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掌聲漸漸平息下來。
周正清轉身看向寧默,微笑道:「寧默,你是魁首,上來說幾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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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默愣了一下,隨即點頭,走上高台。
他站在中央,目光掃過場中那一張張年輕的臉,有敬佩的,有不服的,也有麻木的。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
「諸位同窗,今日詩會,在下僥倖得魁,心中實有愧。」
他頓了頓,語氣平靜道:「在下不敢說自己的詩寫得多好,也不敢說自己有多大的才學。在下只是覺得,讀書人讀書,不是為了爭名奪利,不是為了出人頭地,而是為了……明理。」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這四句話,在下曾在望江樓詩會上說過。今日,在下再說一遍。」
「不是因為在下覺得自己做到了,而是因為在下覺得,這世上,總該有人去做。」
「在下不才,願做那個去試試的人。」
場中安靜極了。
所有人都看著他,看著他站在高台上,青衫磊落,眉目清俊,語氣平淡,卻字字千鈞。
有人覺得寧默太裝嗶了,暗自咬牙,並握緊了拳頭,也有人低下頭,默默在心中記下了這幾句話。
侍講李文博坐在高台一側,望著寧默,眼中滿是欣慰。
這孩子,比他想像的還要好。
不止是詩才,更是心性。
這樣的人,才是真正的讀書人。
他想起自己年輕時,也曾有過這樣的抱負。
可幾十年過去了,他還在翰林院,還是個侍講學士,連個正經的差事都沒撈著。
不是他不努力,是這世道,光努力沒用。
可寧默不一樣。
這孩子,有才華,有心性,更有向上的機會。
只要他不走錯路,將來的成就,幾乎是不可限量。
李文博捋須輕嘆,心中既有欣慰,也有幾分說不上來的……感慨。
而就在眾人沉浸在寧默那番話的餘韻中時,寧默忽然話鋒一轉。
「諸位同窗,在下還有一首詩,想與諸位分享。」
場中安靜下來,所有人豎起耳朵。
寧默微微一笑,語氣輕鬆了幾分:「不過,這首詩,學生覺得,現在拿出來,不太合適。」
眾人一愣。
寧默繼續道:「若是諸位有興趣,明日,可去城南的『月桂坊』一聽。學生個人認為……這首詩,不輸方才那首元夕。」
話音落下,場中頓時一片譁然。
「什麼?還有詩?」
「不輸元夕?怎麼可能!」
「我的天……他到底藏了多少?」
議論聲此起彼伏,有人震驚,有人不信,有人好奇得抓心撓肝。
錢萬三更是瞪大了眼睛,一把抓住柳如風的胳膊:「柳兄!你聽到了嗎!寧兄說還有詩!不輸那首元夕!」
柳如風摺扇一合,點了點頭,聲音也有些發顫:「聽到了。」
「我的天……寧兄他到底……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柳如風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高台上那道青衫身影,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這人,怕是天生詩仙聖體啊!
而寧默在說完這句話後,也是直接向國子監祭酒和司業以及詩聖和大儒還有眾夫子躬身抱拳告辭,便走下高台。
人群自動讓出一條路,目送寧默朝著國子監門口走去,眸光閃爍。
而錢萬三跟柳如風則快步追上,看到自動分開的人群,腰杆子也不由地挺直了幾分,與有榮焉。
「爽!」
錢萬三心中大叫,感覺爽的都起雞皮疙瘩了。
……
而此時,在寧默離開之後,場中卻是紛紛議論了起來……
「月桂坊?那不是青樓嗎?」
有人忽然出聲,聲音不大,卻在安靜的場中格外清晰。
眾人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對啊!城南那個月桂坊,不就是……就是那個……」
「寧默居然……去那種地方?」
「還說要我們去那裡聽詩?」
「這不是有辱斯文嗎?」
一時間,有人皺眉,有人搖頭,有人面露不屑。
幾個原本口服心不服的天驕,此刻像是抓住了什麼把柄,紛紛出聲。
「寧默身為國子監首席監生,天子門生,詩仙之名,居然去青樓?」
「還邀請我們去青樓聽詩?這也太不像話了吧?」
「就是!我雖然佩服寧默的詩才,但這種事,我不能苟同!」
「反正我不去!那種地方,有辱斯文!」
「我也不去!」
「好!誰都不許去!」
「一言為定!」
幾個年輕士子義憤填膺,拍著胸脯保證,一副誰去誰死全家的表情。
然而,也有不少人面露猶豫。
他們想去聽詩,可又怕被人說閒話。
一時間,場中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高台一側,幾位夫子也在低聲議論。
「月桂坊?那不是……咳咳。」
一個夫子乾咳一聲,沒有說下去。
另一個夫子捋著鬍鬚,一本正經道:「年輕人嘛,難免……咳咳,那什麼,可以理解。」
「可他是天子門生,去那種地方,傳出去,影響不好。」
「就是,我等身為夫子,應當規勸才是。」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說得義正辭嚴。
然後,有人小聲問了一句:「那……你們去不去?」
頓時安靜了下來。
幾個夫子面面相覷,誰都不說話了。
過了好一會兒,有夫子才幹咳一聲:「……老夫年紀大了,那種地方,就不去了。」
另一個夫子也點頭:「老夫也不去。」
有夫子更是義正辭嚴:「老夫也是。」
幾人紛紛表態,一臉正氣。
可那眼神里,分明帶著幾分猶豫。
高台另一側,國子監祭酒周正清與司業並肩而坐。
司業湊過來,壓低聲音道:「祭酒大人,那月桂坊……您去不去?」
周正清愣了一下,隨後似乎感到口乾舌燥,便捋須沉吟起來,片刻後搖了搖頭:「還是不了。」
「司業大人呢?」
司業頭搖的跟撥浪鼓似的,正氣凌然道:「我也不去。上回禮部那幾個官員,去了青樓鬧出那等醜事,被陛下直接革了職。我等身為國子監官員,更該謹言慎行才是。」
周正清點了點頭:「司業大人說得是。」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端起茶盞,默默喝茶。
而詩聖柳明遠這邊,也被幾個詩社大儒圍住了。
「柳先生,那月桂坊……您去不去?」
柳明遠端著茶盞,沉吟不語。
一個大儒捋須道:「老夫這把年紀,是決計不會去那種地方的,有辱斯文。」
「老夫也是。」
「老夫也是。」
幾人紛紛表態,一臉正氣,大有死都不沾的架勢。
柳明遠看了他們一眼,沒有說話。
他只是放下茶盞,站起身,整了整衣袍。
「柳先生?您這是……」
「今日詩會已畢,老夫先回了。」
柳明遠語氣平淡,說完便轉身離去。
幾個大儒面面相覷。
「柳先生這是……去還是不去?」
「不知道啊……」
「那咱們……去不去?」
「咳咳,日後再說,日後再說。」
幾人打著哈哈,各自散去。
場中,人群漸漸散開。
平陽郡主走到周清瀾身邊,看著寧默離去的背影,忽然輕笑道:「清瀾姐姐,你說……寧默他,是不是墮落了?」
周清瀾神色微冷:「他本就不是什么正經人。」
「哦?」
平陽郡主挑眉,語氣裡帶著幾分促狹,「清瀾姐姐怎麼知道他不正經?不過這肯定也不能怪他啊,誰讓清瀾姐姐你不滿足他呢?」
「胡說什麼。」
周清瀾惱怒,打斷她的話,轉身就走。
平陽郡主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微微彎起,低聲喃喃道:「清瀾姐姐,你不滿足她,那我可要下手滿足她了哦……」
而人群角落裡,鄭明依舊坐著,一動不動。
她的目光追隨著寧默的背影,心亂如麻。
父皇有意賜婚她給寧默,心裡多少還是有點介意,畢竟……寧默還都不知道她的身份。
知道後會怎麼看?會不會有芥蒂?
而且……自己確實也沒那方面的想法。
可今日,看著寧默站在高台上,光芒萬丈,她忽然覺得……也不是不能考慮。
只是她其實很清楚,寧默身邊,不缺女人。
她派人暗中調查過,寧默跟攬月閣的蘇晚凝、萍州書院的方若蘭、甚至還有那位從湘南來的周家三夫人……都有來往。
這樣的人,真的適合做駙馬嗎?
她不知道。
可她也知道,身為公主,她根本沒有選擇。
父皇的賜婚,她不能拒絕。
與其嫁給哪些紈絝,沒有什麼才學的權貴廢物子弟,還不如……
她咬了咬唇,將這個念頭壓下去。
一切,等燈會晚宴再說吧。
到時候,他就會知道,自己就是長公主,至於後續會發生什麼,全憑天意吧!
……
與此同時。
寧默與錢萬三、柳如風走出國子監大門。
暮色已沉,街道兩旁的燈籠次第亮起。
錢萬三走在寧默身側,臉上的激動怎麼都壓不下去。
「寧兄!你剛才那首詩,簡直絕了!『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我的天,你怎麼想出來的?」
寧默笑了笑:「自然是想出來的,就是突然想到了。」
「那你也太能想了!」
錢萬三一揮手,激動道:「我錢萬三這輩子,沒服過幾個人。寧兄,你是第一個!不,你是唯一一個!我這輩子,就跟著你混了,當你一輩子的小弟!」
寧默哭笑不得:「別說什麼跟不跟的,咱們是兄弟。」
「對對對!兄弟!」
錢萬三眼眶一紅,從背後一把抱住寧默,聲音都有些哽咽:「寧兄,你對我真好……我爹都沒你這麼好……」
「?」
寧默渾身觸電一般,搞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