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位?」
寧默挑眉,還有更厲害的?
劉大彪正色道:「大禹第一美人。」
「第一美人?」
寧默好奇了,第一美人不是他的蘇晚凝嗎?
還有比蘇晚凝更好看的女子?
不可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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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劉大彪一字一頓地把這個名號念了出來,說道:「沒錯,她就是……姜幼琳。」
寧默一怔。
「你見過?」
「小的哪有這本事……」
劉大彪搖了搖頭,隨即又興奮起來,「不過小的聽人說過,說這姜小姐,是許老爺手裡頭最金貴的那一位。」
他努力回憶著那些道聽途說來的隻言片語:「說是……長得跟天上下來的仙子似的,聽說琴棋書畫,詩詞歌賦,樣樣精通。」
「前些年,有人拿了會試的卷子給她做,她做出來的文章,比那年的狀元還漂亮。」
寧默端著茶,心神略微有些震撼。
比狀元還厲害?
這話,他是不大信的。
不過……他確實好奇了起來,世上竟然還有這種奇女子?
那多少得見見!
「見過她的人多嗎?」
「不多。」劉大彪搖頭搖得很乾脆,道:「許多大官,都只是聽說有這麼個人,連一面都沒見過。」
他頓了頓,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湊得更近了些:「小的聽城西米行的王掌柜說過。王掌柜有個遠房親戚,在許府里當過差,有一回隔著屏風,遠遠瞅了一眼。」
「就一眼?」
「就一眼。」
劉大彪嘆了口氣,那語氣裡帶著說不出的感慨:「那位親戚回來說……從此以後,看別的女子,都沒半點興致了。魂,好像丟在許府了。」
寧默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你這話,說給酒樓里那些說書的聽,人家都不敢編。」
劉大彪臉一紅,撓了撓後腦勺:「小的也是聽來的……」
「行了。」
寧默擺了擺手,笑意收斂了幾分,問道:「那許府,你去過?」
「沒有!」
劉大彪搖頭道:「小的是個捕頭,哪夠格進許府?」
他臉上浮起幾分艷羨:「那個宅子,小的遠遠瞧過幾回。乖乖,光那門臉,就比咱們縣衙氣派三倍。聽說裡頭有亭台樓閣,有人工挖的湖,湖上還有畫舫。」
他咂了咂嘴:「據說那許老爺,幾乎不在外頭設宴。要請客,都在自個兒家裡。」
寧默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他的興趣,徹底被勾起來了。
不過……不是為了什麼美人團,也不是為了那位大禹第一美人。
自己不是那樣的人!
他是為了許建阮臨走前撂下的那句『比月桂坊賺得還多』的話。
一個搞地產的商人,突然跑到他一個縣令跟前,拋下這兩句就走……圖什麼?
顯然圖的是自己手裡那份「書院改制」的話語權。
只要自己肯合作,陛下那邊絕對一路綠燈,然後……大家一起賺個盆滿缽滿,那些大禹百姓就是新的牛馬……
這位許大老闆,怕是已經把算盤打得噼啪響了。
寧默沉吟片刻,抬頭看向劉大彪,吩咐道:「下值以後,你去安排一下,今晚我去許府。」
劉大彪一凜:「大人,您真要去?」
「去。」
寧默站起身,負手走到窗邊:「另外,安排妥當了之後,你去一趟宮裡。」
劉大彪愣了:「宮裡?」
「嗯。」
寧默回過頭,神色平靜:「讓人通知內侍省,就說……京西縣令寧默,今夜赴許建阮之宴,特向陛下報備。」
劉大彪怔怔地看了他一眼,隨即眼裡的敬佩之色,濃得化不開。
他明白了。
大人這是先把自個兒摘乾淨。
赴宴歸赴宴,可這事兒,陛下是知道的。
往後萬一有人說閒話,說寧默跟許建阮勾連,那也是奉命行事……不,是光明正大。
這一手,才是真乾淨。
「小的這就去辦!」
劉大彪抱拳,轉身要走。
「慢著。」
寧默叫住他:「先把王縣丞請去我公房。」
「是!」
……
寧默回到公房的時候,王守忠已經候在門口了。
王縣丞見到寧默進來,連忙直起腰杆子,搶先一步,深深一揖:「下官見過大人!」
「不必客氣。」
寧默笑了笑,也沒繞彎子,逕自在案後坐下,說道:「王縣丞。」
「下、下官在。」
王守忠的腰,不由地彎了幾分。
寧默給王縣丞倒了杯茶水,然後自己端起來,吹了吹,說道:「這兩日,我把衙門裡積壓的卷宗都翻了一遍,有些舊事,我心裡有數。」
王守忠的心,猛地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的手在袖子裡抖了起來,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
「不過……」
寧默抬起眼,看著他:「人這一輩子,誰還沒走過幾步歪路?正所謂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他把茶盞放下,語氣放緩了幾分:「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既往不咎,要往前看。」
王守忠愣住了。
他抬起頭,眼睛裡有些不敢置信。
這段時間自己跟劉大彪為寧默鞍前馬後,不就是想著將功補過嗎?
哪怕是寧默要重申卷宗,他也支援。
就算是卷宗裡面或多或少牽扯到他這個縣丞,他也不在乎。
毫不誇張的說,他都做好被革職、流放、甚至下獄的打算……但卻沒到等來的是寧默的一句既往不咎。
巨大的驚喜降臨,王守忠忽然鼻子一酸。
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就這麼站在那兒,眼眶紅了。
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撲通一聲跪了下去,重重地磕了個頭。
「大人……」
他顫聲道:「下官這條命,往後就是大人的。大人讓下官往東,下官絕不往西,鞍前馬後,肝腦塗地。」
寧默趕緊起身,把他扶起來。
「起來起來,你這是做什麼。」
他拍了拍王守忠的胳膊,笑道:「你在我手下當差,好好幹活就是了。快起來,叫人看見了像什麼話。」
王守忠抹了把眼睛,顫巍巍地站起身,腰杆卻挺直了不少。
寧默這才回到正題。
「過兩日,我有幾件事要辦。」
他一邊說,一邊把卷宗理出來,一份份摞在案角:「張世傑的案子雖然判了,但這案子牽扯不小,你給我盯緊了。劉大彪那邊的人手,你調著用。」
「是!」
「還有,趙大柱那三十畝水田的事,得落實下去。田是沒了,但銀子得賠到他手上。這事兒我跟劉大彪交代過,你盯著,讓他去辦。」
「是!」
「衙門日常公務,這兩天你先替我坐鎮。」
「我這兩日要進宮一趟,還有些別的事要處置。這京西縣衙的門,就交給你了。」
王守忠胸膛一挺,抱拳到底:「有下官在,保證一日不出岔子!」
寧默笑了笑,點了點頭。
「行了,你下去忙吧。」
王守忠又鄭重地行了一禮,這才退了出去。
出門的時候,他腳步都比來時輕快了許多。
走到廊下,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扇公房的門,心想誰說老了不重用了?
五十多歲,正是當打的年紀!
……
與此同時。
京西,一處不起眼的巷子裡。
許建阮的馬車停在了巷口,沒有再往裡走。
他撩開車簾,看了一眼這條窄巷。
青磚鋪地,兩壁高牆,牆頭上探出幾枝枯藤,巷子深處,只有一扇黑漆小門。
這門臉,看著比尋常富戶還不如。
但這條巷子,從頭到尾,三進四出,全是他的產業。
那些賣菜的、挑擔的、蹲在牆根兒曬太陽的,看著各自忙活著,實則個個都是他的眼線。
真要有人不打招呼闖進來,走不出三步。
許建阮下了車,獨自往裡走去。
那幾個蹲在牆根兒的閒漢抬眼瞅了他一下,隨即識趣地低下頭,各自散了。
到了門前,許建阮抬手,扣了扣門環。
「咚,咚。」
不多時,裡頭傳來一個女子的聲音:「哪位?」
聲音清脆,卻帶著幾分警惕。
「是我。」
門外,許建阮應了一聲。
門「吱呀」一聲開了。
開門的是個丫鬟打扮的女子,十七八歲年紀,模樣清秀,眉眼間帶著幾分機靈。
一見是許建阮,她連忙行禮:「老爺。」
「嗯。」
許建阮邁步進去,一邊往裡走一邊問:「姜小姐這些日子,可還好?」
「回老爺,小姐跟往常一樣,都挺好的。」
丫鬟跟在後頭,恭聲答道:「府上的用度夠,織造那邊新送來的料子,小姐說用不著,讓小的們退了。」
許建阮腳步頓了頓:「還退?」
「退了。」
丫鬟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小姐說……料子太艷。」
許建阮沉默了一下。
半晌,他忽然笑了笑,說道:「仙子都這樣。」
說著抬眼看了看院裡。
不大的院子,收拾得乾淨利落,一株老梅,一方石桌,幾盆蘭草,沒有多餘的擺設,也沒有半點脂粉氣。
跟那些堆金砌玉的宅子比起來,這院子裡,寒酸得很。
可許建阮知道,這院子裡的那位,別說滿京城,就是整個大禹,也找不出第二個。
「姜小姐呢?」
「在廂房看書。」
「帶我去見見。」
「是!」
丫鬟應了一聲,便恭恭敬敬地在前頭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