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寧默感覺被什么小東西頂到了,渾身起雞皮疙瘩,連忙推開他:「行了行了,大街上呢,注意點形象。」
錢萬三這才鬆開手,嘿嘿笑著,然後下意識地揉了下褲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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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風走在另一側,摺扇輕搖,嘴角帶著笑意。
他看著寧默,忽然開口道:「寧兄,今日之後,你的詩作,怕是會傳遍京城。」
寧默點頭:「大機率會……」
「一旦傳開,你的詩仙之名,就徹底坐實了。到時候,怕是會有很多讀書人慕名而來,向你請教。」
「既來之則安之……」
寧默如此說道,但對他來說,這是好事,越多讀書人知道他的詩,對他傳播聖人之道就越有好處。
柳如風看著他,忽然嘆了口氣:「寧兄,你這個人,我真的看不透。明明才二十出頭,說話做事卻跟個中年人似的……」
寧默失笑:「我就當你是在誇我了。」
三人說笑著,一路往錢府別院走去。
到了門口,寧默推門進去,發現院子裡空蕩蕩的,沈月茹和柳兒都不在。
「咦?沈夫人呢?」錢萬三撓頭。
寧默想了想,道:「應該是在月桂坊。走,我們去月桂坊,正好去看看進展!」
「好!」
三人轉身就要往外走。
可剛走出門口,寧默忽然停下腳步。
錢萬三回頭看他:「寧兄?怎麼了?」
寧默眉頭微挑,表情略有些不自然:「月桂坊……在哪兒?」
「哈?」
錢萬三愣住了。
柳如風也愣了一下。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無語。
「寧兄,你……你不知道月桂坊在哪兒?」
「……」
寧默乾咳一聲:「沒去過,自然不知道。」
錢萬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很詞窮,不知道怎麼說寧默了。
柳如風摺扇一合,嘆了口氣:「走吧!我們去問問。」
三人一路問路,穿過幾條街巷,終於在一處巷口看到了那塊匾額……
「月桂坊」。
三個字,娟秀清麗,一看就是女子的手筆。
寧默抬頭看去,臉上的表情慢慢凝固了。
錢萬三也抬頭看去,臉上的表情從期待變成了茫然,又從茫然變成了……震驚。
「寧兄……這……」
他扭頭看向寧默,臉色古怪,「這……這是青樓啊?」
寧默沉默了片刻,點頭道:「嗯……」
錢萬三的眼珠子瞪得溜圓:「不是……你不是說,是沈夫人的酒坊嗎?怎麼成了青樓?」
寧默深吸一口氣:「應該是撞名了……」
沈月茹怎麼可能去開青樓當老、鴇?打死也不可能……
難道是擔心自家的田被自己耕壞,找人來幫忙?
不可能!
「撞名了?」
錢萬三張著嘴:「那……沈夫人的酒坊怎麼辦?以後會不會被人說成是青樓?然後……國子監的那些人要是慕名而來,會不會走錯地方?」
「恩,你說的確實是個問題……」
寧默臉色也略有尷尬。
他本來是想讓沈月茹開心一下,而且「月桂坊」這個名字他是真覺得不錯……
月是沈月茹的月,桂是桂花的桂,多有詩意。
可沒想到,居然有青樓也叫這名。
但轉念一想,其實這事有利也有弊。
利的是,「月桂坊」這名兒在京城男人圈裡已經有了口碑,都不用宣傳了。
弊的是……賣酒的跟賣肉的同一個名字,格調一下就拉低了。
寧默站在那扇緊閉的大門前,抬頭看著匾額上那三個娟秀的字跡,沉默了片刻。
「要不……」
他扭頭看向錢萬三和柳如風,「讓這家青樓換個名?」
錢萬三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寧兄,你這主意倒是簡單粗暴,可人家開得好好的,憑啥給咱們讓路?」
柳如風摺扇輕搖,慢悠悠道:「京城很多店鋪都有重名,這不奇怪。綢緞莊叫『錦繡坊』的沒有十家也有八家,酒樓叫『望江樓』的更是一抓一大把。官府不管這個。」
寧默挑眉,問道:「負責商鋪經營的是什麼衙門?」
「順天府下設的市易司,管著京城的大小商鋪、市集交易。」
柳如風看向寧默,道:「怎麼,寧兄想告官?」
「告官倒不至於。」
寧默苦笑,自己是後取名的月桂坊,這不是把自己告了嗎?
他隨後問道:「大禹律法裡,有沒有關於店鋪名字保護的相關律法?」
「名字保護?」
柳如風愣了一下,但也知道寧默的意思,搖頭道:「沒有……」
「那要是有人冒用別家鋪子的名號,以次充好呢?」
柳如風想了想,道:「若是冒用知名老店的名號,被苦主告到衙門,市易司會管。但多半是罰些銀子、責令改名了事。若是無名小店……誰管你?」
寧默點了點頭,若有所思。
他前世在商場上摸爬滾打多年,商標、品牌、智慧財產權這些東西太熟悉了。
可這個時代,根本沒這個概念。
「這對正經做生意的人來說,是種傷害。」
寧默正色道:「比如沈夫人的月桂坊。酒釀得再好,名頭再響,旁人一聽『月桂坊』三個字,先想到的是青樓,這酒還怎麼賣?」
錢萬三撓頭:「那咋整?」
寧默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把商標奪過來。」
「商標?」
錢萬三和柳如風同時看向他。
「就是……名號。」寧默解釋道,「以後『月桂坊』這三個字,只能是酒。至於這家青樓,要麼改名,要麼……我幫它改名。」
錢萬三聽得一愣一愣的,柳如風卻聽出了門道。
這不是強盜邏輯,更不是利用官府的力量……
「寧兄的意思是,你要把『月桂坊』做成一個招牌,一個讓人一聽到就想到好酒的招牌。到時候,這家青樓再用這名,反倒像是碰瓷了?」
寧默點頭:「正是。」
柳如風摺扇一合,贊了一聲:「妙!不過……這得花不少銀子吧?」
「銀子的事好說。」寧默笑了笑,「關鍵是先把名頭打出去。」
他頓了頓,忽然想起什麼,眉頭又皺了起來,說道:「明天要是詩會的那些人都跑到青樓月桂坊怎麼辦?」
錢萬三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那就熱鬧了!那群道貌岸然的夫子、大儒,嘴上說著『有辱斯文』,腳底下比誰都快。真去了青樓,被人認出來,那樂子可就大了。」
柳如風也笑了,摺扇輕搖:「寧兄,你這是給他們出了個難題啊。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
寧默想了想,搖頭道:「算了,管他呢!第一天人太多,夫人那邊估計也忙不過來。讓青樓這邊分分流,也挺好。」
「我服了!」
錢萬三豎起大拇指:「寧兄,你這心也太大了。」
寧默沒理他,轉身就走:「走吧,繼續找。」
「還找?」
錢萬三連忙跟上,「寧兄,你就不怕又找到一家『月桂坊』?」
「那就繼續找。」
寧默頭也不回,道:「我就不信月桂坊爛大街……」
「這倒不至於……」
柳如風笑了笑,收起摺扇,跟了上去。
三人又穿過兩條街巷,一路打聽。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終於在一處僻靜的街角,看到了另外一家『月桂坊』鋪子。
匾額是新立的,鋪子不算很大,但也不寒酸,此刻鋪門半開。
隨後一個身穿青色長裙的丫鬟抱著一捲紙走了進去,正是丫鬟柳兒。
「就是這!」
寧默看到柳兒,頓時鬆了口氣,便走上前去,然後一眼就看到酒坊內書寫『酒』字的沈月茹。
「夫人。」
沈月茹抬起頭,看到寧默,放下毛筆,眼睛頓時亮了:「默郎!你怎麼來了?」
「來看看你。」
寧默笑了笑,目光掃過鋪子,問道:「怎麼樣?還順利嗎?」
沈月茹點頭,臉上帶著幾分喜悅:「順利!錢老爺推薦的掌柜很得力,糧行那邊也很配合,釀的酒已經出了第一批,味道還不錯。」
她說著,連忙對柳兒道:「去端幾碗酒來,讓錢公子和柳公子都嘗嘗。」
「是,夫人!」
柳兒應聲而去,片刻後端來三碗酒,放在桌上。
酒液澄澈,香氣撲鼻。
寧默端起碗,抿了一口,眼睛一亮,「還不錯哦!」
他贊了一聲,又喝了一大口。
錢萬三和柳如風也端起碗,嘗了一口,紛紛點頭。
「確實不錯!」
「比外面賣的那些強多了!」
沈月茹聽到誇獎,臉上笑意更深了幾分。
寧默放下碗,看著她,認真道:「夫人,這酒,可以賣得更好。」
沈月茹一愣:「怎麼賣?」
寧默想了想,道:「營銷。」
「營銷?」
「對。」
寧默點點頭,「就是……讓更多人知道這酒好,讓更多人想喝這酒。」
他頓了頓,繼續道:「我打算,將月桂坊的酒,與我的詩繫結。以後,我就是月桂坊的形象代言人。」
「代言人?」
「就是……提到我的詩,就想到月桂坊的酒;提到月桂坊的酒,就想到我的詩。」
沈月茹聽得似懂非懂,但見寧默說得認真,便點了點頭:「好,聽你的。」
寧默笑了笑,又道:「還有,月桂坊這個名字,得想辦法護住。」
沈月茹一愣:「護住?怎麼護?」
寧默將方才誤入青樓的事說了一遍。
沈月茹聽完,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有震驚,有無奈,還有一絲……哭笑不得。
「那……那怎麼辦?」
「我來想辦法。」寧默道,「你只管把酒釀好,把生意做好。其他的,交給我。」
沈月茹看著他,心裡湧起一股暖意。
這個男人,總是這樣。不管遇到什麼事,他都說「交給我」。
而她,也真的相信他。
她點了點頭,輕聲道:「好。」
柳兒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裡又甜又澀。
甜的是,夫人終於有了依靠。
澀的是……她偷偷看了寧默一眼,又飛快低下頭,耳根微紅。
錢萬三看著這一幕,心裡那叫一個佩服。
寧兄這人,走到哪兒都是焦點。
不僅詩寫得好,連哄女人都這麼有一套。
服了。
他是真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