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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0章 臭名遠揚的一條路

  原本一群膽大包天的紅袍二代子弟們發抖的瞪大眼睛,難以置信的看著剛剛破口大罵的二代子弟,只覺得一股子寒氣從腳底冒到天靈蓋。

  布鞋踩著沙子的聲音一點一點傳來,像是踏在這些紅袍二代的心跳上。

  「你再說一遍。」

  依舊是面無表情,可這次青石子的手上還拿著弓,那名少年的腳還被釘死在地上,殷紅觸目驚心。

  少年哀嚎著,額頭冷汗涔涔,恐懼的看著這個穿著道袍的身影,顫抖著想要說些什麼。

  然而青石子只是重複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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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再說一遍。」

  少年不敢說話,只面色慘白。

  寒風卷著沙粒抽打在臉上,青石子一腳踹翻篝火,火星四濺中,他揪住這個罵得最凶的二代的衣領,錦衣少年此刻滿臉漲紅,就在之前,他嘴角還掛著對魏昶君的污言穢語。

  現在腳上的箭矢被拖動,撕裂傷痕,只剩下哀嚎。

  青石子的眼眸像極了某種他從未見過的野獸,猩紅又暴虐。

  「你算什麼東西,也配罵里長?!」

  青石子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像刀刮鐵鏽般刺耳。

  他猛地將趙天麟拖到懸崖邊,拽著他的頭髮逼他往下看。

  萬丈深淵下,隱約可見星星點點的火光。

  「你見沒見過甘州的流民屯?見沒見過蒙陰的人相食?老子告訴你,十年前,餓死的人堆成山,要不是里長,你他娘的現在就是一具骨頭!」

  「你爹也是!」

  趙天麟雙腿打顫,褲襠濕了一片。

  青石子掐著他的後頸,逼他轉向西北。

  「再看那邊!老子告訴你,烏鞘嶺的鐵路工地,三百多個工人凍掉了手指頭!里長調撥的不光是錢糧,還有自己的俸祿!」

  周圍鴉雀無聲,只有風雪呼嘯。

  青石子突然鬆開手,任由趙天麟癱軟在地。

  他拔出腰刀,錚的一聲插進凍土,刀柄嗡嗡震顫。

  「你們以為里長是稱帝?是讓子孫作威作福的人?」

  他猛地扯開自己的衣襟,露出胸口縱橫交錯的傷疤。

  「里長身上的傷痕,比你們爹,你們的爺爺,你們任何人身上都要多!崇禎元年,到處都是爾等這樣高高在上的畜生在欺壓你們的爹娘!」

  「是里長提著腦袋,站了出來,帶著大家造反。」

  「當時他要是死了,紅袍軍早散了!可他現在操心的是什麼?是怕你們這些蛆蟲,將來騎在百姓頭上拉屎!」

  刀光一閃,趙天麟的雙腿飛了出去,這次他再也撐不住,哀嚎著昏迷。

  「再讓我聽見一句辱罵里長的話。」

  青石子踩住那雙血淋淋的腿,碾進泥里。

  「下次掉的,就是腦袋!」-篝火旁,一群紅袍二代,商戶二代幾乎被嚇破了膽子。

  只是這次他們沒人覺得屈辱,只覺得羞愧。

  他們爹娘站出來,反抗欺壓他們的縉紳貴族,現在,他們成了新的高高在上的貴族?

  這他娘的算什麼!

  海拔越來越高,空氣稀薄得讓人頭暈。

  幾個體弱的少年開始嘔血,隨隊醫師在幫忙救護。

  「別抱怨,這個時代要麼百姓遭罪,要麼你們和百姓一起遭罪,建設和發展就是如此。」

  周世榮蜷在馬車角落,指甲因缺氧發紫。

  他想起離京時母親偷偷塞給他的金葉子,早被青石子搜走了。

  「娘.....」

  他無聲流淚。

  「我可能......回不去了......」

  沙漠風暴來襲時,車隊像紙船般搖晃。

  「水......給我水......」

  一個少年爬向水囊,被看守一腳踢開。

  「配額已盡,你喝了,百姓怎麼辦!」

  他們倒不是有意要虐待這些紅袍軍的二代子弟,這些都是青石子吩咐的。

  這群嬌生慣養的少爺想在艱難苦寒之地生長下去,他們必須要學會適應。

  里長不是要他們都死在邊疆,而是要讓他們將這些地方建設的生機勃勃。

  深夜,有人試圖逃跑,第二天清晨,他的屍體被吊在枯樹上,脖子上掛著牌子。

  「逃兵者,曝屍三日。」

  這也是青石子下令,他必須狠,一旦這群人中有人動搖,接下來,便是大廈崩塌。

  里長費了多少力氣才讓那些民部和監察部,啟蒙部的官吏穩定下來。

  一旦這群二代逃走,接下來他們就會面臨最為嚴重的問題,其他各地的二代相繼逃離。

  到時候他們若是不追剿,里長推進的政務就會蕩然無存,剛剛洗好的世道和人心,經不起考驗。

  若是追剿......將紅袍二代三代放到邊疆建設,死了也是榮光,可若是這些人成了逃兵,大規模斬殺功臣子弟,接下來紅袍軍只怕要面臨新一輪的混亂。

  他不怕混亂,里長也不怕混亂,可青石子知道,接下來他們要面對的是船堅炮利的泰西諸國,他們的時間,不多了。

  車隊搖搖晃晃,最終停在了漠北營地。

  凍土上搭起的帳篷根本擋不住寒風。

  周世榮和十幾個少年擠在一起,像待宰的羔羊。

  「我恨魏昶君......」

  有人啜泣。

  「他毀了我們的人生......」

  「閉嘴!」

  一個黑瘦少年突然暴起,揪住那人衣領。

  「我爹是紅袍軍火頭兵!他戰死後,我家至少還有撫恤銀!」

  「若是在大明,你們連麩皮都輪不上!」

  「這樣的世道,你也配恨!」

  他眼中噴火。

  「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混蛋,早該來邊疆啃沙子!」

  周世榮呆呆看著這個同齡人。

  原來紅袍軍的普通士卒後代,活得比狗都不如。

  三個月後,當車隊抵達西域都護府時,活下來的二代已不足出發時的七成。

  青石子站在戈壁的烈日下,背後是巍峨的雪山。

  「從今日起,你們有三個選擇。」

  「一,去鐵礦背礦石,每日工分可換糧。」

  「二,學吐蕃語,合格者任驛丞。」

  「三......」

  他冷笑,「現在轉身走,看能不能活著穿過戈壁。」

  周世榮顫抖著舉手。

  「我......我選第二個。」

  青石子點頭,神色鄭重的看著自己眼前這群少年。

  一路風沙,他們赫然已經從嬌生慣養的少年,逐漸變的黝黑,也變得健壯。

  「記住,你們受的苦,不及邊疆百姓萬一。」

  風卷著砂礫打在少年們臉上,像一記記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