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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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恆擺擺手,語氣里,是掩飾不住的笑意,「天不早了。這開發商,到底怎麼個干法,你這幾天給朕拿出個章程來。」
「臣,領命。」
寧默躬身。
趙恆看著他,又補了一句:「記住,把朕的小金庫給看好了……」
「陛下放心!」
……
夜深人靜。
錢府別院外的巷子裡特別安靜,偶爾響起打更的梆子聲。
寧默離開皇宮後,一路奔波,趕回京南縣的錢府別院。
此刻,他走在巷子裡,將這幾日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學區宅的章程,這幾天得呈給陛下,許建阮那邊,還得繼續哄著,拖他的節奏。
月桂坊總店上新,也到了要鋪開的關口。
樁樁件件都得動起來。
事情很多,可偏偏,他不覺得累。
畢竟前世在商場上滾了那麼多年,什麼陣仗沒見過,如今這點事,不過是從頭再來一遍罷了。
轉過街角,別院門口那盞燈籠還亮著。
暖黃的一團光,照得他心頭一熱。
三夫人沈月茹,肯定又在等他。
這世上,能讓他這麼認真去謀劃的,也就這麼一個人了,沒有他就沒有自己的今天。
外面那些刀光劍影,爾虞我詐,回到這盞燈下,就都遠了。
推門進去,堂屋裡燈還點著。
沈月茹倚在門邊,也不知站了多久,見是寧默回來,眼睛先是一亮,隨即又壓了下去,只淡淡一句:「回來了。」
柳兒跟在後頭,趕緊去倒熱茶。
寧默「嗯」了一聲,卸下外袍。
沈月茹接過去,掛上架子,動作熟稔,跟做過千百遍一樣。
「這麼晚,怎麼還不睡?你一天天的,也辛苦!」寧默問道「不辛苦,倒是你,這幾日,你都忙到快不知道著家了……」
沈月茹替他整了整衣領,低聲道:「又是京西,又是宮裡,你一個人,扛著這麼多事,我幫不上你什麼,只盼你,平平安安的。」
寧默握住她的手,道:「放心,我心裡有數。」
沈月茹抬眼看他,欲言又止,到底沒再勸,只輕輕「嗯」了一聲。
他坐下,端起茶,忽然聞到一股淡淡的香。
不是香粉那種沖鼻子的味道,是沈月茹身上慣有的,清清爽爽,若有若無。
「你今日,用了什麼香?」寧默隨口問道。
沈月茹一怔:「還是那盒桂花香粉。怎麼了?」
「沒什麼。」
寧默搖搖頭,腦子裡卻轉了起來。
大禹的貴人,用的香,統共就那幾樣。
香粉、香囊、薰香,要麼是粉,撲在身上,一陣風就散了;、,要麼裹在香囊里,貼著身子,離遠一點就聞不見。
說白了,都是死香。
留香短,味道單一。
寧默覺得自己的香水再不鼓搗出來,大禹的這些女子還要吃不少苦頭。
「月茹。」
他放下茶盞,忽然道:「明日,讓趙六送些新鮮花瓣來,桂花、茉莉,有什麼送什麼,越多越好。」
沈月茹一愣:「要花瓣做什麼?」
「給你做樣好東西。」
寧默笑了笑,賣了個關子,「做出來,你就知道了。」
有些材料他上次跟好兄弟鄭明買了,就是新鮮的花瓣這些……還沒有入手。
畢竟要新鮮的。
沈月茹見他這副神神秘秘的模樣,也不多問,只嗔了一句:「又折騰。」
「好!」
「?」
沈月茹愣了一下,還沒回過神來,就發現自己已經被寧默打橫抱了起來。
緊接著她臉色發燙,埋進寧默的胸口……低聲道:「輕……輕點兒。」
嘎吱~嘎吱~隔壁不遠處的廂房中,柳兒聽床搖了一夜,自己也早已紅光滿面。
……
翌日,天剛亮。
趙六居然就送來了幾筐花瓣。
桂花、茉莉,還有幾枝剛開的玫瑰,滿滿當當,還帶著露水。
寧默知道肯定是沈月茹早就安排下去了,這女人……
寧默也沒閒著,東西材料都有了,於是便直接在小院裡架起一口銅鍋。
鍋上扣一個銅蓋,蓋頂留一個小孔,插一根竹管。
竹管另一頭,通進一隻瓷瓶,瓷瓶整個浸在涼水裡,這都是之前跟鄭明買原材料回來後,他提前就做好了的。
只是事情太多,沒來得及去做。
現在月桂坊上新迫在眉睫,必須要出新品了,再沒時間也要搞出來……
沈月茹和柳兒站在一旁,看得一頭霧水。
「默郎,你這是……」沈月茹好奇道。
「待會你就知道了!」寧默微微一笑道。
隨後他把花瓣鋪進銅鍋,加滿清水,點上火。
火苗舔著鍋底,水很快沸了。
蒸汽順著竹管,一路冷凝,滴進瓷瓶里。
起初那幾滴,淡得很,湊近了才聞得見一點花香。
寧默皺了皺眉,把火撤小了些。
他前世雖不是幹這行的,可道理相通。
火太旺,香氣都隨著蒸汽跑了,凝下來的,自然淡了,得用小火,一點點煨,把花里的香,全逼出來。
火一小,瓷瓶里的水滴得慢了,而那香氣卻濃了起來。
一滴,兩滴。
瓷瓶里,漸漸積起一層清亮的水,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香。
「這是……」
沈月茹好奇地湊近聞了一下,頓時怔住了。
那股香,跟花瓣本身不一樣。
更清,更純,像是把整株花的魂,都鎖進了這一小瓶水裡。
「這叫香水。」
寧默笑著說道:「用最純的花,提純出來的香水,這一小瓶,能頂上你一整盒香粉。」
「你試試?」
說著將瓷瓶遞給了沈月茹。
「真的假的?」
一旁的柳兒瞪大了眼,湊上去聞了又聞,滿臉不可置信。
沈月茹也將信將疑,便接過去,倒一點在手腕上,輕輕揉開。
那股香,頓時宛若活了過來。
從手腕直接鑽進鼻子裡,清而不淡,濃而不俗,跟香粉那股死氣沉沉的味道,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默郎……」
沈月茹抬頭看他,臉上的驚喜藏都藏不住,道:「這香,能留多久?」
「一整天。」
寧默道:「擦一點,不出意外的話,能香一整天,這比香粉強了不少倍吧?」
沈月茹不說話了,低頭又聞了聞自己的手腕,唇角一點一點,彎了起來。
柳兒在一旁,盯著那瓶香露,半天沒挪開眼。
她伺候小姐這些年,見過許多香,可像這樣一瓶清亮的水居然能香成這樣的,簡直聞所未聞。
一口鍋就能夠燒出來?
太神奇了!
寧公子是怎麼知道的?也太厲害了吧!
而寧默也沒有收手。
一個香型顯然不夠的。
隨後他又蒸了茉莉還有玫瑰香型。
三隻瓷瓶並排擺著,桂花清甜,茉莉淡雅,玫瑰濃艷,各是各的香,混在一處,又不衝撞。
沈月茹左聞聞,右聞聞,一時竟不知該喜歡哪一瓶才好。
「這還只是開始。」
寧默笑看著沈月茹,道:「往後,還能把這些花香,調在一處,前調、中調、後調,層層分明,那才是真正的香水……現在頂多是香露……」
「公子,」柳兒忍不住問道,「這香露,你是用什麼神仙法子變的?」
「蒸餾。」寧默笑了笑,「把花的香,用水汽逼出來,再凝成水。說穿了就不稀奇了。」
柳兒聽得似懂非懂,越發覺得自家公子,深不可測。
寧默心裡,卻有另一番感慨。
這蒸餾的法子,放在前世,是再平常不過的常識。
可擱在大禹,就成了神仙手段。
說到底,這就是資訊差。
他腦子裡隨便掏一樣東西出來,放在這個朝代,都是能讓人驚掉下巴的寶貝。
沈月茹到底是經商的,驚喜過後,腦筋立刻轉到了正事上。
她抬頭,正色道:「默郎,這東西,若是拿到月桂坊去賣……」
「先不急。」
寧默擺擺手,「這香露,眼下只有三瓶,你選一瓶,其他兩瓶我……拿來做樣品,效果好,就多買點花瓣材料回來,我多製作一些,起碼要供應的上。」
他說得輕描淡寫,沈月茹卻聽出了門道,興致更高了。
香粉一盒幾十文。
香囊一個幾錢銀子。
可這香露,一瓶絕對能賣不少銀子。
那些貴婦千金,為了這一身的香,砸起銀子來,肯定眼都不眨一下。
更何況,這香露的成本,低得可憐。
一筐花瓣,幾把柴火,就能出好幾瓶。
這是比賣酒還要暴利的買賣。
沈月茹越想越興奮,拉著寧默的袖子,把心裡的盤算一股腦倒了出來。
她本就是月桂坊的當家人,這些生意經,一說起來,頭頭是道。
「默郎,這香露,一瓶先定五兩。」
沈月茹掰著指頭算道:「那些貴婦千金,一盒上好的香粉都捨得花二兩,這香露比香粉強了十倍,五兩,她們搶著要。」
「五兩?」寧默搖頭,「低了。」
「啊?」
沈月茹一怔。
「定十兩。」
寧默正色道:「不是她們買不起,而是得讓她們覺得,買不起,就矮了人一頭。」
沈月茹來了精神,點頭道:「對,最好得限量。一個月,就出三十瓶。賣完即止,想買,下月請早。」
「聰明。」
寧默笑了,發現沈月茹也跟自己一樣會奢侈品的思路了,笑道:「物以稀為貴,越買不到,她們越想要。」
柳兒在一旁聽得雲裡霧裡,只覺得自家公子和夫人,一個比一個會做生意。
寧默隨後又說道:「香露只是開始……」
「往後還有香皂,用香皂洗身,香露留香。以後月桂坊的貴客,辦了會員卡,先送一小瓶香露試用,試過了,自然就更離不開了……」
「再往後,香皂、香露……樣樣都擺在月桂坊的貨架上,那些貴婦千金,進了門,還不得把銀子,乖乖留下?」
沈月茹聽得連連點頭,越想,越覺得往後的日子有奔頭。
就在這時。
有人敲響了院門。
柳兒連忙走了過去,沒多久就從外頭小跑進來,手裡攥著一封信。
「公子,方院長派人送來的。」
柳兒喘著氣道:「說是萍州書院的迎新大會,日子定了,就在明日。方院長說,您這個名譽院長,怎麼著,也得去講兩句,給那些新入學的後生們,鼓鼓勁。」
寧默接過信,掃了一眼,眉頭微挑。
迎新大會。
終於來了麼?
那些門閥權貴世家,不是看不起萍州書院,不把子弟送來嗎?
那好。
這一次,他就讓全京城的人都看看,這萍州書院,到底值不值得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