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2兩花爭艷納蘭嫣兒始終沒有向前一步,在猶豫要不要進去。
她的腦海中,迴蕩著寧默那一句……想好了,隨時去月桂坊。
而此前,主子給了她三天時間,今天已經是第三天。
主子的管事,此刻不知躲在哪個角落盯著她,她要是今天還沒有完成接近寧默的任務,或許……自己也將成為一枚棄子。
而棄子是沒有生存權的。
納蘭嫣兒深吸了口氣,而後咬了咬下唇,邁開步伐,往台階上走去。
只是剛走到一半,跟前便伸出來一條胳膊,將她攔住。
「姑娘請留步。」
攔她的是個二十七八歲的漢子,一身藏青短褂,胳膊上肌肉把袖子繃得緊緊的。
「請出示身份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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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蘭嫣兒愣了一下:「什麼身份牌?」
「月桂坊進門得驗會員身份牌,沒有牌,恕不能進。」
漢子指指自己胸口。
他衣襟上別著一塊巴掌大的木牌,打磨光滑,刻著字,還有一串編號。
「這是月桂坊給會員量身定做的,每個會員都有獨有的編號,它跟坊里會員簿對得上,一牌一人。」
納蘭嫣兒哪裡有什麼身份牌,道:「我……我沒有。」
「沒有?」
武師漢子皺了皺眉,隨即舒展,道:「那對不住,姑娘請回吧!」
他說得很客氣,但卻沒有絲毫轉圜的餘地。
納蘭嫣兒愣了愣神。
自己居然還在猶豫要不要過來,可問題是……她連進去的資格都沒有。
納蘭嫣兒站在這京南最氣派的酒坊門前,被一個武師攔在台階上,這要是傳到主子那裡,是不是辦事無力?
上次刺殺狗皇帝已經失敗了,這次要是連線近寧默都做不到,或許主子真的會考慮下自己的能力,能不能勝任這個位置了。
納蘭嫣兒想了想,說道:「是寧默公子讓我過來的,還請大哥核實一下……」
武師漢子聽到這話,臉色頓時就變了。
他上下打量著納蘭嫣兒,從頭到腳,看得極為仔細。
漂亮是真的漂亮。
這張臉跟大禹的姑娘不一樣,眉眼深,鼻樑高,眼珠子透點琥珀色,站在暮色里,就像是從畫上走下來的。
帶有異域風情的味道。
他跟在寧默身邊這些日子,見過寧默身邊的每一個女人。
不管是溫婉的沈夫人,還是容貌清麗一絕的蘇姑娘,亦或者是榮郡王家的平陽郡主,以及周家小姐……都可以說各有千秋。
所以說……這個女子,也很符合寧公子的審美。
不過,他也不能百分百確定。
畢竟京城不缺的就是美人……之前也不是沒有女子冒充過,說是寧默的青梅竹馬。
最後核實是假的,自己還被趙館長訓了一頓。
所以他擔不起這個責任。
但萬一是真的呢?
「姑娘稍等。」
武師漢子抱了抱拳,道:「我讓人進去問一聲。」
「有勞!」
納蘭嫣兒點了點頭,心想寧默不知道在不在?
若是不在的話,有沒有跟月桂坊的管事打招呼?
如果打了招呼……是不是在乎自己?
如果沒打……或許心裡根本沒上心。
而此刻。
武師漢子也轉身沖旁邊的武師招了趙手:「老四,你先頂著,我進去一趟。」
「好!」
另一個短褂漢子應聲走了過來,看了眼納蘭嫣兒,便筆挺地站到門口。
而那武師漢子則自己快步進了坊,穿過前廳繞到後頭,直奔曲台邊。
坊里當家的雖是沈夫人,可這漢子也瞧得出來,蘇姑娘跟寧公子的關係不差,早晚也是要成夫人的。
這種時候,找蘇姑娘問一下,准沒毛病。
而且就前天,蘇姑娘也帶回來了一個女琴師,同樣也是美人胚子一枚。
……
此刻。
曲台上,一曲剛終。
蘇晚凝抱著古箏起身,沖台下一福,廳里響起一片掌聲。
她把古箏交給丫鬟,轉身要走,一抬眼看見廊下站著那漢子。
那漢子姓石,行三,耀陽武館出身,如今在坊里當差,管月桂坊門前的那些事。
「蘇姑娘。」
石三抱拳,壓著嗓子:「門口來了個姑娘,說是寧公子讓她過來的。」
蘇晚凝的秀眉一挑。
前天晚上寧默跟她提過一嘴,說有個朋友要來坊里,底子不錯,讓她照應著。
她問什麼朋友,寧默打著哈哈岔開,只說是個姑娘,長得好看,底子不錯,但沒說過幾句話。
普通朋友!
長得好看四個字,從寧默嘴裡出來,絕對是有分量的。
本來昨天沒來,她都覺得對方可能也沒興趣。
沒想到今天還是來了。
她倒要看看,這位寧默嘴裡底子不錯的朋友,跟自己比……如何。
「人在哪裡?」
「還在門口候著。」
石三道:「咱們坊里進門得驗牌,這位姑娘沒牌,但卻說是寧公子讓他來的,看那樣子,又不像撒謊。」
蘇晚凝看他一眼,笑了:「難為石師父在門口站這些日子,倒學會看人了。」
石三臉一紅,撓撓後腦勺。
「去請進來吧。」
蘇晚凝斂了笑,道:「別讓人在外頭站著,領到後頭小茶室,別走前廳,人多眼雜。」
「是!」
石三應下,退了出去。
……
門口,納蘭嫣兒站了小半刻鐘。
就在她快撐不住的時候,石三回來了,沖她抱拳:「姑娘,蘇姑娘有請。」
納蘭嫣兒鬆了口氣,看樣子……寧默還是在乎她的。
跟月桂坊的管事打過招呼。
或者……寧默自己就在月桂坊。
她連忙躬身,道:「多謝小哥。」
然而,她進入月桂坊,一步跨進門檻後,整個人就僵住了。
她原以為,這不過是個貴些的酒樓。
可沒想到……徹底顛覆了她的認知。
數百盞琉璃燈從穹頂垂下來,錯落排布,燭光透過琉璃折出深淺不一的顏色,映得四壁流光溢彩,像把一整個星空搬進了屋裡。
地上青玉磚光可鑑人。
她低頭,磚上清清楚楚映出自己的影子。
空氣里一股味道,說不清是桂花還是梔子,不沖不膩,就這麼淡淡裹著人。
廳里沒有划拳的,沒有拍桌子的,幾十張桌子散在四處,說話聲都壓得極低。
安靜。
靜得不像個酒樓。
她想起書里那個詞……曲水流觴。
古時候文人雅士坐在溪水兩邊,酒杯順流而下,停在誰跟前,誰就取起來喝一杯,作一首詩。
她從前只在書里見過,如今站在這兒,忽然就懂了。
她還看見好些沒見過的東西。
那些燈不只是掛著,有的嵌在牆裡往上打光,有的藏在柱子後頭勾邊,還有幾處頂上的光被擋著,落下來正好罩在一張桌上。
妙不可言。
納蘭嫣兒看得有幾分呆。
她從沒進過什麼體面的地方,以為的「好」無非是桌子乾淨些、碗盞齊整些。
她從不知道一個屋子還能這麼講究。
她的目光,被東側一個高台吸引。
台後站著個年輕男子,短打,捧著個細、頸瓶子上下搖晃,搖得極有韻律。
幾個錦衣公子圍在台前,伸著脖子看。
那男子搖夠了,把瓶子往台上一擱,取幾隻小盞斟上,圍觀的公子們哄然叫好。
納蘭嫣兒看得莫名。
酒,還要這麼搖?
「姑娘。」
一個聲音忽然在身後響起。
納蘭嫣兒猛回頭。
那是個二十出頭的女子,一襲月白長裙,面覆輕紗,隔著紗,眉是遠山,目是秋水。
她站在那兒,像一株開在清池中的花。
納蘭嫣兒被叫慣了「豆花西施」,對自己的臉從來有把握。
可這一刻,她心裡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是……難怪寧默對自己並沒有露出跟其他男子一樣的眼神。
沒想到她身邊,居然還有此等女子。
「姑娘你好。」
蘇晚凝開口,聲音溫婉。
納蘭嫣兒斂去紛亂的心緒,行禮道:「奴家納蘭嫣兒,見過姑娘。」
蘇晚凝微微一笑:「不必多禮,寧默跟我說過你。」
隨後她也認真地打量起了納蘭嫣兒。
確實好看,弟子不錯。
而且不是大禹女子那種溫婉的好看,而是眉眼深,鼻樑高,皮膚白得像羊脂,一雙眼珠子透著淡琥珀色。
這麼一張臉,扔進人堆里,一眼就能挑出來。
蘇晚凝的心裡,微微沉了一下。
她自認見慣了美人,可頭一眼望過去,還是有一瞬的失神。
她想起之前寧默那副含含糊糊的樣子……
什麼朋友,能讓你特意提前打招呼,還說只是朋友。
蘇晚凝垂下眼,把寧默在心裡小小地鄙夷了一下,回頭非要他難受一下……
但再抬頭,她神色便已經恢復如常。
「姑娘請坐。」
她側身讓出椅子,親自斟了盞茶推過去:「這裡清靜,說話方便,姑娘今日過來,是想好了?」
納蘭嫣兒捧著茶盞,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單純好騙……
加上她確實不知道過來幹什麼,所以多少有些茫然,道:「是寧公子讓奴家來的。」
蘇晚凝看著她緊繃的肩,看著她絞在一處的手指。
這姑娘在怕。
怕什麼?
「姑娘不必緊張。」
蘇晚凝道:「寧默既然讓你來,就是坊里的人了,在這兒,沒人敢欺負你。」
納蘭嫣兒硬是讓眼眶紅了起來,道:「多謝姑娘。」
此刻的她,像是找不到出路的落魄姑娘。
蘇晚凝沉默一下,問道:「寧默跟我說,你底子不錯,你會什麼手藝?」
納蘭嫣兒想了想:「會做豆花……算不算?」
「豆花?」
蘇晚凝愣了下,隨即笑了,「豆花也無妨,總歸是手巧……技藝是能教的……」
「你既來了,就先住下,手藝的事,我親自教你。」
她頓了頓,語氣多了幾分鄭重:「不過醜話說在前頭,坊里的規矩,你都得守。能做什麼,不能做什麼,我回頭一條條跟你說清楚。」
畢竟是寧默全權交給她打造女團,自然是聽自己的。
納蘭嫣兒點頭道:「嗯,奴家都聽姑娘的。」
蘇晚凝微微頷首,站起身,看向納蘭嫣兒,想了想說道:「你這張臉,往後出去見人,最好得遮一遮……」
納蘭嫣兒一怔:「啊?」
蘇晚凝帶著幾分無奈,道:「你這張臉太扎眼了,這坊里來的人什麼都有,你這張臉要是天天這麼露著,那大家都別想安生了……」
納蘭嫣兒微微一怔。
算是明白為什麼蘇晚凝也蒙著面紗了,她突然很好奇……寧默身邊的這個姑娘……長相如何?
跟自己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