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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寧默火了!

  與此同時,國子監。

  寧默和柳如風並肩走進崇文堂時,堂內已經坐滿了人。

  平日裡那些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說笑的監生們,此刻一個個正襟危坐,目光齊刷刷地落在門口那道青衫身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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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目光里有好奇,有敬佩,有激動,也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寧默神色不變,步履從容地走進學堂。

  走到自己的座位時,他發現旁邊的鄭明已經在了。

  鄭明今日穿著一身素淨的青衫,烏髮束得整整齊齊,依舊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樣。

  她正在低頭書。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看了寧默一眼。

  「鄭兄,早。」

  寧默在她旁邊坐下,神色如常。

  鄭明垂下眼帘,輕輕「嗯」了一聲,沒有多說什麼,

  寧默沒有在意,從書袋裡取出書本,端端正正地擺好。

  就在這時,前排的孫思遠忽然站起身,轉過身來,看著寧默。

  堂內安靜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孫思遠身上。

  他和寧默之間的「競爭」,崇文堂里無人不知……從寧默剛來崇文堂的那天起,孫思遠就把他當成對手。

  可每一次,寧默都用無可辯駁的才華,將他的驕傲擊得粉碎。

  策論是這樣,經義是這樣,如今詩會也是這樣。

  眾人都以為孫思遠會說什麼酸話,然而……

  他卻是對著寧默,長長地揖了一禮,恭聲道:「寧兄!」

  嘩!

  堂內一片譁然。

  寧默也微微一怔,有些驚訝孫思遠的行徑,但也是站起身,還了一禮:「孫兄,這是做什麼?」

  孫思遠直起身,看著他,目光里有一種從未有過的東西……那是一種心悅誠服的眼神。

  「寧兄,從今日起,我不會再把你當對手了。」

  他神色平靜道:「不是我不想,是我配不上,我心服口服!」

  堂內又是一陣騷動。

  李成章坐在前排,低著頭,沒有說話。

  他很清楚,自己跟寧默是雲泥之別,連嫉妒的資格都沒有……

  他們之間有一道天塹的距離。

  同樣,他也選擇默默地站起身,對著寧默,也揖了一禮。

  他沒有說話,但所有人都懂他的意思。

  堂內安靜了片刻,隨即議論聲四起……

  「連孫思遠都服了……」

  「李成章也服了……」

  「看來從今天起,崇文堂的天,徹底變了。」

  寧默站在原地,看著李成章躬身揖禮的模樣,神色平靜,微微頷首,還了一禮。

  然後他坐回座位,翻開書,目光落在字裡行間。

  他神色淡定!

  實際上心裡卻是有些暗爽的,想要折服這些國子監心高氣傲的天驕可沒那麼容易。

  而自己做到了!

  此刻,鄭明看著寧默平靜的側臉,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李侍講走了進來。

  他今日穿著一身緋色官袍,面容清癯,三縷長髯垂在胸前,手裡捧著一卷書,步履從容。

  眾人連忙安靜下來。

  寧默看了眼李侍講一眼,發現他的眼底帶著一圈淡淡的青黑,顯然昨夜沒有睡好。

  李侍講走上講台,目光掃過堂內,在寧默身上微微停留了一瞬,隨後說道:

  「今日不講新課。」

  他放下書卷,負手而立,「本官有幾句話,想跟你們說說。」

  堂內安靜下來,所有人豎起耳朵。

  李侍講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昨日望江樓詩會,本官沒有去。」

  「不是本官不想去,是本官不敢去。」

  眾人都是一愣。

  不敢去?

  李侍講這話是什麼意思?

  他堂堂翰林院侍講學士,從四品的大員,有什麼不敢去的?

  李侍講看著眾人疑惑的目光,嘴角浮起一絲苦笑:「本官怕去了,會忍不住當場拜寧默為師。」

  「哈哈哈!」

  「噗!」

  堂內安靜了一瞬,隨即低低的笑聲響起,又迅速被壓抑下去。

  幾個監生捂著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寧默也是哭笑不得。

  李侍講擺了擺手,示意眾人安靜,神色卻比方才認真了幾分:

  「本官不是在開玩笑。本官教書二十年,自以為見過不少有才華的年輕人,可像寧默這樣的,本官從未見過。」

  「此前他的策論,本官以為那已是他才華的極限,可昨日詩會,本官才知道,策論只是他才華的一小部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寧默身上,聲音裡帶著幾分感慨:

  「『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秦時明月漢時關』,『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這些詩,哪一首不是傳世之作?哪一首不是足以讓天下詩人自愧不如?」

  「而寫出這些詩的,是本官的學生。」

  他的聲音有些發哽。

  他別過臉去,假裝看窗外的天色,實際是用袖子飛快抹了一下眼角。

  再轉回來時,眼圈還是紅的。

  「不瞞你們說,昨天夜裡,老夫一宿沒睡著。」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翻來覆去就在琢磨寧默的那幾首詩……老夫教了二十年書,自以為是個人物了,今天才知道,什麼叫人外有人。」

  他看向寧默,目光里沒有師生的客套,感慨道:「寧默,老夫這輩子,能當你幾個月的先生,值了。」

  堂下鴉雀無聲。

  有幾個監生偷偷紅了眼眶……不是因為寧默,是因為李侍講。

  因為他們還從來沒見過這位素來嚴肅的老夫子,會露出這副模樣。

  寧默心中感動,當下也是站起身,朝李侍講拱手,鄭重道:「侍講大人言重了,學生能有今日,全靠侍講大人的悉心教導。」

  李侍講擺了擺手,搖頭道:「本官教了你什麼?策論是你自己寫的,詩是你自己作的,本官不過是……恩……引你入了門。」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寧默臉上,認真地說道:「寧默,本官以你為傲。」

  短短七個字,卻重如千鈞。

  堂內安靜了片刻,隨即,如雷的掌聲響起。

  這是崇文堂從未有過的場面……幾十個監生,無論是真心還是假意,此刻都鼓起了掌。

  為寧默,也為李侍講。

  寧默站在那裡,看著李侍講泛紅的眼眶,心頭忽然湧起一股暖流。

  他想起自己剛來國子監時,是李侍講力排眾議讓他進了崇文堂。

  還有自己在課堂上答問時,也是李侍講一次又一次地給他機會。

  包括自己的策論能夠被陛下看中,也是李侍講的舉薦……

  這個人,不是他的親人,卻給了他親人般的關懷和提攜。

  「多謝侍講大人。」他深深一揖。

  李侍講擺了擺手,轉過身,用袖子又擦了擦眼角,再轉回來時神色已經恢復了平日的從容。

  「行了,不煽情了。」

  他清了清嗓子,道:「今日的課,繼續講……」

  他翻開書卷,開始講課。

  堂內眾人這才回過神來,紛紛坐正,翻開書卷。

  可他們的目光,還是時不時地飄向角落裡那道青衫身影……那目光里,再也沒有了嫉妒和不甘,只有一種發自內心的敬佩。

  課後。

  寧默收拾好書卷,站起身,正要往外走,卻被一群監生團團圍住。

  「寧兄!你那首『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能不能給我講講是怎麼寫出來的?我琢磨了一晚上,越想越覺得頭皮發麻!」

  「寧兄!還有那首『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這八個字,你是怎麼想出來的?簡直是神來之筆!」

  「寧兄!你那首『秦時明月漢時關』,我讀了不下二十遍,每一遍都覺得熱血沸騰!」

  七嘴八舌的聲音此起彼伏,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崇拜和好奇。

  寧默被他們圍在中間,哭笑不得。

  他看了一眼站在人群外的柳如風……柳如風摺扇一展,嘴角帶著一絲幸災樂禍的笑意,那表情分明在說:我說什麼來著?

  寧默無奈,只好耐著性子一一回答:「這首詩其實也沒什麼特別的……就是登高望遠,有感而發……邊塞詩嘛,就是想像邊關將士的生活,想像他們的心情……」

  他一邊說一邊往外走。

  那些監生亦步亦趨地跟著他,像一群虔誠的信徒追隨他們的先知。

  從崇文堂到明德軒,一路上不斷有人加入,隊伍越來越龐大。

  有人拿著紙筆請他題字,有人捧著自己寫的詩請他點評。

  有人甚至拿出珍藏的美酒要與他共飲。

  寧默被他們搞得哭笑不得,只好加快腳步,幾乎是落荒而逃地衝進了明德軒,等柳如風進來後,反手就把門關上了。

  柳如風此刻站在他身後,哈哈大笑,摺扇搖得呼呼作響。

  「寧兄,你這就受不了了?這才剛開始!從今天起,你在國子監的地位,可就徹底不一樣了。」

  寧默苦笑道:「早知道會這樣,昨天在詩會上就該藏拙。」

  柳如風搖了搖頭:「藏拙?你藏得住嗎?詩聖親自出題考你,門閥世家當著你的面開出天價,天子坐在高台上看著你……那種場合,你只能全力以赴。」

  寧默沉默了下來。

  他知道柳如風說得對。昨天那種場合,他只能全力以赴……

  不是因為他想出風頭,是因為他不能輸。

  「行了,別想那麼多了。」

  柳如風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現在的地位,是多少人做夢都不敢想的。好好珍惜,好好把握。」

  寧默點了點頭,推開廂房的門,走了進去。

  關上門,外面的嘈雜終於隔了一層。

  他往椅背上一靠,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揉了揉眉心,坐直身子,從書堆底下翻出一張紙……那是他之前就列好的書院考評思路,還沒有寫完。

  紙上的字有些潦草,最後一行只寫了半句:「書院改制,當以……」

  他提筆,想了很久,才提筆蘸墨,寫下:「當以『人』為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