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389章 大人饒命

  「報……」

  衙役的通報聲還在大堂里迴蕩,包興龍已經癱坐在了地上。

  額頭上的冷汗直冒。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𝖆𝖍.𝖙𝖜】

  他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在反覆炸響……要出大事了!

  不僅頂頭上司府尹大人來了。

  連讀書人中最具盛名的詩聖也來了。

  甚至大禹最高學府的國子監祭酒都來了。

  這些人,平日裡他一個都攀不上,如今卻齊齊聚在了他的京西縣衙。

  為了什麼,這還需要點名?

  「大……大人……」

  趙同知身旁的師爺趕緊湊過來,聲音發顫,本想扶他起來,手卻哆嗦得厲害,怎麼都使不上勁。

  包興龍不敢起來。

  他只是怔怔地坐在地上,目光望著大堂門口的方向。

  門外傳來腳步聲密集響起,像是有很多人正朝這邊走來。

  包興龍的心跳越來越快,感覺到頭暈目眩。

  他本以為一個外地來的商婦,一個寒門出身的解元,無根無萍,拿什麼跟他這個京西知縣斗?

  只需要動動些許手指,就能把案子辦了,不僅銀子到手,人情也送了,還能在那些大人物面前賣個好。

  可此刻他忽然決定……

  自己才是那個被人輕輕動動手指就別捏死的存在……

  而寧默也略有些驚訝。

  府尹大人居然來了?

  但很快他便知道,這必然是錢萬三跟柳如風去求援了。

  還好關鍵時刻,這兩個傢伙反應的還挺快!

  「大人?」

  堂下,徐如意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惶恐,哆嗦道:「大人,這、這可怎麼辦?您不是說十拿九穩嗎?怎麼……」

  「閉嘴!」

  包興龍轉頭,惡狠狠地瞪著徐如意。

  都是這個老東西。

  是他把自己拖下水的。

  說什麼包大人,此事再簡單不過。

  那月桂坊不過是個新開的酒坊,東家是個外地來的商婦,無根無萍,您動動手指就能辦了。

  他還真信了這老東西的鬼話。

  他收了銀子,簽了公文,勸通順天府的趙同知人配合他拿人。

  他以為這是樁穩賺不賠的買賣。

  可如今,卻將府尹大人給引來了。

  這些人,哪個是他能得罪得起的?

  不對!

  等等~自己為什麼會覺得府尹大人等人,是為了寧默而來?

  萬一是來看他審案的呢?

  想到這,包興龍的臉色頓時就好看了許多。

  就在這時。

  「大人!大人!他們……他們進來了!」師爺立馬提醒道。

  包興龍這才扭頭看去。

  大堂門口,幾道身影正大步走進來。

  為首的是個五十來歲的中年人,面容方正,眉宇間帶著久居官場的沉穩與威儀。

  一身緋色官袍,腰系玉帶,頭戴烏紗帽,步履從容,目光如電。

  正是順天府尹,宋維之。

  他身後跟著兩個人。

  一個穿著青色官袍,三縷長髯垂在胸前,正是國子監祭酒周正清。

  另一個穿著灰色棉袍,面容清瘦,眉宇間帶著幾分文人的孤傲與從容,正是詩聖柳明遠。

  再往後,是翰林院侍講學士李文博,以及順天府的兩個書吏。

  一行人魚貫而入,腳步聲在大堂里迴蕩,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包興龍的心口上。

  包興龍手忙腳亂地從地上爬起來,踉蹌著迎了上去。

  「下、下官京西知縣包興龍,參……參見府尹大人!」包興龍臉上帶著幾分諂媚,弓著身子揖禮。

  宋維之斜了他一眼,不拿睜眼看他,隨後目光越過包興龍,落在堂下那道青衫身影上。

  寧默站在那裡,身姿挺拔,神色平靜,半點沒有戴罪之人進衙門的慌張。

  這小子……定力不錯啊!

  當真是聞名不如見面。

  果然能夠被陛下欣賞的小子,跟尋常的讀書人還是有不小的區別。

  沈月茹站在他身邊,低著頭,手指還攥著寧默的袖子。

  她的臉色微微泛白,但已經沒有方才那麼慌張了。

  畢竟她也是知道詩聖跟寧默的關係,加上寧默本就是國子監監生,這些人必然是為寧默而來。

  寧默鬆開沈月茹的手,上前兩步,朝宋維之和柳明遠以及周正清等人拱手行禮,「學生寧默,見過府尹大人,見過祭酒大人,見過詩聖前輩……」

  他姿態不卑不亢,略顯從容。

  宋維之看著他,目光裡帶著幾分意外和欣賞。

  這個年輕人,要比他想像的要沉穩得多。

  被抓進衙門,押上公堂,面對知縣、同知、原告的步步緊逼,他居然還能保持這份從容。

  確實不簡單。

  「你就是寧默?」

  「正是。」

  宋維之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轉過身,目光落在包興龍身上。

  包興龍渾身一顫,下意識地低下頭,不敢與他對視。

  「包知縣。」

  宋維之的聲音不高,但卻讓包興龍渾身一顫。

  「下、下官在……」

  「你今夜開堂審案,審的是什麼案子?」

  「回、回府尹大人,是一樁商號糾紛……」

  包興龍硬著頭皮說道,「京西月桂坊的東家徐如意,狀告城南月桂坊盜用其商號,以次充好,欺瞞顧客……下官接到狀紙,便依法開堂審理……」

  「依法?」

  宋維之打斷他,目光陡然變得銳利起來:「包知縣,你可知城南月桂坊的酒,昨日被陛下親口封為貢酒?你可知月桂坊的二東家,是國子監首席監生、陛下欽點的詩仙?」

  包興龍的腿一軟,險些又跪下去。

  「下、下官……下官不知……不不,下官剛知道……」

  「哼!」

  宋維之冷哼了一聲,道:「你是京西知縣,京城地界的商號糾紛,你審也就審了。可你審案之前,可曾派人去城南核實過?可曾傳喚過被告問話?可曾調閱過其他同名商號的備案?」

  包興龍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你什麼都沒做,僅憑一紙狀書,就讓順天府的人去拿人。包知縣,你告訴本官,這叫依法辦案?」

  包興龍的額頭抵著冰涼的地磚,渾身發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大堂里安靜極了,落針可聞。

  京西月桂坊的掌柜徐如意站在一旁,臉色慘白如紙。

  他本以為搬出知縣大人,和順天府同知大人,這案子十拿九穩。

  可他萬萬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府尹大人不僅親自來了,還當著所有人的面訓斥知縣大人,這不是在打知縣的臉,這是在告訴他……你完了。

  他的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額頭重重磕在地磚上,聲音都在發抖:「大、大人饒命!草民……草民也是一時糊塗……是有人……有人指使草民這麼做的……」

  包興龍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猛地抬起頭,惡狠狠地瞪著徐如意,恨不得撲上去撕爛他的嘴:「你胡說什麼?!誰指使你了?你再敢胡言亂語,本官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夠了。」

  宋維之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包興龍渾身一顫,連忙閉上嘴,重新低下頭。

  宋維之沒有看他,目光落在同知趙良平身上。

  趙良平站在一旁,垂手而立,神色還算鎮定,可額角沁出的細密汗珠出賣了他此刻的心情。

  「趙同知。」

  宋維之的聲音平靜,卻讓趙良平心頭一緊。

  「下官在。」

  「你身為順天府同知,不在順天府衙門當值,跑到京西縣衙來做什麼?」

  趙良平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拱手道:「回府尹大人,此案涉及跨轄區,下官是來……是來保證案件公平公正審理的。」

  「公平公正?」

  宋維之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卻沒有半分笑意。

  「趙同知,你告訴本官,這案子,包知縣審得公平嗎?公正嗎?」

  趙良平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宋維之沒有追問,收回目光,走到公案後坐下。

  包興龍跪在地上,看著府尹大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心裡又酸又苦,卻不敢說半個字。

  宋維之拿起案上的狀書和文書,翻看了幾頁,放下,目光落在徐如意身上。

  「徐如意。」

  「草、草民在……」

  「你說城南月桂坊盜用你的商號,以次充好,欺瞞顧客。本官問你,你可有證據?」

  徐如意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證據?

  他哪有什麼證據?

  他不過是收了別人的銀子,替人辦事罷了。

  「沒有證據,你就告狀?」

  宋維之的聲音冷了下來,「沒有證據,你就讓包知縣查封別人的酒坊,抓人問罪?」

  徐如意癱在地上,臉色灰敗如土,嘴裡不停地念叨:「大人饒命……大人饒命……草民也是一時糊塗……是有人……有人指使草民……」

  「誰指使你?」

  宋維之追問。

  徐如意張了張嘴,目光不自覺地往趙良平那邊瞟了一眼,又飛快收回來,低下頭,聲音小得像蚊子:「草民……草民不知道……草民沒見過他的真面目……」

  大堂里安靜了一瞬。

  包興龍悄悄鬆了口氣,趙良平的臉色也緩和了幾分。

  宋維之沉默了片刻,大概也猜到了什麼,便沒有再追問。

  畢竟若是追問下去,會捅到天宮一角的。

  他看向包興龍:「包知縣,此案你如何看?」

  包興龍心頭一凜,知道這是府尹大人在給他最後的機會。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斟酌著措辭,小心翼翼道:「回府尹大人,下官以為……此案證據不足,城南月桂坊不構成盜用商號之罪……」

  「那徐如意呢?」

  「徐如意……誣告他人,按律當罰……」

  包興龍咬了咬牙,一字一句道:「下官以為,當杖二十,罰銀百兩,以儆效尤。」

  徐如意的臉瞬間沒了血色。

  杖二十?

  他這把老骨頭,二十杖下去,還能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