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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8章 應對之策

  一個花白鬍子的老臣,望著那些興沖沖的背影,嘆氣道:「寒門子弟讀書的路子,本就不寬。真讓學區宅這麼一鬧,讀書,又要變成富人的買賣了。」

  「可這話,誰敢在朝堂上說?」

  旁邊一人苦笑,「陛下都沒個準話,咱們這些個沒根腳的,多說一句,都是錯。」

  老臣默然,半晌,才嘆了一聲,轉身走了。

  殿門外,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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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恆立在御書房的窗前,望著外頭灰濛濛的天,久久沒說話。

  安慶伺候在一旁,大氣也不敢出。

  方才朝堂上那一出,他看得清清楚楚。

  這學區宅,來者不善,可到底怎麼個不善法,他還得等陛下先開口。

  半晌,趙恆才轉過身,聲音沉得厲害:「把張載玉、周孝坤,給朕叫來。」

  「還有,傳寧默進宮。」

  「是。」

  安慶躬身退下。

  ……

  而寧默此刻,人還在尚雅院。

  當他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

  他迷迷糊糊睜開眼,就看見蘇晚凝坐在床邊,正對著一面銅鏡梳頭。

  這丫頭氣色好得驚人,一張臉白裡透紅,眉眼間全是紅潤、之色。

  「醒了?」

  蘇晚凝從鏡子裡瞧見他,回頭一笑。

  那笑,比平日多了幾分說不出的媚。

  寧默「嗯」了一聲,撐著坐起來。

  昨天夜裡折騰得太晚,這會兒腰都有點酸。

  「什麼時辰了?」

  「都快巳時了。」蘇晚凝道:「碧桃,伺候寧公子梳洗。」

  「是!」

  碧桃端了熱水進來,低著腦袋,一步一挪地往床邊走,臉紅無比,眼皮都不敢抬。

  寧默有些納悶,這丫頭,到底怎麼了,這幾天見了他就跟耗子見了貓似的?

  「碧桃。」寧默開口道。

  「啊?」碧桃手一抖,差點把盆里的水潑出來。

  「你怕我?」

  「沒……沒有。」碧桃頭埋得更低,哆嗦道:「奴婢……奴婢不敢。」

  寧默越看越不對勁。

  這丫頭臉紅成這樣,心裡肯定揣著事。

  他哪知道,碧桃心裡這會兒,正翻江倒海。

  昨晚的那一幕幕,到現在還在她眼前晃,她怕一看向寧默,那畫面又會冒出來。

  寧默見問不出個所以然,也不為難她,由著她伺候。

  正擦手的工夫,他眼角餘光瞥見枕頭底下,露出半本冊子的一角。

  那琴譜……

  蘇晚凝早上又在看?

  寧默感覺臉都有些發青,這早晚要被折騰垮啊!

  蘇晚凝顯然也看見了,臉「騰」地一下紅了,一把將冊子塞回枕下,白了寧默一眼:「看什麼看。」

  寧默恢復神態,一本正經道:「我沒看,我就是在想,昨天晚上蘇姑娘那支曲子,有幾處,唱得有些忘詞。」

  「你……」

  蘇晚凝又羞又惱,抓起枕頭作勢要砸,被寧默一把握住了手腕。

  「好了。」

  寧默低頭湊近她耳邊,輕聲說了句什麼。

  蘇晚凝先是一愣,隨即耳根子都紅透了,嗔了他一眼:「沒個正經。」

  寧默哈哈大笑,抬腳往外走,說道:「我還有事在身,就先走一步了。」

  蘇晚凝道:「吃點東西再走也不遲。」

  「這都巳時了,吃了中午就沒胃口了。」

  他笑著走出房間。

  蘇晚凝跟了兩步,一邊替他理著衣襟,一邊好奇地問道:「昨天晚上,你說你去赴宴了……那位許老爺,到底是什麼人?好端端的,請你去做什麼?」

  寧默手上動作一頓,隨即笑道:「一個修房子的商人,想跟我合夥做買賣。」

  「做買賣?」

  蘇晚凝將信將疑,「什麼買賣,值得他擺那麼大的排場?我聽人說,那許盧姥爺可不是一般人,咱們這尚雅院,說也是他蓋的……」

  寧默沒正面答,只伸手颳了下她的鼻子:「你呀,管好你的女團就成,生意上的事就別操心了,有我。」

  蘇晚凝嗔他一眼,卻也不再追問,叮囑道:「那你自己,當心些。」

  這話,讓寧默心裡一暖。

  有人關心就是好。

  ……

  寧默離開尚雅院,上了馬車,對車伕說道:「去皇城!」

  許建阮昨夜把底牌亮了一半,所以他得先進宮一趟。

  把這些,當面跟陛下說清楚。

  至於姜幼琳……

  寧默嘆了口氣。

  那般才學,那般容貌,一個「心即理」都能追問到底,還問得出「知行合一」的妙處來的女子,卻陷在許建阮那潭渾水裡,替一個商人,當那勸人下水的金絲雀。

  可惜了。

  昨夜那場思辨,他到現在還記得。

  那女子眼裡的光,從較真,到怔住,再到惺惺相惜,那可不是花瓶能有的東西。

  是真的懂。

  可越是這樣,寧默心裡越不是滋味。

  許建阮這老狐狸,狠就狠在這兒。

  他養了那姜幼琳這些年,好吃好喝地供著,如今又捨得把她端出來,擺到自己面前來。

  這本錢不可謂不小。

  而姜幼琳,分明清楚自己是枚棋子,卻還是順著許建阮的意思,嫁給自己。

  是認命了?

  還是……都在演戲?

  寧默一時,也想不明白。

  這女子多少有點看不透了……都說越漂亮的女人越會騙人,可那騙騙純情少男也就算了。

  自己可不吃這一套。

  不到嘴的東西,光說說有什麼用?

  做起來才行啊!

  車馬一路朝皇宮去。

  ……

  與此同時。

  御書房裡,趙恆坐在案後,臉色不太好看。

  下首,坐著首輔張載玉、戶部尚書周孝坤,還有兩位閣老。

  退朝之後,趙恆就把這幾個重臣召了進來。

  議的,正是那學區宅。

  「說說吧。」

  趙恆開口道:「這學區宅,你們怎麼看?」

  一時沒人接話。

  張載玉捧著茶盞,眼觀鼻,鼻觀心,打定了主意先不開口。

  周孝坤更是低著頭,裝模作樣地看自己腳尖,剩下兩位閣老,也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想當那出頭鳥。

  趙恆等了片刻,沒一個應聲的,火氣「噌」地就上來了:「怎麼?一個個都啞巴了?朝堂上不是挺能說嗎?這會倒裝起蒜來了。」

  「陛下息怒。」

  張載玉這才放下茶盞,斟酌著道:「這學區宅,臣思來想去,確實是……兩難。」

  「准了,好書院周邊的地皮,怕是要被那些勛貴門閥圈個乾淨。百姓讀書,反倒成了富人的買賣。不准吧……」

  他頓了頓,說道:「書院改制是陛下定的國策,學區宅又是這國策的配套。臣等,實在不知該如何兩全。」

  周孝坤也補了一句:「戶部這邊,也確實拿不出那麼多辦學堂的銀子。國庫的底子,陛下是知道的。」

  那兩位閣老,這才跟著附和:「臣以為,此事還當從長計議。」

  「是極,急不得,急不得。」

  趙恆聽著,臉色越來越沉。

  這些人,翻來覆去,就一個意思……沒辦法。

  他不是沒想過法子。

  第一條路,強奪了許建阮那七百萬兩,拿來施行政策,可這銀子藏在化名戶頭裡,牽一髮動全身。

  真動了,落個與民爭利,天下洶洶,那些元老子孫,還不得群起而攻?

  第二條路,駁了學區宅。

  可書院改制是他和寧默一起推的國策,學區宅又打著這國策的配套旗號,駁了,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臉。

  第三條路,准了學區宅。但這國策,絕對轉手就成了門閥圈地斂財的口子。

  天下書院,都成了富人把持的買賣,那還改什麼制?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趙恆只覺得,自己像被一張無形的網給束縛住了,呼吸都有點困難。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裡透出一股冷意。

  他掃了底下幾人一眼,忽然道:「朕跟你們透個底。」

  「京城有個商人,叫許建阮。」

  趙恆一字一句道:「明面上,是修房子的,可暗地裡,產業不少,從糧行道綢緞莊再到當鋪,車馬行……凡是有銀子流動的地方,幾乎都跟他沾邊。」

  張載玉和周孝坤對視一眼,臉色都變了。

  「此人還攀著工部、戶部那些官員的家眷,更深里,牽連到幾位致仕元老的子孫。」

  趙恆的聲音,逐漸冷了下來,道:「光他手上的現銀,就足有七百萬兩。」

  「七百萬兩?」

  周孝坤失聲道,「這、這……」

  「這學區宅,十有八九,就是他在背後推的。」

  趙恆冷笑道:「朕前腳才查到他,後腳朝堂上,就有人把學區宅端了上來,這顯然是早就串通好了的局。」

  張載玉額頭上不由地微微冒汗。

  他再沒了方才那副和稀泥的從容,正色道:「那這局……」

  「朕現在問你們一句。」

  趙恆站起身,在殿裡來回踱了幾步,「若朕硬要施行書院改制,又不許他們沾地皮,成不成?」

  張載玉苦笑:「陛下,道理上講得通。可書院辦在哪兒,周邊的地,總歸是有主的。朝廷管得住地,管得住買賣嗎?今天下了旨,明天那些地,就能換個名頭,倒幾手,最後還是落到同一批人手裡。」

  周孝坤也苦笑:「總不能,書院辦到荒郊野嶺去。那還有誰家孩子肯去念?」

  「除非……」

  張載玉欲言又止。

  「除非什麼?」趙恆盯著他。

  「除非有個人,能把這裡頭的門道,從頭到尾,給陛下捋清楚,還能給出針對性的建議……」

  張載玉低聲道:「臣愚鈍,做不到,也想不到這樣的人,」

  這話,像一根針,扎在了趙恆心上。

  是啊。

  滿朝上下,能把這些鬼蜮伎倆一眼看穿,又能反手拆局,還是自己信得過的人,能有幾個?

  趙恆心念剛起,殿門外就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隨後一個小內侍的聲音在殿外響起:「陛下,忠勇伯寧默,求見。」

  趙恆猛地抬起頭,眼裡的光,一下子亮了起來。

  好小子。

  朕正想找他,他倒自己來了。

  「快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