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天還剛蒙蒙亮,寧默就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吵醒。
他睜開眼,入目是素青的帳頂,身側的被褥還殘留著沈月茹身上淡淡的香味,人卻已經不在了。
他揉了揉發酸的腰,翻身下床。
昨晚他都沒怎麼睡好。
不知道為什麼,沈月茹昨夜特別凶,纏著他一次又一次,像是恨不得把他榨乾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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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感覺……讓寧默有種審閱如想給自己生個娃似的。
可之前在湘南,後來又來京城,兩人在一起的次數不少,奇怪的是,沈月茹的肚子始終沒有動靜。
該不會是自己的問題吧?
沒道理啊!
他搖了搖頭,把這些念頭暫時壓下去,穿好衣裳,系好腰帶。
走到銅鏡前看了一眼……眉目清俊,氣色尚可,只是眼底帶著一圈淡淡的青黑。
「默郎。」
沈月茹的聲音突然響起。
寧默轉過身,見她已經穿戴整齊,手裡端著一碗熱粥,正笑眯眯地看著他。
今日她穿了一身淡青色的衣裙,烏髮及腰,很是溫婉動人。
「怎麼起這麼早?」寧默接過粥碗。
「睡不著。」
沈月茹在他身邊坐下,看著他喝粥,俏臉微紅了下,柔聲道:「昨晚……辛苦你了,讓你都沒怎麼睡好……」
「咳咳……」
寧默喝粥的動作頓了一下,連連咳嗽了兩下。
能不辛苦嗎?
他都不想回憶有幾次,也幸好這具身體年輕,換成前世被掏空的身子,必然是力不從心啊!
沈月茹的臉微微泛紅,咬了咬唇,小聲道:「都怪我……昨夜太纏人了。」
「夫人說的是哪裡話?」
寧默放下粥碗,伸手攬住她的腰,「我喜歡還來不及。」
沈月茹的臉更紅了,輕輕推了他一下:「大白天的,也不害臊。」
「白天怎麼了?白天就不能說心裡話了?」
沈月茹被他這副無賴模樣弄得又羞又惱,正要開口,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砰砰砰!」
緊接著,柳兒的聲音響起:「公子!夫人!柳公子來了,說有事找公子!」
寧默鬆開手,站起身。
沈月茹也跟著站起來,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領,叮囑道:「去吧!」
「嗯。」
寧默點了點頭,臨走前趁機捏了下,軟綿綿的,而後下大步走出房間。
沈月茹輕咬著唇:「流氓~」
……
院門外,柳如風正站在晨光里,一身白色儒衫,手裡搖著摺扇,難得沒有嬉皮笑臉。
見寧默出來,他上下打量了一眼,目光在他眼底的青黑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微微抽了抽。
「寧兄,昨夜沒睡好?」
「尚可。」
寧默面不改色,疑惑道:「這麼早過來,發生什麼事了?」
柳如風收起摺扇,正色道:「昨晚聽我爹說,國子監修道堂今天要辦一場詩會。平陽郡主和周清瀾都會去,還有其他幾個堂的天驕,聽說都憋著一股勁要跟你較量較量。」
寧默挑了挑眉:「較量?」
「對。」
柳如風點了點頭,「你在望江樓詩會上出了大風頭,被詩聖尊為詩仙,有些人心裡不服氣。這段時間下了苦功鑽研詩詞之道,就等著今天這個場合,把你拉下馬。」
寧默嗤笑一聲:「都想著踩我上位了?」
「可不是嘛。」
柳如風嘆了口氣,「你說你招惹誰不好,非要把滿京城的才子都得罪一遍。」
「我哪裡得罪他們了?」
寧默哭笑不得,道:「我什麼都沒做,就是寫了幾首詩。」
「可你那幾首詩,把人家寫了十幾年的臉都打腫了。」
柳如風搖著摺扇,笑看著寧默到:「換你你能服氣?」
寧默沉默了下來。
好像有點道理……
站在那些天驕的角度,他確實挺欠揍的。
人家寒窗苦讀十幾年,好不容易在京城混出點名堂,結果自己一個湘南來的旁聽生,幾首詩就把所有人的風頭都搶了。
換誰誰不恨?
「不過你也別太擔心。」
柳如風話鋒一轉,「以你的詩才,碾壓他們不成問題。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今天這場詩會,不比望江樓。望江樓詩會,是詩聖主持,出題的是我爹那些大儒,考的是真才實學。」
柳如風壓低聲音,「可今天這場詩會,出題的是國子監修道堂的幾個夫子,評判的也是他們,這中間……可操作的空間就大了。」
寧默聽明白了。
這不是比誰詩寫得好,是比誰更得夫子們歡心。
萬一那幾個夫子被某些人打過招呼,他寫得再好也沒用。
「還有,我聽說這次詩會的彩頭不小。」
柳如風摺扇一合,在掌心輕輕敲了敲,正色道:「聽說魁首可以獲得參加大年三十燈會晚宴的資格,由國子監舉薦。到時候陛下會親臨,太后也會去,連長公主殿下都去。」
他頓了頓,語氣鄭重道:「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寧默微微一怔。
燈會晚宴?
他以為這種皇帝出席規格的宴席,怎麼也得等元宵節。
沒想到大年三十就有一場,而且陛下、太后、長公主都會出席。
這對讀書人來說,確實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能在天子面前露臉,能被太后記住,甚至能跟長公主說上幾句話,博得芳心……隨便哪一樣,都夠一個讀書人吹一輩子的。
「所以,這場詩會,你希望我參加?」寧默問道。
柳如風搖了搖頭:「不是希望,而是你不去,詩會就太沒意思了。」
寧默輕笑道:「你倒是看得起我,不過去看看也好……」
反正昨晚也跟周清瀾說過,自己會去。
要是不去的話,豈不是被她認為怯戰?
指不定那些想踩著自己上位的世家子弟,說自己徒有虛名。
「但你這狀態……」
柳如風上下打量了寧默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擔憂,「臉色看起來有點差,狀態行不行?」
「沒事。」
男人哪能說不行?
寧默活動了一下肩膀,道:「既然有人想踩著我上位,我不去,他們豈不是白準備了?」
柳如風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這才是我認識的寧兄。走!」
「等一下。」
但就在這時,沈月茹從屋裡走出來,手裡拿著寧默的外袍,喊住了寧默。
沈月茹先是跟柳如風點頭打了下招呼,然後給寧默披上外衣,叮囑道:「別冷到了,要是惹了風寒就不好了……」
柳如風站在院門口,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抽了抽,然後默默地移開了目光。
服了。
什麼叫高手?
這就是高手。
這麼個大美人,居然對寧兄死心塌地的,換成他們……恐怕早就上去舔了。
「走吧。」
寧默整了整衣袍,喊了聲呆愣地柳如風,便大步走出院門。
柳如風回過神來,連忙跟上。
兩人穿過巷子,在街邊站定,抬手招了一輛馬車,朝著國子監的方向行去。
錢府別院裡,沈月茹站在門口,望著馬車消失的方向,久久沒有動。
滿眼都是眷念。
她也沒曾想,自己的人生會因為寧默的出現而變得完全不一樣。
許久。
她回過神來,喊道:「柳兒!」
柳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走到沈月茹身邊:「夫人……」
「待會把床單被褥洗一下,我……我去寧默房間休息一下。」
沈月茹俏臉紅了一下。
「啊?夫人,床單被褥不是才洗嗎?」柳兒愣了一下。
這也洗的也太勤快了!
「讓你洗就洗……」沈月茹雙手叉腰。
「好好,奴婢洗……」
柳兒只好應下,然後迷迷糊糊地就去了房間。
當她看到床單上的某個地方濕噠噠的,頓時臉紅的跟猴子屁股似的。
夫人……真是太水了!
難怪夫人說要去補個覺,就這戰果……肯定一晚上沒怎麼睡。
哎!
夫人精力怎麼這麼旺盛?
「柳兒。」
「在……」
「等會再去打盆熱水來,我要先洗個澡……」
「好!」
……
與此同時。
國子監今日休課,但卻比平日裡熱鬧了好幾倍不止。
因為今天是國子監一年一度的年終詩會,簡稱「國詩會」。
這是國子監的傳統,每年臘月舉辦一次,各堂的監生都可以參加,不限年級,不限出身,只看詩才。
往年都是小打小鬧,可今年不一樣。
望江樓詩會上,寧默橫空出世,被詩聖尊為詩仙,成了全京城讀書人要翻越的一座高山。
那些在望江樓上被寧默碾壓得體無完膚的天驕們,這段時間閉門苦讀,就等著今天這個場合,把面子找回來。
此刻。
國子監的廣場上已經聚滿了人。
所有監生都不再穿著統一的青衫,而是換上了各自最體面的衣裳。
有錦衣華服的世家公子,有素雅乾淨的書生,有腰懸玉佩的才子。
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交頭接耳,低聲議論。
「今日國詩會,也不知道寧默會不會來……」
「應該會來,否則明天京城就會傳他怯戰……但是來的話,大夥可要做好狼狽的準備……」
「來就來唄,有什麼好怕的?望江樓那次是他運氣好,詩聖出的題正好撞上他準備的。」
「運氣好?那『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也是運氣好?『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也是運氣好?」
「話不能這麼說,詩詞之道,講究靈感和心境,誰知道他還能不能寫出那種水平的詩?」
「就是!我就不信他一個人能把所有題材都寫到極致。詠梅他行,登高他行,邊塞他行,田園他行……可總不能連閨怨、送別、詠物、懷古都行吧?」
「上次在望江樓,他不是連『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都寫出來了?這還不夠?」
「那是詠月,不是閨怨!」
議論聲此起彼伏,誰也不服誰。
有的自然是敬佩寧默,有的則很不認同,畢竟寧默出身寒微,怎麼能這麼優秀?
身為世家子弟,誰會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