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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監王寧默

  與此同時。

  國子監,崇文堂內,日頭透過雕花窗欞,在青磚地上映著斑駁的光影。

  此刻,李侍講正站在講台上,合上手中書卷,目光掃過堂內眾人,嘴角帶著一絲往日難得一見的笑意。

  「這些天講的策論,你們都交了。本官看了,有些人進步很大,有些人……還是老樣子。」

  他說著,目光有意無意地掠過錢萬三和柳如風等人。

  錢萬三心虛地低下頭,假裝在整理書袋。

  「不過總的來說,本官很滿意。」

  李侍講捻著鬍鬚,語氣眾又帶著幾分熟悉的讚許……

  「尤其是寧默那篇論三大患的策論,陛下親自過目,諸位想必也聽說了。本官就不再多說,說多了,你們耳朵都起繭子了。」

  堂內響起幾聲低低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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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確實起繭子了。

  這些天李侍講每堂課都要提寧默,提完還要感慨褒獎一番,感慨褒獎完後,還要順帶勉勵他們幾句。

  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話……

  「你們要向寧默學習」

  「寧默能做到,你們為什麼不能」

  「本官不是要夸寧默,是要讓你們知道,讀書不是關起門來死讀書」。

  起初還有人聽得熱血沸騰,覺得要向旁聽生寧默看齊。

  可聽得多了,就麻木了。

  然後現在……基本上是一聽到李侍講提起寧默這個名字,他們就忍不住翻白眼。

  煩死啦!

  可煩又能怎樣?

  李侍講是翰林院侍講學士,從四品的大員,他夸誰不夸誰,輪得到他們插嘴?

  「行了,本官也不多說了。」

  李侍講擺擺手,宣布道:「下課。」

  堂內眾人如蒙大赦,紛紛起身收拾書卷。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後排響起,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李侍講,學生有一事不明,想請教侍講大人。」

  堂內頓時安靜了一瞬。

  眾人循聲望去,說話的是個坐在後排的監生,姓周,名明禮,平日裡話不多,存在感極低。

  此刻他站起身,臉色微微漲紅,卻梗著脖子,一副豁出去的模樣。

  李侍講看了他一眼,微微頷首道:「你說。」

  周明禮深吸一口氣,道:「學生想問,為什麼寧默每次請假,侍講大人都准?學生上回家裡有事,請了半天假,侍講大人卻不允。學生想知道,這其中的差別,到底在哪兒?」

  堂內的氣氛驟然一緊。

  這你也敢問?

  眾監生的目光,頓時齊刷刷地落在了李侍講身上,等著他的回答。

  這個問題,其實不少人心裡都想過,只是沒人敢問。

  憑什麼寧默一個旁聽生,三天兩頭請假,李侍講從不追究?

  他們這些正式監生,請個假比登天還難,理由寫了一大篇,還要被盤問半天。

  李侍講對此並沒有生氣。

  他只是看著周明禮,沉默了片刻,然後微微一笑。

  他的笑容里沒有嘲諷,沒有不屑,只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平和。

  「你問得好。」

  李侍講負手而立,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一字一句道:「本官問你,寧默請假,耽誤過課業嗎?」

  「啊?」

  周明禮愣了一下,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耽誤過嗎?

  好像……沒有。

  不僅沒有,寧默的策論還一篇比一篇寫得好,好到陛下都要親自過目。

  「你上回請假,說是家裡有事。本官准了你半天,結果你回來交的作業,寫得一塌糊塗。本官問你,你家裡的事,比你課業還重要?」

  周明禮的臉漲得通紅,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李侍講沒有繼續追問,只是淡淡道:「本官准假,不是看誰面子大,是看誰值得准。」

  說著,目光掃過堂內的所有監生,道:「你們若是能跟寧默一樣,寫出的東西能夠直達天聽,讓陛下都為之讚賞,你們也可以隨時請假。」

  堂內一片死寂。

  沒有人敢接話。

  周明禮站在那裡,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李侍講說完後,便沒有再看周明禮,轉身朝門口走去。

  但才剛走幾步,卻忽然停了下來,回頭看向李成章和孫思遠一眼。

  「李成章,孫思遠。」

  兩人連忙站起身:「學生在。」

  「明後天的詩會,你們直接去望江樓,不必來國子監了。好好準備,莫要給國子監丟臉。」

  「是!」

  兩人齊聲應道。

  李侍講點了點頭,大步走出崇文堂。

  腳步聲漸漸遠去。

  堂內安靜了片刻,然後炸開了鍋。

  「聽見了嗎?李侍講說,要是能寫出陛下都讚賞的文章,也能隨時請假。」

  「廢話,你要是能寫出那種策論,你也能隨時請假。關鍵是你寫得出來嗎?」

  「寫不出來……寧默那篇策論,我看了三遍,每一遍都覺得頭皮發麻。不是不好,是太好了。好到我覺得我這輩子都寫不出來。」

  議論聲此起彼伏,有人嘆氣,有人搖頭,有人沉默不語。

  孫思遠坐在前排,低著頭,手裡的筆攥得咯吱作響。

  崔皓倒是神色平靜,早已想通……與其天天嫉妒,不如老老實實讀書。

  李成章依舊在看他的詩集,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

  詩會,才是他的主場。

  這些策論,就讓寧默出出風頭吧!

  他倒要看看,寧默在詩會上,還能不能像在課堂上這樣,到時候自己輕鬆碾壓他,這豈不是說……自己強於寧默?

  所以說……寧默策論越好,他越期待詩會的表現。

  而坐在後排的錢萬三,聽完李侍講那番話,激動得臉都紅了。

  他扭頭看向柳如風,壓低聲音,興奮道:「柳兄!你聽見了嗎?李侍講說,要是能寫出陛下都讚賞的文章,也能隨時請假!寧兄這是開了先河啊!」

  柳如風看了他一眼,面無表情:「你寫得出那種策論?」

  錢萬三的笑容僵在臉上:「……寫不出。」

  「那你激動個什麼勁?」

  錢萬三張了張嘴,訕訕地閉上。

  柳如風收回目光,摺扇一展,慢悠悠道:「不過話說回來,寧兄在國子監的地位,確實是獨一檔的。咱們這些正式監生,在他面前都得低頭。」

  錢萬三猛點頭:「對對對!我願稱寧兄為國子監……監王!」

  「監王?」

  柳如風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這稱呼倒是有趣。」

  「可不是嘛!」

  錢萬三越說越來勁,「你看啊,寧兄是旁聽生,可他在崇文堂的地位,比咱們這些正式監生都高。李侍講誇他,陛下賞識他,連翰林院的侍講都要抄錄他的言論。這不是監王是什麼?」

  柳如風想了想,覺得有道理,點頭認可道:「確實是監王。」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笑了。

  笑完,錢萬三忽然想起什麼,湊到柳如風身邊,壓低聲音:「對了柳兄,你爹召集舉辦的詩會,你能去嗎?」

  柳如風看了他一眼,淡淡道:「當然能。」

  「那……我呢?」

  柳如風挑了挑眉:「不太能……你想去?」

  「想啊!」

  錢萬三眼睛一亮,激動道:「望江樓啊!京城新落成的名樓,詩聖主持的詩會,京城大半的才子都會去!這種場面,我要是能去見識見識,回來能吹一年!」

  柳如風摺扇一合,在掌心輕輕敲了敲,沉吟片刻:「詩會不限人數,各書院的學生都可以去。只是……望江樓地方有限,若是去的人太多,怕是坐不下。」

  錢萬三急了:「那怎麼辦?」

  柳如風想了想,忽然笑了:「這樣吧,你就說是我的隨從。跟著我進去,沒人會攔你。」

  「隨從?」

  錢萬三瞪大眼睛,道:「本少爺什麼時候成你隨從了?」

  「那你去不去?」

  「去!」

  錢萬三咬牙切齒,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柳如風哈哈大笑,摺扇一展,搖得風流倜儻。

  錢萬三看著他這副得意洋洋的模樣,心裡那叫一個氣。

  可氣歸氣,能去詩會就行。

  隨從就隨從吧。

  反正到了裡面,誰知道他是隨從還是監生?

  「對了,寧兄什麼時候去?」

  錢萬三忽然想起什麼,追問道,「要不我們今晚又去錢府別院說睡覺?明天跟寧兄一起過去?」

  柳如風點了點頭,也有些意動:「可以可以,正好可以吃柳兒姑娘做的飯菜……」

  「好好好……」

  錢萬三也連連點頭,隨後咧嘴笑道,「話說,有寧兄在,咱們就有主心骨了。」

  兩人收拾好書卷,並肩走出崇文堂。

  ……

  與此同時,棲霞寺。

  寧默從後山下來並離開寺廟時,已經過了午時。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青衫給了秦姑娘,只穿著一件白色的中衣,中衣有些皺,領口還沾著淡淡的香氣。

  這樣子回錢府別院,沈月茹肯定要問。

  不如在外頭等錢萬三和柳如風下課,一起回去,也好有個說辭。

  他在街邊站定,抬手招了一輛馬車。

  「客官去哪兒?」

  「國子監附近,找個熱鬧的街口停下就行。」

  「好嘞!」

  馬車轆轆駛過京城的大街小巷。

  寧默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腦海中卻不斷浮現出廟中那一幕……

  秦姑娘靠在他肩頭,蜷縮著,像一隻慵懶的貓。

  彷佛此刻她的呼吸,還在他脖頸間迴蕩一般,鼻腔中仿若還帶著淡淡的香氣。

  寧默嘴角微微彎起。

  不急。

  飯要一口一口吃。

  但差不多應該快拿下了,就等著上車了……

  不過秦姑娘似乎有些年齡上的芥蒂……問題是自己的靈魂也很大了啊!

  跟秦姑娘還是契合的很,況且秦姑娘保養的這麼好,看著就讓人眼饞。

  咳咳!

  自己這是對美好事物的一種本能地欣賞,絕對沒其他想法……

  不久後。

  馬車在一處街口停下。

  寧默掀開車簾看了下,便付了車資,下了車。

  這條街離國子監不遠,兩旁都是小店鋪,賣吃食的、賣雜貨的、賣布匹的,應有盡有。

  正是午後時分,街上人來人往,好不熱鬧。

  寧默目光掃了一圈,落在一家豆花店上。

  店面不大,門口支著幾張小桌,幾張長條凳。

  一個中年男人正站在灶台後忙碌,背影寬厚,動作利落。

  店裡坐了不少人,男女老少都有,一個個端著碗,吃得津津有味。

  寧默走過去,在角落一張小桌前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