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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4章 陛下督陣

  念及於此,寧默心裡就有了計較。

  他抬起頭,看著安慶,正色道:「安總管,勞您回稟陛下,就說寧默會找機會去跟公主殿下親近的。」

  安慶聽了這話,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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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長輩的慈和:「寧大人,咱家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你在陛下心裡的分量,咱家是最清楚的。打從你寫了那幾份策論以來,陛下就一直在留意你。你每一步走到今天,陛下都看在眼裡。」

  他頓了頓,聲音又低了幾分:「咱家是個內侍,說好聽點是陛下身邊的人,說難聽點,就是個伺候人的。可咱家跟了陛下二十多年,有些話,旁人不敢說,咱家敢說。」

  寧默拱手:「總管請講。」

  安慶看著他,目光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意味:「寧大人,你若是成了駙馬,那跟咱家,就是自家人了。往後有什麼事,你只管開口。咱家在宮裡,能幫的,一定幫。」

  這話說得很直白了。

  寧默心裡明白,安慶這是在遞話。

  他在陛下身邊,說一不二,宮裡頭除了太后和陛下,沒人敢不給他面子。

  有他這句話,往後自己在宮裡的路,會好走很多。

  「多謝安總管。」寧默鄭重一禮。

  安慶擺了擺手,笑道:「行了,咱家得回宮復命了。寧大人也要注意休息,別太勞累了。陛下還等著你當大禹的棟樑呢。」

  寧默點頭,帶著劉大彪和王守忠,一路將安慶送到了衙門口。

  安慶上了輦車,掀開車簾,朝寧默揮了揮手。

  車簾落下,輦車緩緩駛離,車輪碾過青石板路,聲音漸漸遠了。

  寧默站在衙門口,目送那輛明黃色的輦車消失在街角,這才收回目光。

  身後的劉大彪和王守忠,此刻還沉浸在方才的震撼里。

  劉大彪看著寧默的背影,心裡翻江倒海。

  方才安慶說的那些話,他全聽見了。

  駙馬、自家人、陛下心裡分量最重的人,這些詞一個一個塞進他腦子裡。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他跟著的這個年輕人,將來怕是要成為這大禹朝堂上,最不能惹的人物之一。

  王守忠也在想同樣的事。

  他五十好幾了,在京西衙門幹了一輩子,見過三任縣令,這還不算李文斗。

  包興龍貪婪,前任的前任無能,只有寧默,年紀輕輕,卻讓他看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東西。

  這東西說不上來,可方才安慶那一番話,讓他徹底明白了。

  寧默的背後,是陛下,是整個大禹最有權勢的人。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一個念頭。

  撲通!

  兩人齊齊跪了下來。

  寧默一愣,轉過身:「你們這是幹什麼?」

  劉大彪抬起頭,臉上的表情難得嚴肅,聲音發沉:「大人,卑職以前糊塗,跟著包興龍做了不少錯事。可自從大人來了之後,卑職才知道什麼叫做官。今天安總管的話,卑職都聽見了。」

  「從今往後,卑職這條命,就是大人的。大人讓卑職往東,卑職絕不往西。」

  王守忠也重重磕了個頭:「下官也是。下官老了,沒幾年活頭了,可下官想在最後這幾年,跟著大人,做點對得起良心的事。大人但凡有差遣,下官萬死不辭。」

  寧默看著跪在地上的兩人,沉默了片刻。

  他上前一步,伸手將兩人扶了起來。

  「起來。」

  劉大彪和王守忠站起身,低著頭,等著寧默說話。

  寧默看著他們,語氣平淡:「你們跟著我,不用表忠心,我看的是做事,不是說話。」

  兩人齊齊點頭。

  寧默轉身往衙門裡走,邊走邊道:「你們兩個,跟我來。」

  劉大彪和王守忠趕緊跟上,一路跟著寧默進了公房。

  寧默在書案後坐下,從那一摞卷宗里抽出最上面一份,翻開看了看,然後合上,遞給劉大彪。

  「拿著。」

  劉大彪接過來,翻開一看,臉色頓時變了。

  這是一樁強占田產的案子。

  原告是一個姓趙的農戶,被告是京城一個六品京官的兒子,姓張,名叫張世傑。

  案子發生在三年前,趙家祖傳的三十畝水田,被張世傑以「自願轉讓」的名義奪走,趙家老父氣急攻心,當年就沒了。

  趙家獨子趙大柱告到縣衙,包興龍收了張家的銀子,判了趙大誣告,打了三十板子,田產歸張家。

  卷宗上,寧默用硃筆批了四個字……契據偽造。

  旁邊還附著詳細的比對記錄。

  寧默走訪了趙家村的老農,調出了三十年前的魚鱗冊,又找了當年經手的地保,證據鏈清清楚楚。

  那張所謂的轉讓契據,是偽造的。

  劉大彪的手抖的有些厲害。

  他當然知道這個案子,三年前,就是他帶著衙役去趙家村執行的驅逐令。

  他記得趙大柱被拖出家門時絕望的眼神,還有趙家老母跪在地上磕頭,磕得滿頭是血。

  可那時候,他是包興龍的狗腿子,讓幹什麼就幹什麼。

  王守忠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也白了。

  這個案子,他更清楚。

  當初包興龍收了張家二百兩銀子,就是他在中間經手做的假帳。

  「大人……」

  劉大彪聲音發乾,「這案子……」

  寧默看著他,語氣平靜道:「拿人。」

  劉大彪和王守忠齊齊愣住。

  拿人?

  拿張世傑?

  張世傑的父親張崇,是工部員外郎,正六品。

  雖說品級不算太高,可那是京官。

  在京城這地方,六品京官的關係網盤根錯節,誰知道他背後站著誰?

  劉大彪張了張嘴:「大人,這張世傑的父親是六品京官,咱們要是……」

  他沒說完,寧默就打斷了他:「是不是怕了?」

  這話問得直白。

  劉大彪和王守忠都聽出了話里的分量。

  這是在問他們敢不敢拿人,這是對他們剛才那番話的考驗。

  劉大彪心裡一橫。

  他想起方才安慶說的那些話,想起寧默在陛下心裡的分量,想到這些年跟著包興龍做的那些虧心事。

  他猛地抬起頭。

  「怕?卑職半截身子入土的人,還有什麼不敢的!」

  王守忠也咬了咬牙。

  他都五十多歲了,這輩子做過虧心事,可到了這個年紀,總得做件對的起良心的事。

  大不了人死鳥朝天。

  「大人說得對!」

  他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怕個球!寧大人都不怕,下官怕個屁!下官這就帶人去拿人!」

  寧默看著他倆那副視死如歸的模樣,心裡點了點頭。

  這兩人,畢竟是前縣令包興龍的人。

  這段時間雖然表現好,鞍前馬後,沒功勞也有苦勞。

  可演戲誰都會。

  唯有透過一些考驗,往後才能放心用。

  「去吧。」

  他揮了揮手。

  劉大彪和王守忠齊聲應道:「是!」

  兩人轉身出了公房,大步朝外走去,那步子沉穩,大有赴死之心。

  寧默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門口,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

  翻案這條路,不好走。

  牽涉到的人越多,阻力就越大,可這一步必須走。

  他是京西的父母官,哪怕只是暫代,只要在任一天,就絕不允許這種事繼續發生。

  他睜開眼,看著書案上那摞厚厚的卷宗,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張崇,六品京官,工部員外郎。

  他倒要看看,這六品京官有多大的本事。

  不管是前世還是這一世,寧默都曾接觸過社會頂尖的精英,所以……對他來說,這真不算事。

  ……

  與此同時。

  皇宮,御書房。

  安慶回宮復命時,趙恆正在批閱奏摺。

  他放下硃筆,揉了揉手腕,抬頭看向安慶。

  「回來了?」

  「回陛下,奴才回來了。」安慶躬身道,「寧大人那邊,一切都好。」

  趙恆點頭:「他怎麼說?」

  安慶笑了笑,把寧默的話原封不動地轉述了一遍。

  包括那句會找機會去跟公主殿下親近的。

  趙恆聽了,眼睛亮了起來。

  「好!」

  他拍了一下御案,「這小子,總算開竅了。」

  安慶湊趣道:「寧大人是聰明人,自然明白陛下的苦心。奴才瞧著,寧大人對公主殿下,也是有心意的。」

  趙恆靠在椅背上,笑道:「朕看人不會錯。寧默這樣的年輕人,滿朝找不出第二個。文能安邦,武能定國,這樣的人,朕怎麼捨得讓別人搶了去?唯有成了駙馬,朕才能安心。」

  安慶連連點頭。

  趙恆又說了幾句,忽然發現安慶的神色有些不對,他收起笑容,放下手裡的摺子,問道:「怎麼了?還有事?」

  安慶往前一步,臉上的笑意褪去,換上了一副肅穆的神色。

  「陛下,奴才今日去京西縣衙,在寧大人的公房裡,看到了一些東西。」

  「什麼東西?」

  安慶便把在寧默桌上看到的那摞卷宗的事說了。

  他一五一十地講,從強占田產,到逼簽賣身契,到冤污民女,一件一件說給趙恆聽。

  趙恆的臉色越來越沉。

  等安慶說完,御書房裡已經安靜得落針可聞。

  趙恆坐在御案後,沉默了很久。

  「天子腳下……」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首善之區,就有這麼多冤假錯案?」

  安慶躬身:「奴才稍微翻了翻,都有二三十件,而且,還只是寧大人整理出來的第一批。」

  趙恆的手猛地緊握起來。

  「重審。」他開口了,語氣不容置疑,「必須重審。寧默做得對,朕支援他。」

  安慶點頭,卻又露出幾分猶豫:「陛下,奴才還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

  「奴才翻卷宗的時候,看到了幾個熟悉的名字。那些被告,幾乎都是朝廷大臣的後人。有的是六部官員的子侄,有的是勛貴府上的親戚。寧大人若是重審翻案……」

  他頓了頓,看著趙恆的臉色,斟酌著措辭:「寧大人如今還只是暫代縣令,品階不高。那些大臣若是鬧起來……」

  趙恆冷笑了一聲。

  「怕什麼?」

  他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望著窗外黑沉沉的夜色,語氣裡帶著一股子冷意:「律法關乎的是國家根基。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朕都要以身作則,他們算什麼東西?」

  他轉過身,看著安慶,目光銳利:「這些毒蟲不被拔出來,大禹遲早要完。安慶,你去盯著。寧默審訊的每個案子,朕都要親自去坐鎮。朕倒要看看,是哪些人敢以官身壓人。」

  安慶心頭一震。

  陛下親自坐鎮?

  這可不得了,天子坐鎮旁聽,那誰冒頭,誰就是往刀口上撞。

  「奴才遵旨。」

  趙恆又補了一句:「此事不要對外說。連寧默也別告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