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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拒絕門閥,直達天聽

  蔡崢有些意外地看著寧默,但很快便釋然了,微微一笑道:「年輕人,有骨氣,老夫欣賞你。」

  他沒有多說什麼,轉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雖說沒能招攬道寧默,但絲毫不妨礙他對寧默的欣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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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胡馬度陰山」,這詩句實在寫得太好了,越品越有味道。

  而寧默拒絕了蔡崢後,大廳里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起來。

  所有人都想知道,一個連永寧侯都拒絕的人,到底想要什麼?

  而寧默也沒有讓大家等太久。

  他轉過身,果斷朝著大禹皇帝趙恆深深一揖:「陛下,學生斗膽,借今日詩會,說幾句心裡話。」

  嘩!

  眾人一片譁然。

  這一刻,眾人明白,寧默選擇的從來不是門閥世家,而是……陛下?

  大廳里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寧默身上。

  趙恆挑了挑眉,但心中卻是頗為欣喜,於是放下茶盞:「說。」

  寧默直起身,目光落在趙恆臉上,聲音平靜道:

  「學生讀書,不是為了做官,不是為了發財,更不是為了成為哪家哪族的門客。學生讀書,只有一個目的……」

  眾人屏息凝神。

  讀書不為做官發財,不如回家種紅薯……

  「哦?」

  大禹皇帝趙恆略有些驚訝,問道:「什麼目的?」

  寧默神色肅穆,醞釀情緒,一字一句道:「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嗡!

  這橫渠四句一出,大廳里寂靜得可怕,一個個只覺得腦瓜子嗡嗡直響。

  有人手中的茶盞掉在了地上,有人攥緊了拳頭,有人張大了嘴巴卻合不攏。

  不是他們沒見過世面,是他們從未聽過這樣的話。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這是何等的胸襟,何等的抱負,何等的氣魄!

  「學生在湘南求學,見過百姓流離失所,見過寒門才子滿腹經綸卻無處施展,學生覺得,這世道不該是這樣的。」

  「所以學生想改變它。」

  「學生一個人的力量很小,可學生相信,只要陛下願意給學生機會,學生一定能為陛下、為這個天下,做些什麼……」

  他再次深深一揖。

  這些話,他不是說給那些門閥世家聽的,他是說給一個人聽的……大禹天子。

  自從踏進京城的那天起,他就知道,在這地方,光靠才華活不下去。

  靠門閥,或許能活,可那是一條不歸路。

  一旦上了門閥的船,你就再也下不來了,你的前途是他們的,你的自由是他們的,你的靈魂也是他們的。

  他不願意。

  所以他選擇另一條路……天子。

  只有天子,能給他真正的未來。

  只要他證明了自己的價值,大禹皇帝就會給他施展才華的機會,天子的意志就是對抗門閥最有力的武器。

  而且他有理由相信,陛下需要一個他這樣的人。

  所以當眾拒絕門閥,選擇向陛下投誠,公然選擇站在門閥的對立面,這就是他的投名狀。

  從這一刻起,他將沒有退路。

  一旦陛下沒有動門閥的決心,那麼……走出望江樓,等待他的就是門閥的傾軋。

  而一旦陛下接納,那麼他就徹底賭對了!

  寧默在賭!

  贏了單車變摩托,輸了……下海!

  望江樓內一片寂靜,所有人都怔怔地看著這一幕,渾然沒想到……寧默居然直接向陛下效忠。

  不是說不可以,而是這完全就是絕了自己的後路。

  陛下是那麼容易重用一個人的?

  光靠詩才?

  怎麼可能!

  此刻,趙恆坐在椅子上,手裡端著茶盞,一動不動。

  他看著寧默,看著這個年輕人躬身行禮的姿態,看著他挺直的脊背,看著他微微垂下的眼帘,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弧度。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滿足,還有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

  他為寧默沒看錯人而欣慰,為自己的眼光沒看錯人而滿足,為這個年輕人敢於拒絕門閥,而選擇當眾自覺後路而如釋重負。

  原本他還有所顧慮。

  但此時此刻,選擇寧默……他將再無顧慮。

  他放下茶盞,站起身,走到寧默面前。

  這一次,他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將寧默扶了起來。

  寧默心神微微動容,他感受到趙恆的手臂手掌寬厚而溫暖……

  「寧默。」

  「學生在。」

  「朕今日很高興,高興的不是你寫了多少首好詩,高興的是你沒有讓朕失望。」

  趙恆拍了拍寧默的肩膀,聲音溫和卻鄭重:「朕等著你金榜題名的那一天,到那一天,朕在太和殿上,親自為你戴花。」

  寧默心頭一震,知道這就是大禹皇帝的承諾。

  但前提是……自己要金榜題名!

  這是綜合實力的考核。

  寧默正色道:「學生定當竭盡全力,不負陛下厚望。」

  趙恆點了點頭,收回手,目光掃過大廳里那些神色各異的世家代表和朝臣。

  那模樣像是再說……你們都看見了,這個年輕人,是朕的人。

  崔東來的臉色微微一變,他沒想到寧默的野心這麼大,不是不做門客,是只做天子的門客。

  李延嗣嘆了口氣,心裡不知什麼滋味。

  其他世家代表也紛紛沉默。

  蔡崢坐在貴賓席上,端著茶盞,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彎起……這小子,比他想像的還要聰明和滑頭。

  他沒有依附任何門閥,他直接依附了天子。

  這確實是最聰明的一步棋,也是最險的一步棋。

  成了一步登天,敗了萬劫不復。

  可這小子敢走,就說明他有那個把握。

  隨後,趙恆走回高台旁,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環視全場:

  「今日詩會,寧默的表現,想必諸位都看在眼裡。朕不多說了。」

  他頓了頓,提高几分聲音:「傳朕旨意,湘南解元、國子監首席監生寧默,詩才驚世,人品端方,著即賞銀千兩,賜御製文房四寶一套。其詩會所作詩詞,即刻著翰林院抄錄,懸於望江樓正堂,供天下文人瞻仰。另刻詩碑於望江樓前,流傳後世。」

  話音落下,大廳里一陣譁然。

  刻詩碑於望江樓前,流傳後世。

  這是何等的榮耀!

  望江樓乃永寧侯與榮郡王聯手所建,陛下親筆題匾,本就是京城第一名樓。

  如今寧默的詩要刻在望江樓前,那便意味著……這樓因詩而名,詩因樓而傳,相輔相成,千古流芳。

  翰林院掌院學士徐階連忙出列,躬身道:「臣遵旨。臣回去後,即刻安排翰林院最好的書手,將寧公子今日在詩會上所作之詩,悉數抄錄,呈送御覽,並擇其精者刊刻傳世。」

  趙恆滿意地點了點頭,看了寧默一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寧默。」

  「學生在。」

  「朕走了。你在國子監好好讀書,有什麼事,直接來找朕。不必透過禮部,不必透過內閣。」

  大廳里又是一陣譁然。

  不必透過禮部,不必透過內閣,直接來找朕。

  這是多大的殊榮?

  這是天子賜予的直達天聽的權力。

  整個大禹朝,能有這個權力的大臣不超過五個。

  而寧默一個旁聽生,居然就有了。

  顯然這才是陛下給與寧默的真正回應……直達天聽!

  趙恆交代完這句話隨後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便走。

  張載玉、徐階等人連忙跟上,內侍總管安慶邁著小碎步走在最前面尖聲唱道:

  「陛下起駕……」

  很快,那道明黃色的身影,漸漸消失在望江樓門口。

  趙明嵐站在原地,看著父皇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卻沒有立刻跟上去。

  她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寧默身上,他正在目送父皇離去……

  她看了很久,然後轉身,這才快步跟上內侍的隊伍悄然離去。

  永寧侯區域席位中的趙元宸,正一動不動地坐在椅子上,整個人像是一尊風化的石像。

  他的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微微顫抖,雙手攥成拳頭,指甲掐進掌心都不自知。

  他想起自己當初把寧默從湘南帶到京城時,曾居高臨下地說……你一個寒門螻蟻,本世子隨手就能捏死你。

  如今呢?

  這個寒門螻蟻,站在望江樓上,讓詩聖自愧不如,讓天子親口誇讚,讓全京城門閥世家爭相招攬。

  而他,只能站在人群中,像一個無關緊要的路人。

  就在這時。

  榮郡王趙衍不知道何時走到他的身邊,看了他一眼,淡漠道:「走吧,回去好好反省,然後……做一個正確的抉擇!」

  趙元宸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低下頭,跟在父親身後,緩緩走出大廳。

  身後,大廳里的議論聲還在繼續,可那些議論,都已經與他無關了。

  ……

  望江樓前,陽光正好。

  而寧默也沒有在望江樓待著,走下高台,在無數人的驚詫中,直接離開瞭望江樓。

  詩聖柳明遠愣了愣神,想喊……卻最終放棄了。

  此刻。

  望江樓外,寧默站在台階上深吸一口氣。

  裝嗶好累啊!

  正好,秋風拂面,帶著江水的清涼,吹散裝嗶帶來的一身疲憊。

  雖說有點累,頭腦風暴快要把腦袋撐爆炸,但效果達到了她的預期……

  今後自己不必再擔心什麼,大禹皇帝就是他的靠山。

  女人靠多了,偶爾靠一下男人……也是可以的!

  「寧兄。」

  這時,身後傳來柳如風的聲音。

  寧默轉過頭,看見柳如風和錢萬三並肩走出來,兩人臉上都帶著笑。

  那笑容里有替他高興的成分,也有與有榮焉的成分。

  「走吧,回去。」寧默笑了笑。

  「回去?」

  錢萬三愣了一下,「回哪兒?」

  「回錢府別院。」

  「對對對,回去回去!我得把今天的事告訴沈夫人!她真的……眼光好啊!」

  錢萬三已經忍不住想去裝嗶了,就好像這次詩會最大的贏家是他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