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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福緣深厚啊!

  寧默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後迅速移開。

  他站起身,拿起自己已經烤乾的青衫,走到她面前,披在她肩上。

  「穿上。」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秦姑娘抬起頭,看著他。

  火光映在他臉上,照出那張稜角分明的臉,和那雙深邃的眼睛。

  她忽然覺得,這孩子,完全不像是一個少年。

  沉穩,堅定,讓人安心。

  她低下頭,將那件還帶著餘溫的青衫裹緊。

  青衫很大,罩在她身上,像一件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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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面還帶著他身上的氣息,乾淨的,清爽的,讓人心安。

  「謝謝。」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聲呢喃。

  寧默沒有說話,只是走回火堆旁,在她身邊坐下。

  兩人並肩坐著,誰都沒有說話。

  廟裡只有柴火燃燒的噼啪聲,和外面的雨聲。

  秦姑娘裹著那件青衫,靠在牆上,看著跳動的火焰,忽然覺得有些累了。

  不是身體的累,是心的累。

  她在宮裡待了這麼多年,從一個小小的才人,一步步走到太后的位置。

  她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習慣了戴著面具做人,習慣了把所有的情緒都藏在心底,習慣了不依靠任何人。

  可此刻,坐在這座破舊的廟宇里,身邊坐著一個年輕人,他身上還帶著他的體溫,她忽然覺得,自己好累。

  好想靠一靠。

  哪怕只是一小會兒。

  她的眼皮越來越重,越來越重。

  然後,她不知不覺地,靠在了寧默的肩膀上。

  寧默的身子微微一僵。

  他低頭,看著靠在自己肩上的那顆腦袋。

  烏黑的長髮還帶著水汽,一縷一縷地垂在肩頭。

  她的睫毛很長,輕輕顫動著,惹人憐愛……

  隨後,她的呼吸逐漸變得均勻起來,顯然是睡著了。

  寧默看著她的睡顏,嘴角微微彎起。

  他沒有動,只是靜靜地坐著,讓她靠著。

  火光照在兩人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投在牆上,交疊在一起。

  寧默伸出手,輕輕攬住了她的腰。

  很細,盈盈一握。

  隔著薄薄的中衣,能感覺到那腰肢的柔軟和溫熱。

  秦姑娘在睡夢中輕輕「嗯」了一聲,往他懷裡縮了縮。

  寧默的手臂收緊了一些,將她攬得更緊。

  她靠在他懷裡,蜷縮著,像一隻慵懶的貓。

  她的呼吸拂在他脖頸間,溫熱,帶著淡淡的香氣。

  寧默的心跳,忽然快了幾拍。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能亂想。

  不能亂動。

  她睡著了,只是睡著了……不要破壞自己在秦姑娘心中的形象,飯要一口一口吃……

  ……

  雨不知什麼時候停了。

  廟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姑娘!姑娘!」

  金娥的聲音由遠及近,帶著幾分焦急。

  她身後,了塵方丈和法慧等幾個僧人緊緊跟著,一個個臉色凝重。

  方才下雨時,他們正在寺里等娘娘回來。

  可等了許久,娘娘都沒回來。

  金娥急得團團轉,了塵方丈也坐不住了,帶著人冒雨出來找。

  他們沿著後山的路一路找過來,找了許久,才在這座破廟前停下。

  金娥推開廟門。

  然後,她整個人僵住了。

  廟裡,火堆還在燃燒,火光映照著那尊斑駁的神像。

  火堆旁,寧默靠坐在牆上,閉著眼睛,似乎也睡著了。

  而娘娘,正靠在他懷裡,蜷縮著,像一隻慵懶的貓。

  寧默的手,正攬在娘娘的腰間。

  月白色的衣裙和青色的衣衫交疊在一起,在火光下顯得格外……親密。

  金娥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她張著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了塵方丈站在她身後,也看到了這一幕。

  他的臉色「唰」地白了,然後又「唰」地紅了。

  他連忙雙手合十,閉上眼睛,嘴裡念念有詞:「阿彌陀佛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法慧和其他幾個僧人更是嚇得魂飛魄散,一個個低著頭,恨不得把眼珠子挖出來。

  廟裡一片死寂。

  只有柴火燃燒的噼啪聲,和了塵方丈念經的聲音。

  就在這時,寧默睜開了眼睛。

  他看見門口站著的金娥和一群僧人,愣了一下。

  然後,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秦姑娘,又抬頭看了看門口那群僵住的人,臉上浮現出一絲尷尬。

  他輕輕拍了拍秦姑娘的肩膀。

  「姑娘?姑娘?」

  秦姑娘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她揉了揉眼睛,然後順著寧默的目光看向門口。

  金娥站在那裡,臉色煞白。

  了塵方丈站在那裡,閉著眼睛,念經念得飛快。

  法慧和其他幾個僧人站在那裡,低著頭,恨不得把腦袋縮排脖子裡。

  秦姑娘的腦子「嗡」的一聲,瞬間清醒了過來。

  她猛地坐直身子,發現自己正靠在寧默懷裡,他的手還攬在自己腰間。

  她的臉「騰」地紅了。

  她連忙站起身,退後兩步,拉開與寧默的距離。

  「金娥,我……」

  她張了張嘴,想解釋,卻發現自己的聲音都在發顫。

  金娥回過神來,連忙低下頭,聲音發緊:「娘……秦姐姐,我……我什麼都沒看見。」

  了塵方丈也連忙開口:「老衲也什麼都沒看見。」

  法慧和其他幾個僧人齊聲道:「貧僧也什麼都沒看見。」

  秦姑娘的臉更紅了。

  她咬了咬唇,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下雨了,我們在這裡避雨。」

  她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清冷,平靜道:「我不小心睡著了。寧公子只是……只是怕我著涼。」

  金娥低著頭,不敢說話。

  了塵方丈雙手合十,一臉嚴肅:「老衲明白。老衲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都不知道。」

  「今日之事,老衲和寺中眾僧,絕不會向外透露半句。棲霞寺百年聲譽,老衲願以性命擔保。」

  寧默有些驚詫。

  要不要這麼嚇人?太后對婢女的風評管的這麼嚴厲?

  秦姑娘看著了塵方丈,沉默了片刻。

  隨後,點了點頭。

  「有勞方丈了。」

  她轉身,看了寧默一眼。

  寧默已經站起身,正看著她。

  火光映在他臉上,照出那雙深邃的眼睛,竟是帶著幾分溫柔……

  秦姑娘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連忙移開目光,快步朝門口走去。

  「金娥,我們回宮。」

  「是。」

  金娥連忙跟上。

  秦姑娘走出廟門,腳步忽然頓了一下。

  她沒有回頭,只是站在那裡,背對著寧默,沉默了片刻。

  然後,她的聲音輕輕傳來。

  「寧默。」

  「學生在。」

  「你的衣服……回頭我讓人還你。」

  說完,她快步離去。

  白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樹林深處。

  金娥緊緊跟在後面,腳步飛快。

  寧默站在廟門口,望著她消失的方向,久久沒有動。

  了塵方丈走到他身邊,雙手合十,深深一揖。

  「寧施主。」

  寧默回過神來,還了一禮:「方丈大師。」

  了塵方丈看著他,目光複雜。

  「施主,您……膽子太大了。」

  寧默苦笑。

  他當然知道了塵方丈在說什麼。

  一個讀書人,居然摟著太后貼身婢女的腰,這要是傳出去,不得被人戳斷脊梁骨。

  「方丈大師,學生……」

  「施主不必解釋。」

  了塵方丈打斷他,雙手合十,神色鄭重,「老衲說了,今日之事,老衲和寺中眾僧,絕不會向外透露半句。施主放心。」

  寧默看著他,心頭一暖。

  「多謝方丈大師。」

  了塵方丈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施主,老衲多嘴一句。」

  「方丈請說。」

  了塵方丈看著他,目光裡帶著幾分深意。

  「那位姑娘,身份尊貴。施主若是……還是要小心些。」

  寧默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了塵方丈在提醒他。

  秦姑娘是太后娘娘身邊的人,是宮裡的紅人。

  他一個國子監的旁聽生,連個正經功名都沒有,若是跟她走得太近,傳出去,對他不好,對她也不好。

  「學生明白。」他點了點頭。

  了塵方丈看著他,看著他眼底那抹坦然,心裡嘆了口氣。

  他看到出來……以後他肯定還敢這麼做。

  了塵方丈沒有再說什麼,雙手合十,轉身離去。

  法慧和其他幾個僧人連忙跟上。

  走了幾步,法慧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寧默一眼。

  「寧施主。」

  寧默抬頭看他。

  法慧看著他,目光複雜,許久,只說了兩個字:「保重。」

  寧默笑了笑,拱手道:「多謝大師。」

  法慧點了點頭,轉身離去。

  腳步聲漸漸遠去。

  廟裡,只剩下寧默一個人。

  他站在門口,望著外面漸漸亮起來的天色,久久沒有動。

  雨後的山林,格外清新。

  空氣中瀰漫著泥土的芬芳和草木的清香。

  他深吸一口氣,低頭看了看自己。

  青衫給了秦姑娘,他現在只穿著一件白色的中衣。

  中衣有些皺,領口還沾著一縷淡淡的香氣。

  那是她身上的味道。

  寧默低頭聞了聞,嘴角微微彎起。

  然後,他轉身,走回廟裡,拿起還搭在架子上的外衫,這是秦姑娘的外衫。

  月白色的,還帶著她身上的香氣。

  寧默將外衫折好,小心地收進懷裡。

  然後,他大步走出廟門,朝山下走去。

  ……

  棲霞寺,後院禪房。

  了塵方丈坐在蒲團上,手裡捻著佛珠,閉著眼睛。

  法慧坐在他對面,雙手合十,沉默不語。

  許久,了塵方丈睜開眼,看著法慧。

  「法慧。」

  「弟子在。」

  「你覺得,寧施主這個人,如何?」

  法慧沉默了片刻。

  「弟子以為,寧施主……不是池中之物。」

  了塵方丈點了點頭。

  「還有呢?」

  法慧抬起頭,看著他,目光複雜。

  「還有……寧施主福緣深厚。」

  了塵方丈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

  「福緣深厚?」

  「是。」

  法慧點了點頭,「他能得陛下的賞識,能得……那位姑娘的芳心,這樣的人,不是福緣深厚,是什麼?」

  了塵方丈捻著佛珠的手微微一頓。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嘆了口氣。

  「是啊,福緣深厚。」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色上,低喃道:「但願……他能守住這份福緣,對我等棲霞寺,也是一樁深厚的福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