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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豆花西施

  「客官,來碗豆花?」

  中年男人抬起頭,笑著招呼。

  他的笑容很和善,聲音渾厚,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沉穩。

  寧默點了點頭:「來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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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年男人應了一聲,轉身去盛豆花。

  寧默的目光落在店裡那道淡青色的身影上。

  那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姑娘,正端著碗往客人桌上送。

  她穿著一身淡青色的粗布衣裙,烏髮簡單地挽了個髻,用一根木簪別著。

  發間還箍著一根白色的發箍,材質說不上來,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可那張臉,卻好看得不像是該出現在這種地方的人。

  眉如遠山,目若秋水,肌膚勝雪,唇色如櫻。

  她站在簡陋的豆花店裡,卻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人。

  周圍幾張桌子坐滿了人,有挑擔的小販,有牽馬的商人,有抱著孩子的婦人。

  每個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姑娘身上,碗裡的豆花,都忘了吃。

  寧默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不是不好看,是好看的東西看多了,也就沒那麼驚艷了。

  何況他今天心裡裝著的是秦姑娘。

  那姑娘端著碗走過來,將豆花放在寧默面前。

  「客官,您的豆花。」

  她的聲音清清淡淡,但卻格外悅耳動聽,給寧默一種……像是山間的泉水,在叮叮咚咚地流。

  寧默心蕩了一下,但很快恢復過來,點了點頭,平靜道:「多謝。」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

  豆花嫩滑爽口,入口即化,比他從前吃過的任何一家都強,不愧是京城。

  豆花、都比其他地方好吃……

  「不錯哦!」

  他由衷贊了一句,說道:「再來一碗……」

  「好的,客官,您稍等!」

  那姑娘嘴角微微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轉身去招呼其他客人,順便跟忙碌的中年人報了單。

  寧默則繼續低頭喝豆花,沒有再看她。

  不得不說……是個能生養的主,真大!

  ……

  街上的人越來越多,豆花店的生意也越來越好。

  那姑娘忙得腳不沾地,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可她臉上始終帶著淡淡的笑意,不急不躁。

  寧默注意到,那個中年男人雖然一直在灶台後忙碌,目光卻時不時掃過店裡的客人。

  不是商販看客人的那種精明,而是一種……像是經歷過什麼的人,才會有的警覺。

  而且他每次掃視,都會在幾個特定的人身上多停留一瞬。

  那幾個坐在角落裡的漢子,穿著尋常,吃飯的姿態卻不像普通百姓……腰背挺直,筷子用得穩,目光不亂飄。

  寧默垂下眼帘,繼續喝豆花。

  心裡卻有了數。

  這家豆花店,不太尋常。

  那姑娘的氣質不尋常,中年男人的氣度也不尋常,連來吃飯的客人,都有幾個不尋常。

  不過這些都與他無關。

  他只是一個路過吃豆花的讀書人,還是不要多管閒事,不要牽扯太多。

  就在這時。

  街那頭忽然傳來一陣喧譁。

  幾個穿著短打,腰間別著短刀的年輕人,大搖大擺地走了過來。

  打頭的是個滿臉橫肉的漢子,左臉上一道刀疤從眉角一直延伸到下頜,看著就讓人心裡發怵。

  他身後跟著四五個同樣凶神惡煞的年輕人。

  一個個歪著腦袋,目光在人群中掃來掃去,很快就鎖定了店裡那道淡青色的身影。

  「喲,這就是你們說的那個『豆花西施』?果然是個美人胚子!」

  刀疤臉大步走進店裡,目光在那姑娘身上打轉,眼神里滿是貪婪。

  嘴角歪斜,就差口水沒流出來了。

  他身後的幾個小弟也紛紛湊過來,嘴裡不乾不淨地說著什麼,真翹,好白,大……之類的話。

  灶台後的中年男人似乎聽到了動靜,立馬放下手裡的勺子,走上前來,擋在了女兒身前。

  「幾位客官,想吃豆花?裡面請。」

  他的聲音依舊和善,可那雙眼睛,卻已經沒有了方才的笑意。

  刀疤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嗤笑一聲:「吃什麼豆花?老子是來看美人的。」

  他伸手就要去撥開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沒有退,也沒有動手,只是站在那裡,紋絲不動。

  刀疤臉推了一下,沒推動。

  他的臉色沉了下來。

  「老東西,你什麼意思?」

  中年男人微微一笑,聲音依舊平和:「客官,小店只賣豆花。您若是想吃豆花,小的給您盛一碗。若是想找別的樂子,這條街上還有幾家酒樓,您可以去那兒看看。」

  刀疤臉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滿是狠厲。

  「行。那給老子來三碗豆花。」

  他一揮手,帶著幾個小弟走到一張空桌前坐下,翹起二郎腿。

  中年男人轉身去盛豆花。

  那姑娘低著頭,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幫父親端碗。

  三碗豆花端上桌。

  刀疤臉沒有接碗,只是盯著那姑娘的臉,嘴角勾起一抹賤賤的笑。

  「姑娘,叫什麼名字?多大了?許了人家沒有?」

  那姑娘沒有回答,轉身就走。

  「哎,別走啊!」

  刀疤臉伸手就去抓她的手腕。

  那姑娘腳步一頓,側身避開,動作快得不像是尋常女子。

  刀疤臉抓了個空,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喲,還挺靈活。」

  他站起身,朝那姑娘走去。

  中年男人從灶台後走出來,擋在他面前。

  「客官,請您自重。」

  「自重?」

  刀疤臉嗤笑一聲,「老東西,你算什麼東西?也配跟老子說自重?」

  他一把推開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踉蹌了一步,卻沒有倒,穩住身形,臉色沉了下來。

  刀疤臉沒有再看他,大步走到那姑娘面前,伸手就去捏她的下巴。

  那姑娘退後一步,目光平靜地看著他,沒有尖叫,沒有慌亂,甚至沒有害怕。

  那種平靜,不像是一個賣豆花的姑娘該有的。

  刀疤臉被她看得心裡發毛,惱羞成怒:「看什麼看?老子今天就要你了,你能怎樣?」

  他從腰間拔出短刀,「啪」地一聲拍在桌上。

  「今天誰要是敢攔老子,老子就讓他白刀子進紅刀子出!」

  店裡一片死寂。

  食客們紛紛起身,往門外退。

  幾個坐在角落裡的漢子卻紋絲不動,目光落在中年男人身上,像是在等什麼訊號。

  中年男人攥了攥拳頭,又鬆開。

  他看了女兒一眼。

  那姑娘微微搖了搖頭。

  中年男人深吸一口氣,沒有再動,卻只是端起剛做好的豆花,朝著角落中的那張小桌走去,剛準備將豆花放上去。

  「小子,這碗豆花老子要了。你沒有意見吧?」刀疤男直接伸手接住那碗豆花。

  對他來說,豆花吃了,那豆花西施總該可以上了吧?

  而此刻。

  喝著豆花的寧默抬起頭,看了一眼刀疤男,又看了看他搶去的那碗豆花。

  然後,他點了點頭,道:「這是您的豆花,您慢用。」

  刀疤臉愣了一下。

  他本指望這書生跳起來跟他叫板,好讓他立個威風,在美人面前顯顯本事。

  可這書生不接招。

  不接招,他的戲就唱不下去。

  刀疤臉端著那碗豆花,站在那裡,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他看了一眼碗裡的豆花,又看了一眼低頭喝茶的寧默,心裡那股邪火越燒越旺。

  「啪!」

  他手一翻,將整碗豆花潑在寧默臉上。

  豆花糊了一臉,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青衫上,白花花一片。

  店裡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寧默身上。

  那姑娘端著碗的手微微一頓,目光投向角落。

  中年男人從灶台後抬起頭,眼神沉了下來。

  幾個坐在角落裡的漢子紋絲不動,手卻已經按在了桌沿。

  寧默沒有動。

  他坐在那裡,任由豆花從臉上往下淌,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然後,他不緊不慢地從袖中取出一塊帕子,展開,一下一下地擦拭臉上的豆花。

  擦完臉,他又擦了擦衣襟上的豆花漬,擦不乾淨,便隨手將帕子疊好,放回袖中。

  從頭到尾,他沒有看刀疤臉一眼。

  心裡想……不要再徒增殺孽了,要是事情鬧大了,這些人怕是死的很慘。

  但……寧默越是無視,對刀疤男來說,卻比任何言語都更具挑釁……

  刀疤臉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老子跟你說話呢!你聾了?」他伸手就要去抓寧默的衣領。

  「這位客官。」

  一道清冷的女聲從身後傳來。

  刀疤臉回頭,看見那姑娘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近前,正看著他,目光平靜。

  「他是我的客人,您若是想吃豆花,我再給您盛一碗。您若是想找茬,煩請您去別處。我這小店,經不起折騰。」

  她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不卑不亢。

  刀疤臉盯著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道:「美人開口,老子當然給面子。」

  他退後一步,目光在那姑娘臉上轉了一圈,又落在寧默身上。

  「不過你這人,太不識相了。老子在這條街上混了這麼多年,還沒見過誰敢在老子面前擺譜。」

  中年男人從灶台後走出來,站在女兒身邊,道:「客官,小本生意,經不起折騰。您大人有大量,別跟一個讀書人一般見識。這頓豆花,算我請的。」

  「請?」

  刀疤臉嗤笑一聲,「老子差你這碗豆花錢?」

  他目光掃過店裡的食客,聲音陡然拔高。

  「都聽好了!今兒個誰要是想打抱不平的,儘管站出來!老子倒要看看,這條街上,有幾個不怕死的!」

  店裡一片死寂。

  沒有人敢動。

  食客們紛紛低下頭,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刀疤臉滿意地點點頭,從腰間拔出短刀,「啪」地一聲拍在寧默的桌上。

  「既然沒人敢出頭,那老子就把話撂在這兒……」

  他伸手指向那姑娘,一字一句道:「你,老子看上了。識相的,乖乖陪老子喝兩杯。不識相的,老子讓你這店開不下去!」

  他的聲音在狹小的店裡迴蕩,囂張跋扈,肆無忌憚。

  就在這時。

  「說完了?」

  一個聲音從角落傳來,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眾人循聲望去。

  此刻,寧默站起身,青衫上還沾著豆花的白漬,臉上卻乾乾淨淨,神色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他低頭看著桌上那把短刀,然後伸手,拿起了那把刀。

  刀疤臉的笑容更盛了。

  「喲,還真敢拿?怎麼,想捅老子?來來來,往這兒扎。」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挑釁道,「老子要是皺一下眉頭,老子跟你姓。」

  他往前踏了一步,胸膛幾乎抵在刀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