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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6章 芝麻官好大膽!

  「張公子說得是,跟著張公子,咱們也沾光,那些青樓女子,看著張公子的銀子,哪個不是笑臉相迎?」

  旁邊一個穿綠衫的年輕人打趣道。

  另一個穿灰袍的也趕緊拍馬屁:「那是。張公子是什麼人物?他爹是工部員外郎,正六品京官。在這京城裡,誰敢不給張公子面子?」

  張世傑被捧得渾身舒坦,哈哈大笑。

  他捏了一把紅裙姑娘的臉,道:「聽到了沒?跟著本公子,吃香的喝辣的,虧待不了你們。」

  紅裙姑娘嬌嗔了一聲,往他懷裡靠了靠。

  張世傑摟著她,端起酒杯一飲而盡,覺得人生最美好的事,大抵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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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銀子,有女人,有面子。

  在京城這地界,他張世傑雖然算不上頂天的紈絝,可也不是誰都能惹的。

  正得意著,忽然聽到外面傳來一陣嘈雜。

  有人在走廊里急急地跑,有人在高聲說話。

  隱約能聽到酒樓小二的聲音:「差爺,差爺別這樣!會壞了酒樓的生意!您要找的張公子,真不在這……」

  然後是「砰」的一聲巨響。

  包廂的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張世傑摟著姑娘的手一僵,抬頭看去。門口站著兩個人,身後跟著七八個衙役。

  為首的那個,身形魁梧,臉色鐵青,正是劉大彪,旁邊那個,六十來歲,一臉褶子,卻是面色沉沉的王守忠。

  張世傑先是一愣,隨即認出了來人。

  他臉上的笑消失了,換上了一副不耐煩的神色,鬆開懷裡的姑娘,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斜眼看著門口的兩人。

  「我當是誰呢。劉大彪,王守忠。」

  他的語氣里滿是不屑,「你們兩個,這是瞎搞什麼?沒聽見小二說張公子在這嗎?壞了本公子的興致,你們擔待得起?」

  劉大彪沒說話,大步走了進去。

  王守忠跟在後面,掃了一眼包廂里的情形,眉頭緊蹙。

  幾個紈絝公子嚇得不敢吭聲,那些青樓姑娘更是瑟瑟發抖,縮在角落裡。

  「擔待得起?」

  王守忠開口了,沉聲道:「當然擔待得起,張公子,我們找的就是你。」

  張世傑一愣。

  「找的是我?」他嗤笑一聲,「找我幹什麼?本公子又沒犯事。」

  王守忠不再廢話,朝劉大彪使了個眼色。

  劉大彪上前一步,一伸手就攥住了張世傑的胳膊,往上一擰,張世傑疼得「啊」了一聲,整個人被從椅子上拽了起來。

  「你們!」

  張世傑的臉漲得通紅,又驚又怒。他沒想到這兩個人真敢動手。

  他掙扎著,沖著劉大彪吼:「劉大彪!你是不是不想幹了!我爹是誰你不知道?」

  劉大彪沒理他,手上又加了把勁。

  張世傑疼得齜牙咧嘴,轉頭看向那些狐朋狗友,吼道:「你們愣著幹什麼!快去告訴我爹!就說我被京西縣衙的人抓了!讓我爹來救我!快!」

  幾個紈絝公子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動。

  王守忠冷冷地掃了他們一眼:「幾位公子,最好三思後行。別到時候把自己也拉下水。」

  那幾個公子哥兒頓時噤若寒蟬。

  張世傑被劉大彪和兩個衙役架著,一路拖出了酒樓。

  他一路掙扎,一路罵,可劉大彪充耳不聞,樓下早圍了一群看熱鬧的人,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馬車停在酒樓門口。

  劉大彪把張世傑往車裡一塞,王守忠跟著上車,車簾落下,馬車便朝縣衙方向去了。

  那幾個狐朋狗友站在酒樓門口,看著馬車遠去,愣了好一會兒。

  「怎麼辦?」穿綠衫的問。

  穿灰袍的咬了咬牙:「還能怎麼辦?去張府!告訴張大人!」

  幾人連忙朝張府的方向跑去。

  ……

  張府。

  後院的書房裡,檀香裊裊。

  張崇坐在棋案前,手裡捏著一枚白子,盯著棋盤看了半晌,遲遲沒有落下。

  對面坐著一個穿灰袍的中年人,蓄著短須,眉目間帶著幾分精明,是他在工部多年的同僚,也是至交,姓吳,名喚吳要才。

  「張兄,你這手棋,可想了快一盞茶的工夫了。」吳要才端起茶盞,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張崇笑了笑,把白子落在棋盤一角,道:「急什麼?左右今日告了假,又沒有公務纏身,慢慢下。」

  吳要才搖了搖頭,把茶盞放下,嘆了口氣:「說起這公務,最近朝里可不太平。」

  「怎麼個不太平法?」張崇端起茶盞,語氣隨意。

  「你成日裡悶在府上,怕是還不知道。」

  吳要才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道,「寧德侯唐九齡,最近可是憋了一肚子火。」

  張崇挑了挑眉:「為了他兒子的事?」

  「還能有什麼事。」

  吳要才嗤笑一聲,「唐九齡那個寶貝兒子唐旭,仗著他爹的勢,在京城裡橫行霸道慣了,前些日子,不知道怎麼的,撞到了寧默手裡。」

  張崇放下茶盞,來了興致:「寧默?就是那個詩仙?」

  「除了他還有誰。」吳要才道,「聽說小侯爺唐旭就因為默許名下酒樓的掌柜去抄月桂坊,本來這種事根本不算是,律法也沒說……可偏偏寧默就把唐旭給拿了。」

  張崇皺眉:「他一個暫代縣令,敢拿侯爺的兒子?」

  「誰說不是呢。」吳要才搖了搖頭,「唐九齡氣得差點掀了桌子,當天就進宮找陛下哭訴。結果你猜怎麼著?」

  「怎麼著?」

  「陛下提前就讓人傳話,讓寧德侯唐九齡不要插手……」

  吳要才的聲音裡帶著幾分不可思議。

  張崇沉默了片刻。

  他捏著棋子的手微微頓了一下,目光從棋盤上移開,落在窗外的暮色里。

  「這寧默……」他緩緩開口,「給陛下下了什麼迷魂湯,竟這般偏袒?」

  「誰知道呢。」

  吳要才攤了攤手,道:「入京不過半年,從一介白身做到了忠勇伯,還當上了京西縣令。陛下對他,那真是寵得沒邊了。」

  張崇哼了一聲,把棋子落在棋盤上,語氣裡帶著幾分不以為然:「一個毛頭小子罷了。陛下看重他,無非是因為他會寫幾首詩,又提了什麼新政。等這股新鮮勁過去了,也就那麼回事。」

  吳要才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怎麼?」張崇抬頭。

  吳要才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張兄,有句話,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你我之間,有什麼話不能說?」

  吳要才便壓低聲音道:「寧德侯那邊傳了話出來。但凡有機會,務必給寧默潑些髒水。他現在風頭太盛,盯著他的人可不少。唐九齡只是其中之一。」

  張崇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他把手裡的棋子往棋盤上一擱,靠在椅背上,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唐九齡想收拾寧默,那是他的事。我張崇一個工部員外郎,六品官,犯不著蹚這趟渾水。」

  他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這種事,不一定輪到我們。下棋下棋。」

  吳要才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咽了回去。

  他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棋盤上,可心思顯然已經不在棋上了。

  兩人又下了幾手,棋盤上黑白交錯,殺得難解難分。

  就在張崇捏著一枚黑子,正琢磨著往哪裡落的時候,書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門被叩響了,聲音又急又重。

  張崇眉頭一皺,他府上的下人向來規矩,沒有急事不會這般失態。

  「進來。」

  門被推開,一個四十來歲的管家快步走進來,躬身道:「老爺,公子的幾位朋友來了,說有急事求見。」

  張崇一愣。

  「公子的朋友?」

  他把棋子放下,抬頭看著管家,「什麼事?」

  「他們沒說。」管家遲疑了一下,「只說想親自跟老爺說,事情很急。」

  張崇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看了吳要才一眼,吳要才也放下了棋子,神色裡帶著幾分疑惑。

  「讓他們進來。」

  管家應了一聲,快步退了出去。

  片刻後,三個年輕人魚貫而入。

  正是方才在悅來酒樓跟張世傑一起喝酒的那幾個紈絝。

  三人進了書房,臉上還帶著沒褪盡的酒意,可神色里更多的是慌張。

  為首的紈絝上前一步,拱手道:「張伯伯,出事了。」

  張崇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已經有了幾分不悅,他端起茶盞,語氣淡淡的:「子安,什麼事,慢慢說。」

  劉子安咽了口唾沫,道:「世傑兄……被京西縣衙的人抓走了!」

  張崇端著茶盞的手停在半空。

  書房裡安靜了一瞬。

  然後張崇把茶盞放下,站起身來。

  他的臉色沉了下來,目光在三人臉上掃過,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子壓人的氣勢:「你說什麼?」

  「世傑兄被抓了!」

  劉子安的聲音發顫,慌張道:「就在悅來酒樓。劉大彪跟王守忠親自帶人來的,二話不說,踹開包廂的門就把人架走了!」

  另外兩個也趕緊接話:「我們攔不住,他們人多,又拿著衙門的令。世傑兄讓我們趕緊來告訴您。」

  張崇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剛才還在說,這種事不一定輪得到自己。

  話音還沒落,自己的兒子就被京西縣衙的人拿了,這巴掌,打得可真響。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翻湧的火氣,沉聲問:「他們憑什麼拿人?可有說罪名?」

  劉子安搖了搖頭:「沒說。劉大彪那廝凶得很,根本不跟我們說話,架著世傑兄就上了馬車,往縣衙方向去了。」

  張崇眉頭一簇,他轉身看了吳要才一眼,吳要才站起身,臉上的神色也很不好看。

  「張兄……」吳要才斟酌著開口,「這事怕是不簡單。寧默剛拿了小侯爺唐旭,轉頭又拿了你家世傑。這裡頭,怕是有人在做文章。」

  張崇冷笑了一聲。

  他不再壓制心頭的怒氣,冷哼道:「一個芝麻官!連正式官身都還沒有的人,真反了天了!」

  他越說越怒,袖子一甩,大步朝門口走去:「我兒子就算有什麼不是,也該由我來管教!他寧默算什麼東西?一個暫代縣令,也敢騎到我頭上撒野!」

  吳要才趕緊跟上:「張兄,你冷靜些。寧默現在風頭正盛,陛下又偏袒他。你若是貿然過去,怕是要吃虧。」

  「吃虧?」張崇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睛瞪得溜圓,「我張崇在京城做了十幾年的官,還怕他一個毛頭小子不成?」

  他一邊往外走,一邊吩咐管家:「備轎!去京西縣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