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建阮。
這個人,他再熟悉不過了。
這京西的尚雅院,還有那許多京城叫得上名號的宅子莊園院落,都是他許建阮的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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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最擅長的,就是用美色和銀子,把那些個京官,伺候得舒舒服服。
然後為他所用。
「你是說……」張崇若有所思。
「讓許建阮出面,去接觸寧默。」吳要才道,「用美色,收買他。年輕人,有幾個能扛得住美人計的?」
「這寧默,再厲害,說到底,也是個血氣方剛的年輕人。」
「年輕人嘛,最抵擋不住的,就是溫柔鄉。」
張崇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自己當年,不也是這麼,一步步,被許建阮拉下了水?
許建阮手裡的姑娘,那手段,他張崇,是領教過的。
「只能這樣了。」張崇咬著牙,道,「若再讓寧默這麼查下去,大家,都得玩完。」
說罷,他掀開轎簾,沖轎伕喝道:「掉頭!去許家!」
……
與此同時。
許家。
許建阮的書房,燈火通明。
這許建阮,是京城數一數二的地產勛貴。
此人其貌不揚,瘦瘦小小,但整個人給人一種精幹的感覺。
這京西尚雅院,還有那許多京城叫得上名號的地產專案,都是他的產業。
他很有錢,跟錢多多屬於一個層次。
但是錢多多,那是真金白銀地做生意,賺的都是差價錢。
而許建阮,靠的,是政商關係。
他跟京城的許多官員,都稱兄道弟。而征地、蓋房、立項,哪一樣,都離不開官府的批文。
說白了,他賺的,是這層關係換來的錢。
這京城的地皮,凡是值錢的,多多少少,都跟他許建阮,沾著點邊。
此刻,許建阮正跟「大恆」的幾位合伙人,圍著一張京西和京南地塊的地圖,指指點點。
那地圖上,用硃筆,圈了好幾塊地。
「這幾塊,都是京西的好地段。背靠著書院,正對著大街,將來,定是寸土寸金。」許建阮指著其中一塊,說道。
「這一塊,背山面水,風水極佳。讀書人,最講究這個。什麼文昌位,什麼地氣,一套一套的。」
「你們看這順天書院,如今,可是被陛下,封了皇家書院。這名頭一響,那些個讀書人,還不擠破了頭,想進去?」
「這皇家書院,還有寧默這個詩仙,當名譽院長。就沖這名頭,多少人家,願意掏銀子?」
一個合伙人皺了皺眉:「許兄,我有一事,始終想不通。」
「這書院事,說到底,是朝廷的政令。咱們,怎麼能左右得了朝廷?」
「還有,這京城的讀書人,都是有京城戶碟的。他們,大多都有自家的宅子,而且,不是尋常百姓。這樣的人,怎麼會買咱們的房子?」
「這話,問到了點子上。」
許建阮讚許地點了點頭,道:「問得好,說明你,動了腦子。」
「許兄!」
另一個人也接話道:「咱們造房子,可是要真金白銀的成本的,這地,走官府關係,強買強要,倒是不難。可房子造出來,總不能,逼著人家掏錢買吧?」
「這讀書人,最是清高。你要逼他,他寧可不買。」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都把這個核心的問題,拋了出來。
許建阮笑了笑。
他沒有急著回答,只是端起茶盞,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你們說的,都對。」
「可你們忘了最關鍵的一點。」
許建阮賣了個關子,故意頓了一下。
幾人一聽,都豎起了耳朵。
許建阮放下茶盞,慢條斯理道:「我已經跟翰林院那邊,談妥了。」
「咱們遞上去的條陳,從書院改制,到學區宅,一條一條,寫得明明白白。那些個大人,看了,都拍案叫好。」
「翰林院管著天下書院。那些大人如今最是關心書院改制的事。咱們遞上去的條陳,正合了他們的意。」
「翰林院?」
「對。」
許建阮點頭道,「也就是管著天下書院和教育的那些大人。我會建言獻策,積極推動那『學區宅』的落地。」
「學區宅?」
幾人面面相覷,一時沒反應過來。
許建阮也不急,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用手指,在那些書院的方位上,點了點。
「這事說來,還得感謝一個人。」
「詩仙,寧默。」
幾人更是一頭霧水。
一個合伙人問,「這跟寧詩仙,有什麼關係?」
「許兄,您就別賣關子了。」
許建阮微微一笑。
他這人最會的,就是把壞事說成好事,把好事說成,天大的好事。
「諸位可還記得,寧默前些日子,推出了一項政策,叫什麼……『人人有書讀』?」
「記得!」
幾人點了點頭,說道:「這件事滿京城誰不知道?」
「寧詩仙那政策,可是造福天下學子,說什麼,讀書,不能只是少數人的專利。」
「這政策,本意是好的。可它一推出來,就註定,要讓這天下,多出成千上萬的讀書人。」
「對。」
許建阮點頭道,「正是有了這個『人人有書讀』,這天下,就出現了一種新情況。」
「以前,讀書是少數人的事。書院也少。如今人人有書讀,這書院,一下子就不夠用了。」
「書院不夠用,就會有人,動歪腦筋,而這歪腦筋,就是咱們的,生意。」
「這世道,從來如此,有人發愁,就有人發財。」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厲害的書院,門檻被踏破。不厲害的書院,將逐漸被取締。」
幾人連連點頭。
「這是自然,優勝劣汰嘛。好書院,誰不想去?差書院,誰還願意待?」
「可這,跟咱們拿地蓋房子,又有什麼關係?」一個合伙人忍不住問道。
許建阮笑了。
那笑容里,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精明。
「關係,大了去了。」
他湊近一步,壓低聲音:「你們想想。假如朝廷頒布一道政令,說,為了緩解學子擁擠,就近入學。你若是想要進某家書院,就得多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你得先在那書院周圍,買一套宅子。」
「換句話說。」
許建阮的聲音陡然拔高,正色道:「書院收人,先看你在不在它的學區內。你在它多少範圍之內沒有宅子,不好意思,書院不收!」
「這,就叫,物以稀為貴。書院的名額,就那麼幾個。宅子,也就那麼幾套。你說,這價錢,能不高嗎?」
「咱們要做的,就是把這幾套宅子,攥在手裡。等政令一下,這些宅子就是會下金蛋的母雞。」
「想進書院?先買宅子!」
「你們說……」
許建阮環視眾人,一字一句道:「這銀子,不就,自己滾過來了?」
嗡!
書房裡,幾人的腦子,同時「嗡」了一聲。
他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個個,眼睛都直了。
學區宅?
就近入學?
先買宅子,再進書院?
「而且。」
許建阮還沒說完,他又補了一句,「這政令,一旦實行,就是整個大禹,全國鋪開!」
「到那時候,全天下的書院,都得看宅子收人。」
「你們算算,這大禹,有多少書院?有多少學子?又有多少,望子成龍的父母?」
「這買賣,一旦鋪開,就是全國的買賣。到那時候,咱們,就是天下最有錢的人。」
「到那時候,全天下的書院,都得看宅子收人。全天下的宅子,都得看書院定價。」
「這,才是真正的,一本萬利。」
「到那時候,我們還愁銀子花嗎?什麼門閥,什麼世家?我們,就是門閥之上的門閥!」
幾人倒吸一口涼氣。
許建阮這一番話,簡直是把一道財源,活生生地,鋪在了他們面前。
「什麼叫天才!」
「這就是天才!」
「許兄,你這腦子,是怎麼長的?」
「咱們這幾個人,加一塊也想不出這麼絕的點子。」
許建阮擺了擺手,臉上卻掩不住得意。
「這法子說來也簡單。」
「我許建阮,在這京城,經營了這麼多年。上上下下,打點得,也算周全。許多官員,都跟咱們,關係不錯。」
「從戶部管地的,到工部管營造的,再到翰林院管書院的,哪一個,沒喝過我的茶?」
「所以說,這政令,從翰林院到戶部,再到工部,咱們都有門路,推得動。」
「只要這風一放,底下的官員,自然會,聞著味兒,湊上來。到時候,用不著咱們去逼誰。」
「那些個望子成龍的父母,自己就會揣著銀子找上門來。」
「再加上,寧詩仙這『人人有書讀』的政策,簡直是,完美契合!」
許建阮越說越興奮,又丟擲了一個問題:「你們可曾想過,寧默幹了這麼多事,得罪了那麼多人,為什麼,還沒人動他?」
幾人一愣。
「一個,是觀望。」
許建阮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認真地說道:「另一個,就是那些人,早就嗅探到了這裡頭的商機。」
「有利可圖的事,誰願意攪黃?」
「只要寧默,不傷到他們的根基,他們自然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這些門閥世家,從來就不是跟人鮮明對抗的。他們最擅長的,就是,保持一種微妙的平衡。」
「有利可圖,就湊上來。有風險,就縮回去。這,就是他們能屹立不倒的道理。所以,咱們做這生意,最要緊的,就是拿捏好這個度。」
幾人聽得,心服口服,又是一陣盛讚:「許兄,這局棋,您這是早就布好了啊!高,實在是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