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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學生寧默,見過陛下!

  「誰先動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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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郎中見寧默扔掉了手上的香爐,鬆了口氣,厲聲道:「你一個旁聽生,也配跟我們講道理?今天不給你點教訓,你還真以為京城沒人了!」

  他說著,看向身後……可身後已經沒有家丁了。

  全躺在地上,有的在呻吟,有的已經昏死過去。

  他的話卡在喉嚨里,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就跟吞了幾千堆蒼蠅似的。

  吳文輝站在門口,臉色鐵青。

  他在禮部待了這麼多年,從一個小小的書吏爬到主事的位置,靠的就是這張臉面。

  今天要是被一個旁聽生打了臉,傳出去,他以後在禮部還怎麼混?

  他指著寧默,一字一句道:「好,好得很,你一個國子監的旁聽生,竟敢毆打朝廷命官的家眷,還敢對朝廷命官動手?本官看你有幾條命!」

  蘇晚凝嬌軀微顫了下,連忙站起身來。

  她走到寧默身邊,拉住他的袖子,眼眶微微泛紅:「寧公子,夠了……夠了……為了我不值得……你走……」

  她覺得自己連累了寧默。

  如果不是她,他不會來攬月閣,不會跟這些人起衝突,不會陷入這種險境。

  都是因為她。她在攬月閣待了這麼多年,早就看透了這些人的嘴臉……

  他們根本不是來聽曲的,他們要的是人。

  她她守住了自己,卻無形中害了寧默。

  「寧公子,你快走……」

  她用力推他,聲音裡帶著哭腔,「我求你了,快走……後面有梯子,可以從後院出去……他們不敢把我怎麼樣的……」

  寧默沒有動。

  他低下頭,看著蘇晚凝,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和她臉上未乾的淚痕。

  她哭起來的樣子不像一個青樓頭牌,不像京城十美之一,就像一個普通的姑娘……害怕,慌張,卻又倔強地擋在他前面。

  寧默搖了搖頭,平靜道:「你是我的女人……」

  他是個專一的男人。

  只不過專一分成了很多份而已,蘇晚凝雖然是青樓清倌人,但畢竟是他的女人。

  他不是那種穿起褲子就不認人的人。

  蘇晚凝眸光閃爍。

  寧默道:「他們想動你,得先問問我答不答應,有本事,他們就弄死我,弄不死我,我會讓他們知道,什麼叫後悔。」

  他的聲音平靜,可每一個字都宛若驚雷一般,響徹在眾人耳畔。

  蘇晚凝的心,在那一刻,徹底化了。

  她怔怔地看著他,看著他眼底那份不容置疑的堅定……那不是衝動,不是意氣用事,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經歷過生死之後才有的從容。

  這一剎那,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可她的嘴角卻微微挽起,她笑了,但卻是哭著笑了。

  「寧公子……」

  她的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你若出事,我必隨你而去。」

  雅間裡安靜了一瞬。

  吳文輝站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

  他沒想到這個寧默這麼不要命,更沒想到蘇晚凝居然說出「你若出事,我必隨你而去」這樣的話。

  當著他的面打情罵俏,訴說彼此衷腸,合著自己成月老了?

  這已經不是打他的臉了。

  這是在剜他的心。

  他在攬月閣花了多少銀子?

  一年下來少說也有上千兩。

  他每次來都點蘇晚凝的曲,每次都讓人遞話想見她,可蘇晚凝從來不見。

  他以為她只是清高,以為只要他堅持,總有一天能打動她。

  可今天他才知道……她不是清高,她就是賤!

  「好,好得很!」

  吳文輝盯著寧默,咬牙切齒道:「既然你想死,本官就成全你!來人!來人!」

  他朝門外大喊,聲音在走廊里迴蕩,震得燈籠都在晃。

  沒有人應。

  他帶來的家丁全躺在地上,有的在呻、吟,有的已經昏死過去。

  趙傳薪和其他幾個官員縮在門口,臉色慘白,腿都在打顫,哪裡還敢往前一步?

  方才還搶著替他出頭的那幾個官員,早就跑得沒影了,連腳步聲都聽不見。

  他喊了半天,連個回音都沒有。

  吳文輝的臉,頓時漲成了豬肝色。

  他站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在禮部待了這麼多年,從來都是別人求他,他什麼時候受過這種氣?

  可此刻,他面對一個旁聽生,一個他平時連正眼都不會看一眼的寒門子弟,卻發現自己拿他毫無辦法。

  打?

  家丁全躺地上了。

  罵?

  人家根本不怕。

  報官?

  那他的臉面就徹底沒了。

  他指著寧默,手指都在發抖,聲音發顫:「你等著,你給本官等著!」

  「本官這就去報官,讓巡檢司的人來拿你,到時候,看本官是怎麼弄死你的……」

  他說完,轉身就要走。

  就在這時……

  「誰要弄死誰?」

  一道聲音突兀地從門外傳來。

  那聲音不高,不急,不緩,卻像一記悶雷,在每個人的耳邊炸響。

  走廊里的燈籠昏黃,來人站在光線交界處,面容隱在陰影里,看不真切。

  他穿著一身尋常的深色常服,負手而立,身後跟著幾個人……有內侍打扮的,有官員打扮的,一個個面色凝重,大氣都不敢喘。

  吳文輝的腳步猛地頓住。

  他轉過身,看向門口。

  不過由於他醉酒,看的不是太清楚,只能依稀看到一道模糊的身影站在陰影里。

  「你是什麼人?」

  吳文輝皺了皺眉,「本官在此辦案,勸你還是不要多管閒事……」

  然而那人沒有動。

  而他身後的一個官員卻往前踏了一步……正是國子監祭酒林文淵。

  他的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被那人抬手止住。

  「陛……」

  林文淵剛想開口,卻被陛下一個眼神止住。

  吳文輝沒有注意到這個細節,冷笑起來:「怎麼?莫非你是這寧默的同黨?」

  「呵!」

  大禹皇帝輕笑了一聲。

  不知道為什麼,這一聲冷笑,吳文輝感覺自己的後背開始冒冷汗。

  怎麼回事?

  他說不上來為什麼,就是覺得哪裡不對。

  他下意識地看向那人身後……焦距逐漸回歸,便看到林文淵垂手而立,姿態恭謹,微微彎著腰,連頭都不敢抬。

  林文淵?

  國子監祭酒大人?

  嘶!

  他怎麼來攬月閣了?

  莫非也有這雅興?怎麼他的態度……那麼謙卑?

  林文淵是國子監祭酒,從三品,能讓他如此恭敬的人,至少也是二品以上的大員,甚至……

  吳文輝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不對。

  他再看那人身後……居然還有一個內侍打扮的老者,低眉順目,雙手攏在袖中,一動不動。

  這……這不是皇宮裡的內飾太監嗎?

  吳文輝的腿忽然就軟了。

  他感覺自己的膝蓋像是被抽走了骨頭,隨時都會跪下去。

  他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初秋的夜風吹過來,涼颼颼的。

  但他感覺不到冷,他只覺得從骨頭縫裡往外冒寒氣。

  他重新看向那個站在陰影里的人。

  那人依舊沒有動。

  他就那麼站著,負手而立,面容藏在陰影里,只露出一個模糊的輪廓。

  可那輪廓……那肩背的線條,那負手的姿態,那微微昂起的下巴,吳文輝忽然覺得眼熟。

  他在哪裡見過?

  不,他沒有見過。

  似乎是在畫像上見過,在禮部衙門正堂懸掛的天子畫像上見過……

  嗡!

  吳文輝的腦子裡「轟」的一聲。

  難道這是陛下?

  不可能的。

  絕對不可能的。

  陛下怎麼會在這裡?

  陛下怎麼會來攬月閣?

  陛下怎麼會管一個旁聽生的閒事?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喉嚨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他想看清楚那張臉,那輪廓,越來越像他見過的畫像。

  此刻。

  趙傳薪站在吳文輝身後,也在打量那個管閒事的男人。

  他比吳文輝更早覺得不對……林文淵站在那人身後,姿態恭謹得近乎卑微。

  林文淵是從三品,他是從六品,他在林文淵面前都要點頭哈腰,可林文淵在那人面前連頭都不敢抬。

  那人是什麼人?

  他的腦子開始飛速運轉……二品以上的大員?

  六部尚書?

  內閣大學士?

  他的心跳越來越快,快到幾乎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他下意識地看向那人身後那個內侍太監,一般情況下,內侍太監是不能出宮的,除非是帶著陛下的旨意出宮……

  莫非……

  趙傳薪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的雙腿猛地一軟,差點跪下去。

  他死死撐住牆,才勉強站住。

  不會的,不會的,陛下怎麼會來這種地方?

  就在這時,將一切都看在眼裡的大禹皇帝,終於再次開口:「寧默。」

  寧默站在一片狼藉中,身上沾著血跡,嘴角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

  但此刻他的內心沒有任何驚恐,反而是徹底鬆了口氣。

  不為別的。

  就為剛才的聲音他熟悉……

  那天在崇文堂,他聽過一次,只是他做夢都沒想到,陛下居然回來攬月閣,還偏偏碰上了自己這檔事!

  巧?

  還是上天眷顧自己?

  寧默深吸一口氣,當即彎腰躬身行禮:「學生寧默,見過陛下!」

  蘇晚凝嬌軀劇震,美眸瞪的老大,驚詫地捂住嘴巴,一臉震驚。

  吳文輝的瞳孔猛地收縮。

  陛……陛下?

  吳文輝的腦子裡「嗡」的一聲,感覺天旋地轉了起來,這……不是醉酒。

  而後他直接癱軟在地上,褲襠濕了一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