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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燈會殺機

  「韓公子,天色不早了,清瀾還有些話要跟三娘說,恕不奉陪。」

  她說完,看了沈月茹一眼,轉身朝院外走去。

  沈月茹心頭一松,連忙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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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默走在最後面,路過韓子立身邊時,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韓公子,告辭。」

  他拱了拱手,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大步走出院子。

  韓子立站在原地,臉色鐵青。

  他看看寧默的背影,又看看空蕩蕩的院門,胸膛劇烈起伏。

  「公子?」

  一個隨從小心翼翼地湊過來。

  「滾!」

  韓子立一甩袖袍,轉身走進書房,「砰」地關上門。

  他坐在書案後,越想越氣,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盞哐當作響。

  「寧默……沈月茹……你們等著!」

  他咬著牙,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他韓子立在京城混了這麼多年,還從來沒吃過這種啞巴虧,偷雞不成差點反蝕把米。

  ……

  韓府門外,周清瀾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沈月茹。

  「三娘,你跟我說實話。」

  她的目光平靜,卻讓沈月茹心頭一緊,「你搬出韓府,到底是因為韓子立,還是因為……寧默?」

  沈月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著周清瀾那雙清冷的眸子,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清瀾,我說了,你別笑我。」

  周清瀾看著她。

  沈月茹咬了咬唇,低聲道:「韓子立他……他看我的眼神,讓我很不舒服。他總找藉口來我院子,說是送東西、問冷暖,可我知道……他不是真的關心我。」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眼眶微微泛紅。

  「我不走,我怕……我怕有一天,他會對我……」

  她沒有說完,可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

  周清瀾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做了什麼?」

  「還沒做什麼。」

  沈月茹搖了搖頭,「可他看我的眼神,讓我害怕,還說老爺不行了,讓我跟了他……我怕……所以我不想待在那兒了。」

  周清瀾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輕輕嘆了口氣,伸手握住沈月茹的手,道:「三娘,委屈你了,我也沒想到韓子立是這樣卑鄙的人……」

  沈月茹的眼淚終於沒忍住,順著臉頰淌了下來。

  她連忙擦掉,搖了搖頭:「不委屈,我只是……只是……」

  「我知道。」

  周清瀾打斷她,「韓子立那邊,不必理會,我不可能信他而不信三娘,你在外頭住著也好,清靜。有什麼事,儘管來找我。」

  沈月茹點了點頭,心裡那塊壓了許久的大石,終於落了地。

  她偷偷看了寧默一眼。

  寧默站在不遠處,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目光裡帶著幾分柔意。

  她連忙收回目光,心跳快了幾拍。

  周清瀾沒有注意到這些,她的目光落在寧默身上,語氣平淡:「寧公子,三娘的事,多謝你。」

  寧默拱了拱手:「周大小姐客氣了,當初在周府,三夫人待我也有恩,學生不過是舉手之勞,報答恩情罷了……」

  「有心了!」

  周清瀾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轉身朝馬車走去。

  走了兩步,她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寧默一眼,「明日休課,國子監有個詩會,你來嗎?」

  寧默微微一怔,隨即點頭:「來。」

  裝嗶揚名增加自己底牌的機會,怎麼不來?

  況且沈月茹的酒坊就要開業,自己正好可以趁機宣傳一波……

  周清瀾不再多言,彎腰鑽進馬車。

  車簾落下,馬車轆轆駛過長街,很快消失在暮色里……

  ……

  沈月茹站在原地,望著馬車消失的方向,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默郎……」她輕聲喚道。

  寧默走到她身邊,握住她的手:「沒事了。」

  沈月茹點了點頭,心裡又甜又酸。

  「你方才……怎麼知道我要說什麼?」她低聲問。

  寧默笑了笑:「夫人心裡想什麼,我還能不知道?」

  沈月茹臉一紅,輕輕捶了他一下:「油嘴滑舌。」

  寧默笑著捉住她的手,牽著她往馬車走去。

  「走吧,回去。今晚好好歇息,明日還要去國子監詩會呢。」

  沈月茹跟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背影,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

  她這輩子做的最正確的事,就是在湘南那個深宅大院裡,選中了他。

  她低頭看了眼自己的小腹,奇怪的是,為什麼肚子還不大起來?

  都跟默郎好多次了!

  每次都是留在裡面的……

  是不是自己肚子不爭氣?

  ……

  夜幕降臨,京城的大街小巷次第亮起燈火。

  馬車轆轆駛過長街,朝著錢府別院的方向緩緩行去。

  車廂里,沈月茹靠在寧默肩頭,閉著眼睛,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

  柳兒坐在角落裡,看著這一幕,心裡又甜又澀。

  甜的是夫人終於找到了依靠,澀的是……

  她偷偷看了寧默一眼,又飛快低下頭,耳根紅透。

  這個男人,明明很色,可看起來……為什麼卻是翩翩如玉?

  有種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的感覺……

  ……

  與此同時。

  方家小院外巷口的「西施豆花鋪」里,暮色沉沉。

  店門已經關了,門板從裡面閂上,灶膛里的余火早已熄滅……

  裡間,一盞油燈在桌上跳動著昏黃的光。

  幾個中年人圍坐在桌旁,面色凝重。

  納蘭嫣兒坐在角落裡,手裡捧著一碗早已涼透的茶,卻沒有喝。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上,不知在想什麼。

  「年關燈會的事,都安排好了。」

  為首的中年人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種久經沙場的沉穩。

  正是豆花鋪里的那個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

  他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敲,一字一句道:「禮部那邊已經定了,咱們的豆花鋪入選了京城名家小吃,到時候會在御宴上獻食。」

  另一個中年人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好。只要進了御宴,就能接近陛下。到時候……」

  他沒有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嫣兒。」

  中年男人看向納蘭嫣兒,「到時候,你負責發動手……」

  納蘭嫣兒的手指微微一頓,抬起頭,對上那雙深邃的眼睛。

  「東西我已經準備好了。」

  她輕聲道,「沒人會發現。」

  中年男人點了點頭,又叮囑道:「得手之後,不要管我們,立刻從後門撤離。碼頭有船接應,出了京城,就安全了。」

  「那你們呢?」納蘭嫣兒問。

  「我們自有辦法。」

  中年男人的語氣平靜,彷佛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你放心,我們不會有事。」

  納蘭嫣兒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好。」

  她放下茶盞,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夜風灌進來,帶著深秋的涼意,吹得燭火搖搖欲滅。

  她望著巷口的方向,目光幽幽。

  那裡,是寧默每天去國子監必經的路。

  她想起了今天早上,他站在店門口,提著那一大包早點,對她笑的樣子。

  乾淨,溫和,帶著幾分書生氣。

  他以為她只是尋常的豆花西施,一個為生活奔波的小商販。

  他不知道,她是誰,從哪裡來,要做什麼。

  更不知道,這條他每天走過的巷子,藏著多少殺機……

  納蘭嫣兒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情緒壓在心底。

  她不能心軟,更不能動搖。

  她是為了大蒼和大蒼的百姓……

  「嫣兒。」

  中年男人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你在想什麼?」

  納蘭嫣兒睜開眼,轉過身,看著他,目光平靜:「在想怎麼把豆花做得更好吃。進了御宴,總要讓人挑不出毛病。」

  中年男人盯著她看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早點歇息吧,明天還要早起。」

  「嗯。」

  納蘭嫣兒吹熄了燈,走進裡間。

  黑暗中,她靠在牆上,閉上眼睛。

  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寧默那張笑盈盈的臉。

  「你的豆花好白……真好吃。」

  「多少錢?」

  「一碼歸一碼,你做生意也不容易,我不能白吃。」

  「那……多謝了。」

  她咬了咬唇,把那畫面從腦子裡甩出去,強迫自己入睡。

  不能想。

  不能心軟。

  ……

  與此同時,錢府別院。

  沈月茹沐浴更衣後,換了一身軟綢寢衣,正坐在妝檯前梳理長發。

  柳兒站在她身後,用帕子替她絞乾髮絲。

  「夫人,您說大小姐她……信了嗎?」柳兒小聲問。

  沈月茹看著銅鏡中的自己,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點了點頭:「應該信了。」

  「那就好。」

  柳兒鬆了口氣,手上的動作也輕快了幾分,「奴婢緊張得要命,生怕大小姐看出什麼來。」

  「你緊張什麼?你又沒做什麼虧心事。」沈月茹笑了笑。

  柳兒張了張嘴,想說「奴婢幫夫人瞞著大小姐,就是虧心事」,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只是個丫鬟,夫人怎麼說,她就怎麼做。

  「好了,你回去歇著吧。」沈月茹擺了擺手。

  柳兒應了一聲,放下帕子,退了出去。

  門輕輕關上,屋裡只剩下沈月茹一個人。

  她坐在妝檯前,望著銅鏡中那張在燭光下格外柔和的臉,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站起身,走到門口,拉開了門。

  門外,月光如水。

  寧默站在廊下,手裡端著一碗熱茶,正笑眯眯地看著她。

  「夫人還沒睡?」

  沈月茹看著他,嘴角微微彎起:「你不也沒睡?」

  「我睡不著,出來走走。」

  寧默把茶碗遞給她,「正好,給你送碗茶。」

  沈月茹接過茶碗,捧在手心,溫度正好。

  「默郎。」

  「嗯。」

  「謝謝你。」

  寧默笑了笑:「謝我什麼?」

  沈月茹低下頭,看著茶碗裡浮沉的茶葉,聲音很輕:「謝謝你……什麼都替我著想。」

  寧默伸手,輕輕攬住她的肩:「說這些做什麼?你是我夫人,我不替你著想,替誰著想?」

  沈月茹抬起頭,對上他那雙溫柔的眼睛,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默郎。」

  「嗯。」

  「今晚……別走了。」

  寧默低頭看著她,看著她微微泛紅的臉頰,看著她眼中那份期待和羞澀,心頭一熱。

  「好。」

  他將茶碗直接放在廊下扶手上,攬著沈月茹的腰,便走進屋裡,反手關上了門。

  很快。

  床帳落下,燭火輕輕搖曳。

  緊接著,房間裡便響起了女子的歌聲,旋律醉人……

  木質床榻,在夜色中輕輕搖晃。

  嘎吱嘎吱……

  一直響到很晚很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