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子離開後眯起眼睛,思索著接下來的政務。
里長如今要以自己為餌,垂釣天下,那首先他要做的就是唱好這一出『里長垂死』的戲碼!
不過,如今能在紅袍軍身居高位,攪動風雲的,都是老狐狸。
既然如此,就給他們演一出欲蓋彌彰!
「來人,傳我令!」
「第一,所有造謠里長身死者,無論身分,抓!」
「第二,紅袍軍即日封閉皇城,京師,里長家宅即刻派重兵守護,嚴禁任何人以任何名義探視!」
「第三,下令紅袍軍核心六部,即刻全數召回!」
一聲令下,偌大天下,轟然震動!
彼時青石子冷眼看著,聲音森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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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看看,誰會跳出來。」
京城宣武門外,菜市口石階。
晨露未乾,青石子的皂靴踏過粘著菜葉的青石階。
兩個啟蒙部的黑袍子拖著一個嚎哭的貨郎過來,竹筐里撒落一地的木雕玩意兒,還混著幾張粗糙的雕版畫,畫上赫然是大印著龍馭殯天字樣的戲文人物。
「大人!小人冤枉啊!就是......就是唱個曲混口飯吃......」
貨郎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青石子俯身撿起一個憨態可掬的木雕小猴,沾了點泥漿。
他面無表情,只吐出兩個字,冷硬如鐵片刮鍋。
「造謠,構陷里長,企圖生亂。」
「大罪!」
他揚手。
那精巧的雕工小猴砸在青石板上,啪的一聲脆響,猴頭裂成兩半。
「收監!」
四周瞬間死寂。
無數看客的眼睛被那道刺目的紅灼痛,又慌忙垂下。
一種無形而巨大的恐慌,如同無形的寒潮,在低垂的頭顱間瀰漫開去。
另一邊,巡山輕騎駐防營房。
偏將趙虎緊握著調令,粗壯的手指幾乎要把薄薄紙片戳破。
上面只有簡短一行字。
「即日返營,遲誤立斬。」
落款是青石子的簽名,印鑑......卻缺了一角紅,那是代表魏昶君里長的紅戳位置空空如也!
「操!這是打誰臉呢?」
副將低罵。
「青總長豈能兒戲,從來調咱們這種刀尖上的主,都是雙印齊備,文后里長肯定補戳!這次......戳呢?」
趙虎猛地看向營房外。
平日裡喧囂的校場死氣沉沉。
巡山輕騎的紅翎信使馬隊本該每日三撥疾馳進出,馬蹄濺起的泥點能濕透半邊轅門旗,此刻......竟一騎不見。
只剩下轅門旗杆孤零零地杵著,被風吹得一下、一下,鞭打著空氣,發出空洞的聲響。
趙虎心頭一跳。
巡山輕騎是里長昔日蒙陰起事的尖刀,傳遞密令如疾風。
除非......他掌心瞬間被冷汗浸透。
京師齊化門洞。
天色將晚未晚,沉重的城門咯吱吱開始提前關閉!
一群急著出城販賣山貨的行商頓時炸了鍋。
「行個好!家裡娃還等米下鍋......」
「憑啥封城?昨兒還沒事!」
守城營官騎在馬上,臉色鐵青,劈手奪過一袋干棗擲回人群。
「上峰嚴令!擅言城禁者同罪!」
他猛地一揮馬鞭,指向城樓上火把照耀處剛剛釘上的嶄新木牌。
「自己看!」
火舌舔舐著木牌上四個墨跡淋漓、鐵畫銀鉤的大字。
「許進禁出!」
四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砸在眾人心頭。
行商們伸著脖子,看看那冰冷的城樓,又彼此交換著恐慌的眼神,沒人再說一句話。
暮色四合中,無數歸家的路被徹底堵死,如同活活掐斷了氣管,只剩下粗重壓抑的喘息。
「天要塌了......」
角落裡,一個老行商癱軟在地,喃喃自語。
這前腳剛傳出來里長遇刺,如今竟就要封鎖城門,這......軍都山隘口,沂水鐵軍駐地。
一隊精銳步卒頂著風雪撤回駐地轅門,甲冑上蒙著層白霜,眉毛鬍子都凍成冰溜。
帶隊的千總還沒站穩,就見副帥滿臉晦氣衝出來。
「誰讓你們回來的?!」
「六軍總長調令!」
千總愕然掏出文書。
「放屁!」
副帥一把奪過,指著上面含糊的印信暴跳如雷。
「這戳......這戳不對!」
他把調令幾乎戳到千總臉上。
「里長印呢?調咱沂水鐵軍回營,沒有里長的調動,其他全是扯淡!」
他像瘋了一樣咆哮,聲音在空蕩蕩的營盤裡迴蕩。
沂水鐵軍的調令形制獨特,向來由魏昶君貼身夜不收親掌、信使送達、同時需合青石子所持的另一半符勘驗無誤才能動!
此刻毫無動靜!
軍部樞機籤押房。
燭火跳動。
紅袍軍執掌庶務的心腹老吏捏著兩份調令,手抖得像風中落葉。
一份給飛鳥營。
「奉令,爾部即日移防景山待命。」
落款是民部代簽。
另一份是剛剛送來的飛鳥營常規巡弋回報,末尾習慣性有一句格式化的請求。
「飛鳥十三營駐地草料足否?請軍部撥付細料......」
下方是每日輪值的糧秣官例行批朱。
「照准。」
老吏死死盯著兩份文牘。
調令上調動的是整個飛鳥十三營!這本該由軍部聯合籤押、飛鳥營主官親接!而這批草料的簽准卻還是按日常流程,批在了飛鳥營請求上,意味著軍部那位專門協理精銳機要營的總長岳豹壓根沒過問調令,甚至......他根本不知道這事?
這麼大的調動,走的是最普通、最低層級的庶務渠道?!
這不是疏忽!
這是人為製造的巨大撕裂!
是把軍令核心故意捅了個天大的漏洞!
整個軍部機要核心彷佛被生生挖走了一大塊!
「青總長......您這是......」
老吏猛地捂住嘴,不敢再想下去。
與此同時,承天門側,民部告示牆。
一張嶄新的布告被重重拍在牆上,蓋住昨日鼓勵春耕的條文,濕糊糊的漿糊還在往下淌。
無數百姓擠著看,識字的不識字的都伸長脖子。
內容很簡單,三句話。
「奉諭,京師內外即日起嚴查流言惑眾、造謠生事、擾亂民心等不軌情事。」
「奉諭,即日起全城戒嚴升級,無啟蒙部特遣令牌一律不得靠近里長府邸。」
「奉諭,即日起,非宣詔,無論官民勛貴,不得以探視、問疾等任何名義覲見里長!違者以謀逆論處!」
落款。
民部令。
下方那力透紙背的簽名,青石子。
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