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651章 納蘭嫣兒登門

  與此同時。

  內侍省。

  安慶正一筆筆勾著單子,廊下小內侍跑進來,說宮外頭來了個衙役。

  「京西縣衙的,說是有話,帶給陛下。」

  安慶的筆一頓,京西縣衙,這四個字一入耳,他腦子裡就冒出一個人……寧默。

  這宮裡頭,能讓內侍帶話進來的縣衙只有一個,那就是寧默的京西縣衙。

  本書首發 讀好書選天天看小說,𝕥𝕥𝕜𝕒𝕙.𝕥𝕨超讚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說什麼?」

  「那衙役說,寧大人今夜要去見許建阮,特向陛下報備。」

  「許建阮?」

  安慶皺起眉。

  這名字在嘴裡過了一遍,很陌生,顯然從未聽說過。。

  當然,在這宮裡,每天從他耳朵過的名字,少說幾十個,有的過耳就忘。

  這個許建阮,他確實一點印象沒有。

  可寧默偏偏為了這個人,專門讓衙役跑一趟宮裡。

  這很不尋常。

  安慶把筆擱下:「那衙役還說了什麼?」

  「沒了,說完就走了。」

  安慶「嗯」了一聲。

  寧默的話,肯定要傳到陛下面前。

  但傳之前,他自己得先弄明白這人到底是誰,幹什麼的……

  陛下若問一句「這許建阮是何人」,他一問三不知,這就是失職。

  「去查。」

  安慶抬了抬下巴,道:「京城地面上,哪個衙門有他的底,就翻哪個衙門的檔,快去。」

  「是!」

  小內侍轉身便跑了出去。

  安慶接著勾單子,心思卻不在上面了。

  這許建阮……到底是何方人也?

  ……

  約莫半個時辰,小內侍回來,遞上一張摺子。

  摺子不長,字不多。

  安慶從頭看到尾,眉頭一點點挑起來。

  「京城裡還有這麼一號人物。」

  他把摺子往案上一放:「咱家居然不知道?」

  小內侍不敢接話。

  「藏得倒是挺深。」

  摺子上記的實在不多。

  許建阮,商人。

  京中經營鋪面若干,字號不一。

  另有一處字號叫大恆,是房屋修繕所,專給人翻修房子。

  表面如此,實際此人在京城各處建有宅院,規模不小,與工部、京兆府皆有往來,人脈頗廣。

  再往下,沒了。

  詳細的,內侍省也沒查出來。

  安慶盯著「大恆」兩字看了許久。

  翻修房子?

  一個蓋房子的怎麼主動跟寧默湊到一塊兒?要說中間什麼都沒有,安慶不信。

  他把摺子合上,靠回椅背。

  安慶懂這裡頭的門道。

  這京城裡,有人賺得盆滿缽滿,偏要在門口掛一幅「安貧樂道」,穿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衣裳。

  為什麼?怕出頭。

  一出頭就有人盯,有人盯就有人查。

  摺子上這幾行字,太乾淨了。

  一個商人,鋪面若干,翻修房子,建幾處宅子,有人脈……這幾句,擱京城哪個中等商賈身上都成立。

  可寧默不可能因為一個中等商賈,就派人進宮帶話給陛下的。

  他肯定是擔心陛下誤會。

  擔心陛下知道他去了許建阮府上,會以為他跟這人有牽連。

  一個縣令見一個商人,為什麼要怕陛下誤會?

  除非這商人身上牽著不能見光的東西,一旦擺到明面上,會牽出一串人。

  安慶想到這兒,慢慢起身。

  「擺駕。」

  「去御書房。」

  ……

  片刻之後。

  御書房。

  趙恆手裡捧著一份卷宗,正是三年前那樁河道貪墨案。

  當時辦得轟轟烈烈,最後悄無聲息落了地,查出的銀子追回三成,該死的人死了一個,該革的官革了三個。

  剩下的人,一個沒動。

  不是不想動,是動不了。

  那時朝上勢力縱橫交錯,他要硬來,就得動太多人,必將掀翻整個朝堂,破壞那來之不易的平衡。

  所以他選了重拿輕放,先把人拿下,再慢慢磨。

  這三年,他一直在等一個機會,一個能把舊案重新翻開的機會。

  如今想再借題發揮,就得重新抓住那些人的小辮子,方能動手。

  翻舊案,得有新東西……人證翻供,帳冊現世,或者有人從另一頭,把這個案子再牽扯出來。

  而寧默……他陰差陽錯下居然做到了。

  這小子到了京西,頭一件事居然就是翻舊卷宗,一樁樁重審。

  張世傑進了大牢,他背後是張崇,張崇背後是工部,工部背後就是三年前那樁河道案。

  這條路,寧默是自己走出來的。

  不過,他不打算主動去跟提河道案,而且是一個字不提,想看寧默究竟能挖到哪一步。

  而且這少年有他自己的路數,自己在背後指手畫腳,反而束手束腳。

  自己要做的,是做好寧默的後盾。

  誰敢伸手攔,就看他脖子上有幾個腦袋……

  「寧默當真是朕的福星。」

  趙恆低聲道,嘴角浮起一點笑。

  然而,笑意還沒散,門外便有腳步聲響起。

  隨後,安慶躬著身子進來。

  「陛下。京西縣衙方才遞了話進來。」

  「說。」

  「寧默說,他今夜要去見許建阮,特向陛下報備。」

  趙恆翻頁的手停住。

  「許建阮?」

  什麼玩意?

  趙恆不由地有些疑惑,這又是哪位朝廷大臣?

  他在腦子裡仔細回想了一遍,河道案的卷宗上,從主犯到從犯,經手銀子的、經手工程的,一長串名字,他可以說是背的滾瓜爛熟。

  但根本沒有這個人。

  趙恆皺眉道:「這人是誰?」

  安慶早就備好了,上前把摺子雙手呈上:「回陛下,奴婢命人查過了。這許建阮,是個商人。」

  「商人?」

  「是。此人在京中經營鋪面若干,另有一處字號叫大恆,專給人翻修房子。表面上,就是這麼些。」

  趙恆接過摺子掃了一眼,眉頭慢慢蹙起。

  「表面上?」

  「奴婢的人查得不深,只查到他在京城各處建有宅院,規模不小。工部、京兆府,都有他的路子。」

  趙恆把摺子擱在案上,手指在「大恆」兩字上按了按。

  一個蓋房子的?

  他看向安慶,皺眉道:「一個蓋房子的,值得寧默特地派人進宮,向朕報備?」

  安慶沒有回答這問題他答不了,只能讓陛下去想。

  趙恆靠回椅背。

  寧默這少年,膽子大,關鍵心也特別細,有未雨綢繆的能力。

  所以他會隨隨便便為一個見商人的事,驚動宮裡?

  不會。

  除非……他怕朕誤會。

  他怕自己知道他去了許建阮府上,以為他跟許建阮有牽連。

  趙恆的眼睛,慢慢眯了起來。

  一個縣令見一個商人,本是尋常事,可寧默偏偏鄭重其事,派人進宮說一聲。

  這說明在寧默心裡,許建阮三個字,已經重到他必須先把自己摘乾淨,才敢去赴這場宴。

  「這人的底,太淺了。」

  趙恆忽然開口,聲音冷下來:「淺得不對勁。」

  一個在京城蓋了那麼多房子、跟工部京兆府都能說上話的人,內侍省查了半個時辰,只查出這幾行字。

  要麼是他的底被人抹平了,要麼是查的人不夠狠。

  「安慶。」

  「奴婢在。」

  「接著查。」

  「不只內侍省。」趙恆手指在御案上一叩,沉聲道:「讓暗衛也去。」

  安慶臉色微微一變。

  暗衛每一次出動,都意味著有人要倒霉了,這是陛下的心腹親軍。

  「奴婢遵旨。」他退半步,問道:「陛下,暗衛那邊,要查到什麼地步?」

  「很詳細。」

  趙恆說得很慢:「他的產業在誰名下,銀子從哪來,到哪去,這些年跟誰吃過飯,送過什麼,收過什麼,莊子地是從誰手裡拿的,經了誰的手。」

  他頓了頓。

  「還有,他在京西,跟誰往來最密。」

  「奴婢明白了。」

  安慶深深一揖,退了出去。

  御書房裡,又靜了下來。

  趙恆沒再看卷宗,負手走到窗前。

  一個寧默這麼重視的人,偏偏他這個做皇帝的,一無所知。

  他忽然笑了一聲,很冷。

  「呵。」

  這笑聲里沒怒氣,倒像被人將了一軍,反倒生出幾分興味。

  他這個天下,說大也大,說小也小。

  大到旨意能傳千里之外,小到京城地面上藏著這麼個人,他竟要等一個十九歲的少年派人來提醒。

  寧默把這事報到他面前,意思很明顯:陛下,我去見他了,但絕對陛下你沒有二心。

  趙恆回身坐回御案,把河道案的卷宗推到一邊,另取一張白紙,提筆寫下三個字:許建阮。

  寫罷,筆尖在旁邊又添兩字:京西。

  墨跡沒幹,他把紙折起,壓在鎮紙底下。

  這事,不急。

  寧默今夜要去,就讓他去。

  他要看看,這人到底是多深的水。

  ……

  與此同時。

  京南主城,月桂坊。

  坊里的燈一盞盞點亮,璀璨如晝。

  廳里很靜。

  處處透露著一種風雅。

  這也是月桂坊新來的客人不習慣的地方。

  別處酒樓一進門就是喧譁,划拳的、勸酒的、拍桌子罵人的,但這裡沒有。

  滿廳的達官貴人端著酒杯,說話聲音很小。

  當然,也有端著酒杯一桌桌去打招呼的,自報家門,姿態放得極低,畢竟誰也不知道對面會是哪位深藏不露的大人。

  此刻,角落裡正坐著兩個新來的官員。

  一個五十來歲,穿六品官服,看的眼睛都直了,呆愣道:「這麼好的地方,你們怎麼不早點告訴我?」

  「告訴你,你捨得來?」

  「一萬兩,我自然出不起。」

  那官員咂咂嘴,一口飲盡杯里的果酒,道:「可一百八十八兩,我總出得起吧?」

  他伸手指往廳里一划:「你看看這氛圍,這曲子,還有這裝修……值啊!」

  「我在這廳里坐著,跟兵部的、禮部的、都察院的坐一塊兒,喝一樣的酒,聽一樣的曲,要知道出了門,我見了他們得避道讓路,沒有月桂坊,我哪有這資格?」

  「沒錯!若是能夠搭上線……前途就穩了!」

  「這月桂坊,要常來啊!」

  就在這時候。

  月桂坊門口來了個女子。

  她此刻正站在石階下,仰頭看那塊金字牌匾,神色平靜,但心緒卻有些複雜。

  女子不是別人,正是納蘭嫣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