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崢有些意外地看著寧默,但很快便釋然了,微微一笑道:「年輕人,有骨氣,老夫欣賞你。」
他沒有多說什麼,轉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雖說沒能招攬道寧默,但絲毫不妨礙他對寧默的欣賞……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超方便 】
「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胡馬度陰山」,這詩句實在寫得太好了,越品越有味道。
而寧默拒絕了蔡崢後,大廳里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起來。
所有人都想知道,一個連永寧侯都拒絕的人,到底想要什麼?
而寧默也沒有讓大家等太久。
他轉過身,果斷朝著大禹皇帝趙恆深深一揖:「陛下,學生斗膽,借今日詩會,說幾句心裡話。」
嘩!
眾人一片譁然。
這一刻,眾人明白,寧默選擇的從來不是門閥世家,而是……陛下?
大廳里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寧默身上。
趙恆挑了挑眉,但心中卻是頗為欣喜,於是放下茶盞:「說。」
寧默直起身,目光落在趙恆臉上,聲音平靜道:
「學生讀書,不是為了做官,不是為了發財,更不是為了成為哪家哪族的門客。學生讀書,只有一個目的……」
眾人屏息凝神。
讀書不為做官發財,不如回家種紅薯……
「哦?」
大禹皇帝趙恆略有些驚訝,問道:「什麼目的?」
寧默神色肅穆,醞釀情緒,一字一句道:「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嗡!
這橫渠四句一出,大廳里寂靜得可怕,一個個只覺得腦瓜子嗡嗡直響。
有人手中的茶盞掉在了地上,有人攥緊了拳頭,有人張大了嘴巴卻合不攏。
不是他們沒見過世面,是他們從未聽過這樣的話。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這是何等的胸襟,何等的抱負,何等的氣魄!
「學生在湘南求學,見過百姓流離失所,見過寒門才子滿腹經綸卻無處施展,學生覺得,這世道不該是這樣的。」
「所以學生想改變它。」
「學生一個人的力量很小,可學生相信,只要陛下願意給學生機會,學生一定能為陛下、為這個天下,做些什麼……」
他再次深深一揖。
這些話,他不是說給那些門閥世家聽的,他是說給一個人聽的……大禹天子。
自從踏進京城的那天起,他就知道,在這地方,光靠才華活不下去。
靠門閥,或許能活,可那是一條不歸路。
一旦上了門閥的船,你就再也下不來了,你的前途是他們的,你的自由是他們的,你的靈魂也是他們的。
他不願意。
所以他選擇另一條路……天子。
只有天子,能給他真正的未來。
只要他證明了自己的價值,大禹皇帝就會給他施展才華的機會,天子的意志就是對抗門閥最有力的武器。
而且他有理由相信,陛下需要一個他這樣的人。
所以當眾拒絕門閥,選擇向陛下投誠,公然選擇站在門閥的對立面,這就是他的投名狀。
從這一刻起,他將沒有退路。
一旦陛下沒有動門閥的決心,那麼……走出望江樓,等待他的就是門閥的傾軋。
而一旦陛下接納,那麼他就徹底賭對了!
寧默在賭!
贏了單車變摩托,輸了……下海!
望江樓內一片寂靜,所有人都怔怔地看著這一幕,渾然沒想到……寧默居然直接向陛下效忠。
不是說不可以,而是這完全就是絕了自己的後路。
陛下是那麼容易重用一個人的?
光靠詩才?
怎麼可能!
此刻,趙恆坐在椅子上,手裡端著茶盞,一動不動。
他看著寧默,看著這個年輕人躬身行禮的姿態,看著他挺直的脊背,看著他微微垂下的眼帘,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弧度。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滿足,還有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
他為寧默沒看錯人而欣慰,為自己的眼光沒看錯人而滿足,為這個年輕人敢於拒絕門閥,而選擇當眾自覺後路而如釋重負。
原本他還有所顧慮。
但此時此刻,選擇寧默……他將再無顧慮。
他放下茶盞,站起身,走到寧默面前。
這一次,他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將寧默扶了起來。
寧默心神微微動容,他感受到趙恆的手臂手掌寬厚而溫暖……
「寧默。」
「學生在。」
「朕今日很高興,高興的不是你寫了多少首好詩,高興的是你沒有讓朕失望。」
趙恆拍了拍寧默的肩膀,聲音溫和卻鄭重:「朕等著你金榜題名的那一天,到那一天,朕在太和殿上,親自為你戴花。」
寧默心頭一震,知道這就是大禹皇帝的承諾。
但前提是……自己要金榜題名!
這是綜合實力的考核。
寧默正色道:「學生定當竭盡全力,不負陛下厚望。」
趙恆點了點頭,收回手,目光掃過大廳里那些神色各異的世家代表和朝臣。
那模樣像是再說……你們都看見了,這個年輕人,是朕的人。
崔東來的臉色微微一變,他沒想到寧默的野心這麼大,不是不做門客,是只做天子的門客。
李延嗣嘆了口氣,心裡不知什麼滋味。
其他世家代表也紛紛沉默。
蔡崢坐在貴賓席上,端著茶盞,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彎起……這小子,比他想像的還要聰明和滑頭。
他沒有依附任何門閥,他直接依附了天子。
這確實是最聰明的一步棋,也是最險的一步棋。
成了一步登天,敗了萬劫不復。
可這小子敢走,就說明他有那個把握。
隨後,趙恆走回高台旁,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環視全場:
「今日詩會,寧默的表現,想必諸位都看在眼裡。朕不多說了。」
他頓了頓,提高几分聲音:「傳朕旨意,湘南解元、國子監首席監生寧默,詩才驚世,人品端方,著即賞銀千兩,賜御製文房四寶一套。其詩會所作詩詞,即刻著翰林院抄錄,懸於望江樓正堂,供天下文人瞻仰。另刻詩碑於望江樓前,流傳後世。」
話音落下,大廳里一陣譁然。
刻詩碑於望江樓前,流傳後世。
這是何等的榮耀!
望江樓乃永寧侯與榮郡王聯手所建,陛下親筆題匾,本就是京城第一名樓。
如今寧默的詩要刻在望江樓前,那便意味著……這樓因詩而名,詩因樓而傳,相輔相成,千古流芳。
翰林院掌院學士徐階連忙出列,躬身道:「臣遵旨。臣回去後,即刻安排翰林院最好的書手,將寧公子今日在詩會上所作之詩,悉數抄錄,呈送御覽,並擇其精者刊刻傳世。」
趙恆滿意地點了點頭,看了寧默一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寧默。」
「學生在。」
「朕走了。你在國子監好好讀書,有什麼事,直接來找朕。不必透過禮部,不必透過內閣。」
大廳里又是一陣譁然。
不必透過禮部,不必透過內閣,直接來找朕。
這是多大的殊榮?
這是天子賜予的直達天聽的權力。
整個大禹朝,能有這個權力的大臣不超過五個。
而寧默一個旁聽生,居然就有了。
顯然這才是陛下給與寧默的真正回應……直達天聽!
趙恆交代完這句話隨後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便走。
張載玉、徐階等人連忙跟上,內侍總管安慶邁著小碎步走在最前面尖聲唱道:
「陛下起駕……」
很快,那道明黃色的身影,漸漸消失在望江樓門口。
趙明嵐站在原地,看著父皇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卻沒有立刻跟上去。
她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寧默身上,他正在目送父皇離去……
她看了很久,然後轉身,這才快步跟上內侍的隊伍悄然離去。
永寧侯區域席位中的趙元宸,正一動不動地坐在椅子上,整個人像是一尊風化的石像。
他的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微微顫抖,雙手攥成拳頭,指甲掐進掌心都不自知。
他想起自己當初把寧默從湘南帶到京城時,曾居高臨下地說……你一個寒門螻蟻,本世子隨手就能捏死你。
如今呢?
這個寒門螻蟻,站在望江樓上,讓詩聖自愧不如,讓天子親口誇讚,讓全京城門閥世家爭相招攬。
而他,只能站在人群中,像一個無關緊要的路人。
就在這時。
榮郡王趙衍不知道何時走到他的身邊,看了他一眼,淡漠道:「走吧,回去好好反省,然後……做一個正確的抉擇!」
趙元宸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低下頭,跟在父親身後,緩緩走出大廳。
身後,大廳里的議論聲還在繼續,可那些議論,都已經與他無關了。
……
望江樓前,陽光正好。
而寧默也沒有在望江樓待著,走下高台,在無數人的驚詫中,直接離開瞭望江樓。
詩聖柳明遠愣了愣神,想喊……卻最終放棄了。
此刻。
望江樓外,寧默站在台階上深吸一口氣。
裝嗶好累啊!
正好,秋風拂面,帶著江水的清涼,吹散裝嗶帶來的一身疲憊。
雖說有點累,頭腦風暴快要把腦袋撐爆炸,但效果達到了她的預期……
今後自己不必再擔心什麼,大禹皇帝就是他的靠山。
女人靠多了,偶爾靠一下男人……也是可以的!
「寧兄。」
這時,身後傳來柳如風的聲音。
寧默轉過頭,看見柳如風和錢萬三並肩走出來,兩人臉上都帶著笑。
那笑容里有替他高興的成分,也有與有榮焉的成分。
「走吧,回去。」寧默笑了笑。
「回去?」
錢萬三愣了一下,「回哪兒?」
「回錢府別院。」
「對對對,回去回去!我得把今天的事告訴沈夫人!她真的……眼光好啊!」
錢萬三已經忍不住想去裝嗶了,就好像這次詩會最大的贏家是他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