什麼敢高高在上!

  「稟大人!」

  門房低促的聲音在簾外響起。

  「紅袍軍總長引薦,洛水總長同鄉守備羅延輝、青石子總長麾下長沙衛向青山,已於籤押房候見半個時辰了。」

  魏昶君緊繃的下頜線這才微微鬆弛。

  他理了理袍袖,目光深如古井。

  「讓他倆進來,給民部負責撰文烏思藏和草原的說,他那篇招撫疏寫得花團錦簇,我扔給夜不收當茅廁紙用了。」

  聲音不高,卻像一道鞭子抽穿了凝滯的空氣。

  羅延輝第一個大步跨入門檻。

  這是個精瘦的中年漢子,臉上橫亘一道深疤,從左額角斜拉到下巴,像是粗石匠劈歪了斧頭。

  土黃布軍袍洗得發白,袖口挽起,露著黝黑結實的小臂,手關節骨節粗大突出。

  他向魏昶君抱拳行禮,瓮聲瓮氣。

  「羅延輝,蒙陰落石村人,見過總長!」

  旁邊的向青山則身形挺拔些,臉上沒有刀疤,可那眼神沉得壓秤砣。

  他也抱拳。

  「向青山,湘西鎮筸鎮人,見過里長!」

  動作比羅延輝慢半拍,透著一股山嶽般的沉穩。

  魏昶君目光如鐵砧,從兩人臉上沉沉碾過,沒叫座,只是揮手指向牆上掛的巨幅《大明疆輿全圖》。

  「認識圖上的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