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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8章 都要離開

  「魏昶君不是朱元璋,朱元璋殺功臣是為了鞏固皇權,而魏昶君是為了徹底砸碎特權世襲的根。」

  他點開一段影像,哈密衛遺址出土的《紅袍軍邊疆令》石刻,上面刻著一段不知來源的話。

  「凡官吏、商賈之子,不歷邊疆之苦,不知百姓之艱,縱有父輩之功,亦不配享天下太平!」

  陳科神色恍惚,狠狠搖頭。

  「可這也太極端了!強行徵調二代去邊疆,死亡率那麼高,這不是逼人造反嗎?」

  顧成聞言只是冷笑,瞥了一眼陳科。

  「有時候當真不知道你到底是怎麼記錄的。」

  「造反?你看看這個。」

  他調出《紅袍軍軍報·1638年》,上面記載著西域都護府的軍力部署。

  「流放二代任職者,無一叛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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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他們知道,火車數日便到,魏昶君真的敢殺全家。」

  雷請議輕聲道。

  顧成點頭。

  「更重要的是,魏昶君自己就是榜樣,他的親弟弟魏昶琅,被派去安南造船,差點死在了熱帶瘟疫里。」

  投影最終定格在一份特殊的墓志銘上,《烏思藏楚氏墓誌》,楚意之子楚明遠。

  「先君明遠,少時紈絝,蒙魏昶君教誨,遠赴烏思藏,建驛道、興文教,終成邊疆棟樑。臨終言:吾此生,幸得里長錘鍊,方知何謂為民。」

  顧成靜靜看著這段文字,良久才開口。

  「墓志銘可以撒謊,但歷史不會,那些在墓誌上罵魏昶君的人,他們的子孫後代,如今早已湮滅無聞。而真正在邊疆紮根的,比如楚明遠這樣的,反而成了新時代的奠基者。」

  他關閉全息投影,會議室陷入短暫的黑暗。

  「魏昶君不是瘋子,他是歷史的手術刀,切開腐肉時,當然會流血,但若不切,整個軀體都會壞死。」

  當投影儀關閉時,那些漂浮在空中的墓志銘文字,彷佛化作歷史的塵埃,憤怒的、隱忍的、感恩的,最終都被時間碾碎,只剩下一個無可爭議的事實。

  這個激進的穿越者,確實改變了世界的規則。

  京師,永定門外。

  寒風卷著細雪,刮過城門外黑壓壓的人群。

  魏昶君站在高台上,身後是巍峨的城牆,面前是第二批被徵調的官吏、商賈之子。

  不僅僅是長子,而是所有十四歲以上的子嗣。

  他們穿著統一的灰布棉袍,腰間掛著紅繩系著的鐵牌,上面刻著各自的去向,漠北、烏思藏、南洋、西域。

  風聲呼嘯,魏昶君的聲音卻如鐵錘般砸進每個人的耳中。

  「今日,你們離開京師,不是流放,而是開疆!」

  他抬手,指向西北。

  「你們的父輩,曾與我一同在蒙陰的雪地里啃樹皮,在濟南的城牆上流血,才換來今日的太平。」

  「但太平,不是讓你們躺在父輩的功勞簿上當老爺的!」

  他的目光掃過人群,在幾個臉色蒼白的少年身上停留了一瞬。

  「紅袍軍的天下,不是世襲的爵位,而是百姓的血汗鑄就的!你們若不知邊疆的風雪,不知百姓的疾苦,就不配享受這太平!」

  突然,他拔出佩刀,猛地插在地上。

  「今日,我魏昶君在此立誓,凡紅袍軍子弟,不歷邊疆之苦者,永不得居廟堂之高!」

  雪,落在刀鋒上,瞬間凝成冰霜。

  隊伍中,有人攥緊鐵牌,眼中燃著不服輸的倔強。

  「不就是邊疆?老子偏要闖出個名堂!」

  也有人臉色慘白,雙腿發軟,被紅袍軍士兵架著才沒癱倒。

  「烏思藏......那是人待的地方嗎?」

  幾個相熟的少年湊在一起,低聲打氣。

  「怕什麼?楚明遠那幫人上半年去,不也活著回來了?」

  圍觀的人群里,老農咧著缺牙的嘴笑。

  「該!讓這些少爺們也嘗嘗苦頭!」

  但也有心軟的老嫗,顫巍巍往車隊裡塞烙餅,她沒忘記是這些孩子的父親,祖父讓他們過上了好日子。

  「孩子,路上吃......」

  陳鐵唳如今就站在人群中,默默的看著。

  這位曾在戰場上單槍匹馬衝散清軍騎兵的猛將,此刻卻死死攥著兒子的肩膀,指甲幾乎掐進肉里。

  「爹......」

  少年低聲道。

  「別給老子丟臉!」

  陳鐵唳猛地推開他,聲音卻啞了。

  「活著回來......」

  黃公輔如今也在這。

  他靜靜看著兩個侄孫,忽然從懷裡掏出兩本手抄的《農政要略》,塞進他們懷裡。

  「西域缺水,這上面有我整理的坎兒井修建法子。」

  他的聲音很輕。

  「若......若實在熬不住,就托人捎個信。」

  閻應元也在。

  他的外甥已經第一批離開了,現在是族人里的幾個侄兒,跪在面前,不敢抬頭。

  閻應元沉默許久,最終只說了三個字。

  「別學我。」

  他一生鐵面無私,唯獨對自家外甥徇過私情。

  夏允彝低頭,神色堅毅,走到一個瘦弱少年面前,那是他的兒子,夏完淳。

  他替少年整了整衣領。

  「現在,你得自己走了。」

  號角聲起,車隊開始移動。

  一個穿著錦袍的商賈之子突然崩潰,撲向魏昶君的車駕。

  「里長!我......我願捐十萬兩銀子!求您讓我留下!」

  魏昶君看都沒看他一眼。

  青石子一把拽住那少年的衣領,直接扔回隊伍。

  「西域缺的不是銀子,是漢子!」

  隊伍最前方,楚明遠這位啟蒙總師楚意之子,第一批徵調者,如今已是烏思藏驛丞,騎著馬回來接應。

  他臉上帶著高原特有的皴裂,卻笑得燦爛。

  「第二批的弟兄們!跟我走,西域的太陽,比京師的烈酒還暖!」

  車隊遠去後,魏昶君仍站在原地。

  洛水老道拄著拐杖走來,輕聲道。

  「里長,你這一刀,砍的可都是自己人的心頭肉啊。」

  魏昶君望著天邊的雪線。

  「不斷他們的根,紅袍軍的根就會爛。」

  風捲起雪沫,模糊了遠行的車隊,也模糊了城牆上那些父親們的淚眼。

  當楚明遠那張皴裂的笑臉映入眼帘時,所有人都明白,魏里長要的不是服從,而是蛻變。

  雪地上的車轍,終將成為新時代的疆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