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先動的手?」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超便捷,𝐭𝐭𝐤𝐚𝐡.𝐭𝐰輕鬆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孫郎中見寧默扔掉了手上的香爐,鬆了口氣,厲聲道:「你一個旁聽生,也配跟我們講道理?今天不給你點教訓,你還真以為京城沒人了!」
他說著,看向身後……可身後已經沒有家丁了。
全躺在地上,有的在呻吟,有的已經昏死過去。
他的話卡在喉嚨里,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就跟吞了幾千堆蒼蠅似的。
吳文輝站在門口,臉色鐵青。
他在禮部待了這麼多年,從一個小小的書吏爬到主事的位置,靠的就是這張臉面。
今天要是被一個旁聽生打了臉,傳出去,他以後在禮部還怎麼混?
他指著寧默,一字一句道:「好,好得很,你一個國子監的旁聽生,竟敢毆打朝廷命官的家眷,還敢對朝廷命官動手?本官看你有幾條命!」
蘇晚凝嬌軀微顫了下,連忙站起身來。
她走到寧默身邊,拉住他的袖子,眼眶微微泛紅:「寧公子,夠了……夠了……為了我不值得……你走……」
她覺得自己連累了寧默。
如果不是她,他不會來攬月閣,不會跟這些人起衝突,不會陷入這種險境。
都是因為她。她在攬月閣待了這麼多年,早就看透了這些人的嘴臉……
他們根本不是來聽曲的,他們要的是人。
她她守住了自己,卻無形中害了寧默。
「寧公子,你快走……」
她用力推他,聲音裡帶著哭腔,「我求你了,快走……後面有梯子,可以從後院出去……他們不敢把我怎麼樣的……」
寧默沒有動。
他低下頭,看著蘇晚凝,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和她臉上未乾的淚痕。
她哭起來的樣子不像一個青樓頭牌,不像京城十美之一,就像一個普通的姑娘……害怕,慌張,卻又倔強地擋在他前面。
寧默搖了搖頭,平靜道:「你是我的女人……」
他是個專一的男人。
只不過專一分成了很多份而已,蘇晚凝雖然是青樓清倌人,但畢竟是他的女人。
他不是那種穿起褲子就不認人的人。
蘇晚凝眸光閃爍。
寧默道:「他們想動你,得先問問我答不答應,有本事,他們就弄死我,弄不死我,我會讓他們知道,什麼叫後悔。」
他的聲音平靜,可每一個字都宛若驚雷一般,響徹在眾人耳畔。
蘇晚凝的心,在那一刻,徹底化了。
她怔怔地看著他,看著他眼底那份不容置疑的堅定……那不是衝動,不是意氣用事,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經歷過生死之後才有的從容。
這一剎那,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可她的嘴角卻微微挽起,她笑了,但卻是哭著笑了。
「寧公子……」
她的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你若出事,我必隨你而去。」
雅間裡安靜了一瞬。
吳文輝站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
他沒想到這個寧默這麼不要命,更沒想到蘇晚凝居然說出「你若出事,我必隨你而去」這樣的話。
當著他的面打情罵俏,訴說彼此衷腸,合著自己成月老了?
這已經不是打他的臉了。
這是在剜他的心。
他在攬月閣花了多少銀子?
一年下來少說也有上千兩。
他每次來都點蘇晚凝的曲,每次都讓人遞話想見她,可蘇晚凝從來不見。
他以為她只是清高,以為只要他堅持,總有一天能打動她。
可今天他才知道……她不是清高,她就是賤!
「好,好得很!」
吳文輝盯著寧默,咬牙切齒道:「既然你想死,本官就成全你!來人!來人!」
他朝門外大喊,聲音在走廊里迴蕩,震得燈籠都在晃。
沒有人應。
他帶來的家丁全躺在地上,有的在呻、吟,有的已經昏死過去。
趙傳薪和其他幾個官員縮在門口,臉色慘白,腿都在打顫,哪裡還敢往前一步?
方才還搶著替他出頭的那幾個官員,早就跑得沒影了,連腳步聲都聽不見。
他喊了半天,連個回音都沒有。
吳文輝的臉,頓時漲成了豬肝色。
他站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在禮部待了這麼多年,從來都是別人求他,他什麼時候受過這種氣?
可此刻,他面對一個旁聽生,一個他平時連正眼都不會看一眼的寒門子弟,卻發現自己拿他毫無辦法。
打?
家丁全躺地上了。
罵?
人家根本不怕。
報官?
那他的臉面就徹底沒了。
他指著寧默,手指都在發抖,聲音發顫:「你等著,你給本官等著!」
「本官這就去報官,讓巡檢司的人來拿你,到時候,看本官是怎麼弄死你的……」
他說完,轉身就要走。
就在這時……
「誰要弄死誰?」
一道聲音突兀地從門外傳來。
那聲音不高,不急,不緩,卻像一記悶雷,在每個人的耳邊炸響。
走廊里的燈籠昏黃,來人站在光線交界處,面容隱在陰影里,看不真切。
他穿著一身尋常的深色常服,負手而立,身後跟著幾個人……有內侍打扮的,有官員打扮的,一個個面色凝重,大氣都不敢喘。
吳文輝的腳步猛地頓住。
他轉過身,看向門口。
不過由於他醉酒,看的不是太清楚,只能依稀看到一道模糊的身影站在陰影里。
「你是什麼人?」
吳文輝皺了皺眉,「本官在此辦案,勸你還是不要多管閒事……」
然而那人沒有動。
而他身後的一個官員卻往前踏了一步……正是國子監祭酒林文淵。
他的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被那人抬手止住。
「陛……」
林文淵剛想開口,卻被陛下一個眼神止住。
吳文輝沒有注意到這個細節,冷笑起來:「怎麼?莫非你是這寧默的同黨?」
「呵!」
大禹皇帝輕笑了一聲。
不知道為什麼,這一聲冷笑,吳文輝感覺自己的後背開始冒冷汗。
怎麼回事?
他說不上來為什麼,就是覺得哪裡不對。
他下意識地看向那人身後……焦距逐漸回歸,便看到林文淵垂手而立,姿態恭謹,微微彎著腰,連頭都不敢抬。
林文淵?
國子監祭酒大人?
嘶!
他怎麼來攬月閣了?
莫非也有這雅興?怎麼他的態度……那麼謙卑?
林文淵是國子監祭酒,從三品,能讓他如此恭敬的人,至少也是二品以上的大員,甚至……
吳文輝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不對。
他再看那人身後……居然還有一個內侍打扮的老者,低眉順目,雙手攏在袖中,一動不動。
這……這不是皇宮裡的內飾太監嗎?
吳文輝的腿忽然就軟了。
他感覺自己的膝蓋像是被抽走了骨頭,隨時都會跪下去。
他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初秋的夜風吹過來,涼颼颼的。
但他感覺不到冷,他只覺得從骨頭縫裡往外冒寒氣。
他重新看向那個站在陰影里的人。
那人依舊沒有動。
他就那麼站著,負手而立,面容藏在陰影里,只露出一個模糊的輪廓。
可那輪廓……那肩背的線條,那負手的姿態,那微微昂起的下巴,吳文輝忽然覺得眼熟。
他在哪裡見過?
不,他沒有見過。
似乎是在畫像上見過,在禮部衙門正堂懸掛的天子畫像上見過……
嗡!
吳文輝的腦子裡「轟」的一聲。
難道這是陛下?
不可能的。
絕對不可能的。
陛下怎麼會在這裡?
陛下怎麼會來攬月閣?
陛下怎麼會管一個旁聽生的閒事?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喉嚨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他想看清楚那張臉,那輪廓,越來越像他見過的畫像。
此刻。
趙傳薪站在吳文輝身後,也在打量那個管閒事的男人。
他比吳文輝更早覺得不對……林文淵站在那人身後,姿態恭謹得近乎卑微。
林文淵是從三品,他是從六品,他在林文淵面前都要點頭哈腰,可林文淵在那人面前連頭都不敢抬。
那人是什麼人?
他的腦子開始飛速運轉……二品以上的大員?
六部尚書?
內閣大學士?
他的心跳越來越快,快到幾乎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他下意識地看向那人身後那個內侍太監,一般情況下,內侍太監是不能出宮的,除非是帶著陛下的旨意出宮……
莫非……
趙傳薪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的雙腿猛地一軟,差點跪下去。
他死死撐住牆,才勉強站住。
不會的,不會的,陛下怎麼會來這種地方?
就在這時,將一切都看在眼裡的大禹皇帝,終於再次開口:「寧默。」
寧默站在一片狼藉中,身上沾著血跡,嘴角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
但此刻他的內心沒有任何驚恐,反而是徹底鬆了口氣。
不為別的。
就為剛才的聲音他熟悉……
那天在崇文堂,他聽過一次,只是他做夢都沒想到,陛下居然回來攬月閣,還偏偏碰上了自己這檔事!
巧?
還是上天眷顧自己?
寧默深吸一口氣,當即彎腰躬身行禮:「學生寧默,見過陛下!」
蘇晚凝嬌軀劇震,美眸瞪的老大,驚詫地捂住嘴巴,一臉震驚。
吳文輝的瞳孔猛地收縮。
陛……陛下?
吳文輝的腦子裡「嗡」的一聲,感覺天旋地轉了起來,這……不是醉酒。
而後他直接癱軟在地上,褲襠濕了一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