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這語氣,莫不是都看上人家了?」撫遠侯府的小姐打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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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上又如何?人家連永寧侯都拒絕了,當時永寧侯府的千金蔡小妍在現場都看不上,還能看上咱們?」
「那可不一定,咱們好歹也是名門閨秀,不比蔡小妍差……」
「這倒也是……」
「咯咯咯……」
幾人笑作一團,花枝亂顫。
趙明月聽著這些打趣,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對了,他叫什麼名字?」她好奇地問道。
幾位千金對視一眼,異口同聲道:「寧默。」
寧默?
嗡~這兩個字像一道驚雷,在趙明月耳邊炸開。
她手裡茶盞猛地一顫,茶水濺了出來,燙在手背上,她渾然不覺。
腦子裡一片空白,只有那兩個字在反覆迴響……
寧默。
是他?
會是他嗎?
她記得大哥趙元宸去了湘南周府,聽飛鴿傳書,大哥好像要把那個湘南解元帶回京城,給自己當伴讀。
她當時還挺興奮的,覺得這個寧默有才華,有膽識,有意思。
可恰好跟朋友約好去江南遊玩,便沒有在京城等他,也不知道他到底來了沒有。
如今看來……他不僅來了,還成了京城的詩仙。
而他!
似乎就在自家的郡王府上等她……
「明月?明月!」
撫遠侯府小姐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你怎麼了?臉怎麼突然紅了?」
趙明月回過神來,連忙搖頭道:「沒,沒什麼,可能是一路車馬勞頓,有些累了。」
「這樣啊……那便早些回去歇著,別撐著。」
趙明月點了點頭,朝幾位千金欠身告退,轉身出了暖閣。
身後,千金們的笑聲還在繼續。
她加快腳步,穿過迴廊,走出別院。
丫鬟已經候在轎旁,見她出來,連忙撩起轎簾。
「回府。」
趙明月彎腰鑽進轎子,整個人莫名地有些激動。
這些門閥千金肯定不知道……她們議論的詩仙寧默,如今就在自家府上。
還是自己的伴讀……
而後,轎伕應了一聲,抬起轎子,穩穩地走在青石板路上。
趙明月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心跳得厲害。
寧默……他居然成了詩仙。
那首「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那句「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那首「秦時明月漢時關」……
她翻來覆去地在心裡默念,越想越覺得不可思議。
那個在湘南梅園詩會上從容論詩、在公堂上不卑不亢的年輕人,居然能寫出這等傳世之作。
她忽然有些後悔。
當初要是沒去江南,留在京城等他,是不是就能親眼看到他寫出這些詩的場景?
她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甩出去。
反正他馬上就能跟自己一起去國子監讀書,當自己的伴讀了。
……
不久後。
轎子在榮郡王府門前落下。
趙明月掀開轎簾,抬頭看了一眼門楣上那塊匾額,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衣冠,大步跨進門檻。
「郡主回來了!」
門房一眼認出她,連忙朝裡面通報。
訊息傳得很快,等她穿過前院,走到正廳門口時,榮郡王趙衍已經迎了出來。
「明月回來了?一路辛苦。」趙衍笑容滿面。
「父王。」
趙明月欠身行禮,目光卻越過父王,往他身後掃了一眼。
沒有趙元宸,也沒有那個她一直想見的人。
奇怪?
「父王,大哥呢?」她開門見山。
趙衍臉上的笑意微微一僵,沉默了片刻,才道:「你大哥去西境了。」
趙明月愣住了:「西境?他不是在京城嗎?怎麼突然去西境了?」
趙衍嘆了口氣,拉著她走進正廳,屏退了下人,這才將趙元宸與寧默的恩怨,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從湘南到京城,從國子監到萍州書院,從書院考評到望江樓詩會。
他說得很慢,每一個細節都沒有放過。
趙明月越聽臉色越白,聽到最後,整個人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父王,您的意思是……大哥把寧默從湘南帶到京城,半路上把他扔下了?」她的聲音有些發顫。
寧默沒來郡王府?
反而大哥趙元宸沒有聽她的囑咐,居然刻意針對寧默……
趙衍點了點頭。
「而且……後面寧默還靠自己進了萍州書院,靠自己拿到了文牒,靠自己成了國子監的首席監生,靠自己贏得了陛下的賞識?」
趙衍又點了點頭。
「而大哥呢?處處打壓他,處處針對他,最後被陛下發配西境?」
趙衍沉默了片刻,長長地嘆了口氣:「你大哥從小被慣壞了,要什麼有什麼,從未受過挫折,而寧默的出現告訴他,世上很多事不是他能決定的……這讓元宸接受不了。」
趙明月攥緊了拳頭。
那時候她還以為大哥會欣賞寧默的才華。
可如今她才知道,大哥根本就沒有這樣的眼光和肚量,他……太過分了!
「父王,那……寧默他……從未來過郡王府?」平陽郡主抬起頭,看著趙衍。
趙衍搖了搖頭:「從未。」
趙明月沉默了。
她忽然想起千金們說的那些話……寧默拒絕了所有門閥世家的招攬,連永寧侯的面子都沒給。
他本可以來郡王府,本可以做她的伴讀,本可以借郡王府的勢在京城站穩腳跟。
而郡王府絕對是最大的受益者,這一切全讓短視的大哥趙元宸給毀了!
「父王,大哥他……確實該去西境歷練歷練。」她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氣,聲音平靜下來。
趙衍看著女兒,內心輕嘆。
這世上沒有後悔藥,早知道寧默有這等才華,說什麼也要想辦法補救,哪怕軟禁這個逆子……
「那寧默呢?父王,您打算怎麼辦?」趙明月問。
趙衍嘆了口氣:「他是陛下的人,我能怎麼辦?再說,他如今是天子門生,是詩聖親口尊的詩仙,是滿京城門閥都想拉攏的人。這樣的人,不是我能左右的。」
趙明月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趙衍看著她,沉吟片刻,忽然開口:「明月,你這次回來,也該好好收心了。」
「你還記得鎮北大將軍陸大人的小兒子陸塵嗎?年前你們見過一面,人家對你印象很好。他年紀與你相仿,家世也好,若是能……」
「父王!」
趙明月猛地站起身,臉色漲紅,「您又要給我說親?」
趙衍皺眉:「什麼叫又說親?你年紀不小了,總不能一直在國子監混日子。」
「什麼叫混日子?我在國子監讀書,怎麼就成了混日子?」
「你一個女孩子,讀再多的書,將來不還是要嫁人?」
「那我不嫁了!」
趙明月一跺腳,轉身就往外走。
「你給我站住!」趙衍站起身,聲音拔高了幾分。
趙明月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你……你簡直氣死我了!我這是為你好!」
「為我好?為我好就讓我嫁一個我不熟悉、不喜歡的人?」
趙明月轉過身,瞪著趙衍道:「父王,您不是不知道,大哥為什麼變成今天這樣?就是因為他從小要什麼有什麼,從未被人拒絕過,所以變得傲慢……您也想把我養成這樣嗎?」
趙衍被她堵得說不出話。
趙明月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靜下來:「父王,女兒不是不願意嫁人,女兒只是不想嫁給一個只見過一面、連話都沒說過幾句的人。」
「那你想嫁給誰?」
趙明月突然就沉默了下來,咬了咬唇,沒有回答。
她轉身,大步走出正廳。
身後,趙衍氣得直拍桌子:「反了!反了!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兒女一個兩個都不聽話!」
……
與此同時。
京城東城門外,暮色已沉。
一輛青帷馬車在守城兵丁的盤查下緩緩駛入城門。
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骨碌碌的聲響。
周清瀾掀開車簾一角,望著窗外漸漸亮起的燈火,望著這座闊別數年的京城,心中五味雜陳。
從湘南到京城,走了半個多月。
日夜兼程,馬不停蹄。
她本該先去榮郡王府安頓,再去韓子立的府上探望父親,可她鬼使神差地讓車伕先繞到國子監附近。
馬車在國子監門外的街巷裡繞了一圈,停在一棵老槐樹下。
周清瀾掀開車簾,望著國子監那座朱漆大門,看了許久。
她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麼。
明明知道這個時辰,國子監早就關門了,那個人不可能出現在門可她還是想來看一眼。
「小姐,天不早了。」
丫鬟小齊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該去郡王府上了,明日還要去韓府看望老爺呢。」
周清瀾放下車簾,輕輕「嗯」了一聲。
馬車重新啟動,朝著撫遠侯府的方向駛去。
她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腦海中浮現的卻是寧默在湘南時的模樣。
初到周府時,穿著粗布衣衫,低眉順目,站在奴僕佇列中。
青蓮寺論佛時,從容不迫,侃侃而談。
公堂之上,面對巡撫、學政、郡王世子,不卑不亢。
他說,自己靠不住,只能靠別人。
那時候她只覺得這個人有趣。
如今她忽然覺得,自己是看走眼了。
他不是有趣,他是真的很有長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