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
衙役的通報聲還在大堂里迴蕩,包興龍已經癱坐在了地上。
額頭上的冷汗直冒。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𝖆𝖍.𝖙𝖜】
他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在反覆炸響……要出大事了!
不僅頂頭上司府尹大人來了。
連讀書人中最具盛名的詩聖也來了。
甚至大禹最高學府的國子監祭酒都來了。
這些人,平日裡他一個都攀不上,如今卻齊齊聚在了他的京西縣衙。
為了什麼,這還需要點名?
「大……大人……」
趙同知身旁的師爺趕緊湊過來,聲音發顫,本想扶他起來,手卻哆嗦得厲害,怎麼都使不上勁。
包興龍不敢起來。
他只是怔怔地坐在地上,目光望著大堂門口的方向。
門外傳來腳步聲密集響起,像是有很多人正朝這邊走來。
包興龍的心跳越來越快,感覺到頭暈目眩。
他本以為一個外地來的商婦,一個寒門出身的解元,無根無萍,拿什麼跟他這個京西知縣斗?
只需要動動些許手指,就能把案子辦了,不僅銀子到手,人情也送了,還能在那些大人物面前賣個好。
可此刻他忽然決定……
自己才是那個被人輕輕動動手指就別捏死的存在……
而寧默也略有些驚訝。
府尹大人居然來了?
但很快他便知道,這必然是錢萬三跟柳如風去求援了。
還好關鍵時刻,這兩個傢伙反應的還挺快!
「大人?」
堂下,徐如意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惶恐,哆嗦道:「大人,這、這可怎麼辦?您不是說十拿九穩嗎?怎麼……」
「閉嘴!」
包興龍轉頭,惡狠狠地瞪著徐如意。
都是這個老東西。
是他把自己拖下水的。
說什麼包大人,此事再簡單不過。
那月桂坊不過是個新開的酒坊,東家是個外地來的商婦,無根無萍,您動動手指就能辦了。
他還真信了這老東西的鬼話。
他收了銀子,簽了公文,勸通順天府的趙同知人配合他拿人。
他以為這是樁穩賺不賠的買賣。
可如今,卻將府尹大人給引來了。
這些人,哪個是他能得罪得起的?
不對!
等等~自己為什麼會覺得府尹大人等人,是為了寧默而來?
萬一是來看他審案的呢?
想到這,包興龍的臉色頓時就好看了許多。
就在這時。
「大人!大人!他們……他們進來了!」師爺立馬提醒道。
包興龍這才扭頭看去。
大堂門口,幾道身影正大步走進來。
為首的是個五十來歲的中年人,面容方正,眉宇間帶著久居官場的沉穩與威儀。
一身緋色官袍,腰系玉帶,頭戴烏紗帽,步履從容,目光如電。
正是順天府尹,宋維之。
他身後跟著兩個人。
一個穿著青色官袍,三縷長髯垂在胸前,正是國子監祭酒周正清。
另一個穿著灰色棉袍,面容清瘦,眉宇間帶著幾分文人的孤傲與從容,正是詩聖柳明遠。
再往後,是翰林院侍講學士李文博,以及順天府的兩個書吏。
一行人魚貫而入,腳步聲在大堂里迴蕩,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包興龍的心口上。
包興龍手忙腳亂地從地上爬起來,踉蹌著迎了上去。
「下、下官京西知縣包興龍,參……參見府尹大人!」包興龍臉上帶著幾分諂媚,弓著身子揖禮。
宋維之斜了他一眼,不拿睜眼看他,隨後目光越過包興龍,落在堂下那道青衫身影上。
寧默站在那裡,身姿挺拔,神色平靜,半點沒有戴罪之人進衙門的慌張。
這小子……定力不錯啊!
當真是聞名不如見面。
果然能夠被陛下欣賞的小子,跟尋常的讀書人還是有不小的區別。
沈月茹站在他身邊,低著頭,手指還攥著寧默的袖子。
她的臉色微微泛白,但已經沒有方才那麼慌張了。
畢竟她也是知道詩聖跟寧默的關係,加上寧默本就是國子監監生,這些人必然是為寧默而來。
寧默鬆開沈月茹的手,上前兩步,朝宋維之和柳明遠以及周正清等人拱手行禮,「學生寧默,見過府尹大人,見過祭酒大人,見過詩聖前輩……」
他姿態不卑不亢,略顯從容。
宋維之看著他,目光裡帶著幾分意外和欣賞。
這個年輕人,要比他想像的要沉穩得多。
被抓進衙門,押上公堂,面對知縣、同知、原告的步步緊逼,他居然還能保持這份從容。
確實不簡單。
「你就是寧默?」
「正是。」
宋維之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轉過身,目光落在包興龍身上。
包興龍渾身一顫,下意識地低下頭,不敢與他對視。
「包知縣。」
宋維之的聲音不高,但卻讓包興龍渾身一顫。
「下、下官在……」
「你今夜開堂審案,審的是什麼案子?」
「回、回府尹大人,是一樁商號糾紛……」
包興龍硬著頭皮說道,「京西月桂坊的東家徐如意,狀告城南月桂坊盜用其商號,以次充好,欺瞞顧客……下官接到狀紙,便依法開堂審理……」
「依法?」
宋維之打斷他,目光陡然變得銳利起來:「包知縣,你可知城南月桂坊的酒,昨日被陛下親口封為貢酒?你可知月桂坊的二東家,是國子監首席監生、陛下欽點的詩仙?」
包興龍的腿一軟,險些又跪下去。
「下、下官……下官不知……不不,下官剛知道……」
「哼!」
宋維之冷哼了一聲,道:「你是京西知縣,京城地界的商號糾紛,你審也就審了。可你審案之前,可曾派人去城南核實過?可曾傳喚過被告問話?可曾調閱過其他同名商號的備案?」
包興龍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你什麼都沒做,僅憑一紙狀書,就讓順天府的人去拿人。包知縣,你告訴本官,這叫依法辦案?」
包興龍的額頭抵著冰涼的地磚,渾身發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大堂里安靜極了,落針可聞。
京西月桂坊的掌柜徐如意站在一旁,臉色慘白如紙。
他本以為搬出知縣大人,和順天府同知大人,這案子十拿九穩。
可他萬萬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府尹大人不僅親自來了,還當著所有人的面訓斥知縣大人,這不是在打知縣的臉,這是在告訴他……你完了。
他的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額頭重重磕在地磚上,聲音都在發抖:「大、大人饒命!草民……草民也是一時糊塗……是有人……有人指使草民這麼做的……」
包興龍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猛地抬起頭,惡狠狠地瞪著徐如意,恨不得撲上去撕爛他的嘴:「你胡說什麼?!誰指使你了?你再敢胡言亂語,本官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夠了。」
宋維之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包興龍渾身一顫,連忙閉上嘴,重新低下頭。
宋維之沒有看他,目光落在同知趙良平身上。
趙良平站在一旁,垂手而立,神色還算鎮定,可額角沁出的細密汗珠出賣了他此刻的心情。
「趙同知。」
宋維之的聲音平靜,卻讓趙良平心頭一緊。
「下官在。」
「你身為順天府同知,不在順天府衙門當值,跑到京西縣衙來做什麼?」
趙良平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拱手道:「回府尹大人,此案涉及跨轄區,下官是來……是來保證案件公平公正審理的。」
「公平公正?」
宋維之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卻沒有半分笑意。
「趙同知,你告訴本官,這案子,包知縣審得公平嗎?公正嗎?」
趙良平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宋維之沒有追問,收回目光,走到公案後坐下。
包興龍跪在地上,看著府尹大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心裡又酸又苦,卻不敢說半個字。
宋維之拿起案上的狀書和文書,翻看了幾頁,放下,目光落在徐如意身上。
「徐如意。」
「草、草民在……」
「你說城南月桂坊盜用你的商號,以次充好,欺瞞顧客。本官問你,你可有證據?」
徐如意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證據?
他哪有什麼證據?
他不過是收了別人的銀子,替人辦事罷了。
「沒有證據,你就告狀?」
宋維之的聲音冷了下來,「沒有證據,你就讓包知縣查封別人的酒坊,抓人問罪?」
徐如意癱在地上,臉色灰敗如土,嘴裡不停地念叨:「大人饒命……大人饒命……草民也是一時糊塗……是有人……有人指使草民……」
「誰指使你?」
宋維之追問。
徐如意張了張嘴,目光不自覺地往趙良平那邊瞟了一眼,又飛快收回來,低下頭,聲音小得像蚊子:「草民……草民不知道……草民沒見過他的真面目……」
大堂里安靜了一瞬。
包興龍悄悄鬆了口氣,趙良平的臉色也緩和了幾分。
宋維之沉默了片刻,大概也猜到了什麼,便沒有再追問。
畢竟若是追問下去,會捅到天宮一角的。
他看向包興龍:「包知縣,此案你如何看?」
包興龍心頭一凜,知道這是府尹大人在給他最後的機會。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斟酌著措辭,小心翼翼道:「回府尹大人,下官以為……此案證據不足,城南月桂坊不構成盜用商號之罪……」
「那徐如意呢?」
「徐如意……誣告他人,按律當罰……」
包興龍咬了咬牙,一字一句道:「下官以為,當杖二十,罰銀百兩,以儆效尤。」
徐如意的臉瞬間沒了血色。
杖二十?
他這把老骨頭,二十杖下去,還能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