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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2章 針對寧默的計劃

  此刻。

  夜幕已經徹底落了下來。

  京西衙門後堂,寧默卷宗一合,伸了個懶腰,起身回了住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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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劉大彪還沒走。

  他收拾著桌上的東西,把水火棍一根根歸置到位,把腰牌解下來,擦了又擦。

  今兒這一場審,他跟著寧默忙前忙後,累是累,可心裡,卻有一種說不出的充實。

  他這捕頭,當了十幾年,從前跟著包興龍,淨幹些欺男霸女、中飽私囊的勾當。

  那時候,他不覺得有什麼。

  如今跟著寧大人,才知道,原來這差事,還能這麼幹。

  累,並覺得值。

  他一邊歸置,一邊嘟噥。

  之前那個站在堂下的中年人……到底是誰呢?

  他想起公堂上那一幕。

  當時張世傑還在抵賴,眼看寧大人就要拍驚堂木,那工部員外郎張崇就闖了進來,大喊且慢。

  但就在這時候,堂下那個不起眼的角落,那個穿著半舊靛藍綢袍,看起來像尋常富商的中年人站了出來。

  只說了一句「好一個公道」。

  那張崇就嚇得腿軟了。

  此刻回想起來,劉大彪總覺得似曾相識。

  他皺著眉頭,腦海中將那張臉,翻來覆去地憶想。

  靛藍綢袍,氣度不凡,往那兒一站,滿堂的氣場都被壓下去了。

  這種氣勢,他好像在哪兒見過。

  電光火石之間,一個畫面,猛地浮現在他的腦海之中。

  錢府別院。

  那日,李文斗新官上任,派他去抓寧默,他帶著一幫衙役,一腳踹開錢府別院的門。

  當時他就把那個坐在石桌旁,穿灰袍喝茶的人,錯認成了寧默。

  他還記得,自己當時,牛逼哄哄地吼了一句:「京西縣衙辦案!奉令捉拿寧默!」

  那人,從頭到尾,眼皮都沒抬一下,就坐在那兒,端著茶盞,嘴角掛著一絲輕蔑的笑。

  後來,錢萬三一聲「陛下救命」,他才如夢初醒。

  那灰袍人正是當今的陛下!

  劉大彪猛地一個激靈,渾身上下,抑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是……是陛下!

  他再想今兒堂下那位,一身靛藍綢袍,氣度內斂,不怒自威……跟那天在錢府別院端坐喝茶的那位,分明就是同一個人。

  那坐姿,那神態,那眼神,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只不過,今兒陛下這身打扮,比上回,還要低調。

  可此刻再想,那種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鎮定,普天之下,除了陛下,還能有誰?

  劉大彪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到了天靈蓋。

  他咽了口唾沫,後背,已經濕透了。

  難怪。

  他低聲喃喃道:「難怪那張崇,方才還氣勢洶洶,一副要跟寧大人硬碰的架勢。可一看見那個中年人,整個人,跟泄了氣似的,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利索。」

  原來,他也認出陛下來了。

  劉大彪越想,越覺得心驚。

  陛下,居然會為了審一個縣令的案子,微服出宮,親臨公堂?

  這寧大人,在陛下心裡的分量,得有多重?

  劉大彪靠在牆上,慢慢回過神來。

  他忽然,打了個哆嗦。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汗,又看了一眼自己這身捕頭官服。

  他忽然就明白了。

  陛下特別關注寧默。

  那自己,往後該怎麼做,還用得著人說嗎?

  跟著寧大人,就是跟著陛下。

  給寧大人效死力,就是給陛下效死力。

  劉大彪把腰牌重新別好,直起身子,眼神,漸漸變得堅定起來。

  他心裡,已經有了決斷。

  從今往後,他劉大彪這條命,就賣在寧大人這兒了。

  不為別的,就為寧大人,肯為趙大柱那樣的老百姓出頭,這樣的官,值得他劉大彪,拿命去跟。

  ……

  與此同時。

  張崇的轎子,晃晃悠悠地,行在京城的街巷裡。

  轎子裡,黑黢黢的。

  張崇癱在軟墊上,渾身冒著冷汗,裡衣都幾乎被汗水浸透了。

  他不敢動,也不敢睜眼。

  他滿腦子,都是方才公堂上,那個從廊柱後走出來的人。

  靛藍綢袍。

  「好一個公道。」

  就是這一句話,把他張崇這十幾年的體面,震了個稀碎。

  他兒子,被判了杖五十,徙十年。

  而他,連一個屁話,都沒敢說。

  「陛下……他怎麼會來?」張崇喃喃自語,聲音都在發顫。

  就為了一個張世傑,就為了一個趙大柱,就為了三十畝水田?

  還是說……

  所有的事情,陛下,都知道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張崇只覺得天旋地轉。

  他這些年,以工部為根基,明里暗裡,替那些豪門勛貴,辦了多少事?

  旁人不知道,他自己心裡跟明鏡似的。

  從拆遷征地到選址立項,再到那些「欽定」的工程專案,哪一樁,哪一件,不是他經的手?

  這裡頭,他撈了多少銀子,他自己都數不清了。

  旁人只道他張崇,不過是個正六品的工部員外郎。

  可他自己知道,就憑他手裡這些油水,別說是五品,就是讓他去當四品的官,他都不稀罕。

  工部這個位置,才是真正的肥缺。

  拆一塊地,蓋一棟樓,修一段河堤,哪一樣,不經過他張崇的手?

  完了……全完了。

  張崇的身子,抖得像篩糠。

  轎子外頭,吳要才壓著嗓子,喊了一聲:「張兄,張兄?」

  張崇回過神,掀開轎簾一角,聲音乾澀:「我在。」

  吳要才湊過來,藉著街邊燈籠的光,看清了張崇那張煞白的臉,心裡「咯噔」一下。

  「張兄,方才那……那位,到底是誰?」

  吳要才試探著問。

  他是真沒看清。

  他只瞧見,張崇方才還氣勢洶洶,一副要把寧默生吞活剝的架勢。可那人一出來,張崇整個人,就慫了。

  慫得徹徹底底,連個屁都沒敢放。

  「你不是去跟寧默對著幹了嗎?怎麼……怎麼突然就……」

  吳要才吞吞吐吐,沒敢把「慫」字說出口。

  張崇苦笑了一聲。

  那笑聲,在昏暗的轎子裡顯得格外瘮人。

  「吳兄,你可知,方才站在堂下那人是誰?」

  「誰?」

  張崇壓低聲音,慘然道:「陛下。」

  吳要才的臉色,猛地一變。

  他張大了嘴,好半天,才倒吸了一口涼氣。

  「陛……陛下?」

  「對。」

  張崇點了點頭,眼神灰敗,「微服出宮,就站在堂下,從頭聽到尾。」

  吳要才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方才還想,張崇怎麼這麼沉不住氣,連個毛頭小子都壓不住。

  原來,是陛下親至。

  這他娘的,誰敢亂動?

  吳要才心裡,也是一陣後怕。

  過了好一會兒,吳要才才嘆了口氣。

  「張兄,聽我一句勸。」

  他湊近轎簾,壓低聲音:「儘快抽身吧。這京城,你待不下去了。」

  張崇苦笑。

  「抽身?吳兄,你告訴我,怎麼抽?」

  「我張崇,在這京城,吃了多少?那城南的宅子,那城西的莊子,還有這些年,經手的那些銀子,我哪一樣,抽得出來?」

  「這些,都是燙手的山芋,我今天要是敢縮,明天那些個勛貴,就能把我連骨頭帶肉,一起吞了。」

  「我張崇,現在是,騎虎難下。」

  「往前,是萬丈深淵,往後,是那些個勛貴的刀子。」

  「我張崇,這一生,算是走到頭了。」

  張崇癱在轎子裡,閉上眼,兩行濁淚,順著臉頰,滑了下來。

  「我早就跟寧德侯,跟那許多勛貴,綁在一條繩上了。牽一髮,而動全身。」

  張崇說著,聲音里透出一股絕望:「再說了,寧默那小子,既然敢拿我兒子,那衙門裡堆積的那些冤案,他肯定還要繼續挖。」

  「那京西衙門,積了多少年的案子?多少人家,喊了幾年冤,都沒人管?如今,這寧默一來,怕是要,一樁一樁,全給他翻出來。」

  「他挖下去,挖出蘿蔔帶出泥。到那時候,別說是我,就是寧德侯唐九齡,還有那些貴人,一個一個,都得玩完!」

  吳要才的眉頭,蹙成了一團。

  他在京城混了這麼多年,太清楚這其中的兇險。

  他知道,張崇說得對。

  這寧默,如今幾乎就是一把陛下親手磨出來的刀。

  「張兄,眼下,想要阻止寧默,只有兩個法子。」吳要才沉聲道。

  「哪兩個?」

  「要麼殺了他。」

  「要麼……拉攏他。」

  張崇聽到「殺」字,果斷地搖了搖頭。

  「殺?不行。至少,眼下,不到最後一步,絕不能這麼幹。」

  「誰敢動寧默,那就是跟陛下過不去。這滿京城,還沒人有這個膽子。」

  他頓了頓,道:「陛下這麼看重寧默,明擺著,是拿他當一把刀,去砍那些他早就想收拾的人。誰要是敢毀了陛下這把刀……」

  張崇沒說完,只是搖了搖頭。

  吳要才也明白這個道理。

  敢動寧默,那就是跟陛下過不去。

  「那就只剩一個法子了。」

  「什麼辦法?」

  吳要才正色道:「美色。」

  「美色?」

  張崇一怔。

  吳要才湊近一步,道:「張兄,你別忘了,京城那位地產勛貴,許建阮。他手裡,網羅了多少絕色女子?靠著這些美色,他拉攏了多少京官?長兄你,不就是其中之一嗎?」

  聽到這番話後的張崇,臉色頓時陰晴不定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