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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兩橫一豎就是干

  錢萬三被大禹皇帝話語中的寒意震住,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

  但隨之而來的是狂喜,連忙說道:「是……是禮部主事吳文輝……寧默他才華橫溢,成了蘇美人的入幕之賓,吳大人不服……帶人上去了,看架勢似乎要弄死寧默……」

  錢萬三對寧默是真愛了,這個節骨眼也不望吹噓一波寧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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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恆沉默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冷聲道:「禮部主事?好大的官威。」

  他抬腳,大步走進攬月閣。

  內侍總管安慶連忙邁著小碎步跟上。

  林文淵也跟了上去,腿都是軟的。

  錢萬三站在原地,拍了拍臉頰,疼……

  看來不是做夢。

  他愣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心道寧默有救了,隨後連忙追了上去。

  ……

  攬月閣里,絲竹聲也不再響。

  所有人都看著吳文輝一行人,看著他們大步走上三樓,看著他們停在蘇晚凝的雅間門前。

  吳文輝抬起腳,\"砰\"地一聲踹開了門。

  門板重重撞在牆上,整個雅間都跟著顫了一顫。

  寧默手上端著熱茶,一回頭,就看到了氣急敗壞的吳文輝,當時了內心就陰沉了下來。

  他沒想到吳文輝居然不顧大家約定俗成的規矩,會直接強闖進來。

  不過既然來了,那便應對就好,沒什麼大不了的。

  蘇晚凝坐在琴前,指尖還搭在弦上,琴聲驟停,她抬起眼看向門口的那道身影,眼神中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便恢復了過來。

  神色淡漠!

  吳文輝的酒意被這一幕燒得更旺了。

  他站在門口,臉漲得通紅,眼珠子裡血絲密布,胸膛劇烈起伏。

  他指著寧默,呵斥道:「好,好得很!一個旁聽生,也敢跟本官搶女人?」

  同行的那位翰林院編修趙傳薪最是會察言觀色。

  他跟在吳文輝身邊多年,深知這位吳大人雖然只是個六品主事,可手裡握著書院考評的大權,每年不知道多少人排著隊給他送銀子。

  只要把這位爺伺候好了,他趙傳薪的前程還用愁嗎?

  此刻他見吳文輝氣得說不出話,心知表現的機會來了。

  「吳大人息怒!」

  趙傳薪往前一步,臉上的表情比吳文輝還要義憤填膺,道:「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也配髒了您的口?」

  他轉過身,朝身後的家丁一揮手,厲聲道:「還愣著幹什麼?把這個不知死活的東西拖出去!打死了本官兜著!」

  他嘴上說著「本官兜著」,心裡卻門兒清……打死一個旁聽生算什麼?

  京城每年失蹤的外地人多了去了,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

  況且有吳大人在前面頂著,他一個編修,怕什麼?

  另一個官員也連忙湊上來,吩咐道:「對!打!一個旁聽生,也敢在吳大人面前放肆?讓他知道知道什麼叫天高地厚!」

  「咱們這些在京城混了這麼多年的人,還能讓一個外地來的寒門騎在頭上拉屎?」

  這人姓孫,是禮部的一個小書吏,平日裡最會看風向。

  他見趙編修沖在前面,自己也不能落後,當即擼起袖子,恨不得親自上陣。

  幾個家丁對視一眼,擼起袖子就往前沖。

  為首的是個虎背熊腰的壯漢,滿臉橫肉,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他是趙傳薪從老家帶來的家奴,跟在趙傳薪身邊十幾年,打手的事沒少干。

  在他眼裡,什麼解元、什麼旁聽生,都是虛的……老爺說打誰就打誰。

  他走到寧默面前,伸手就去抓寧默的衣領,嘴裡還不忘拖了口吐沫,罵道:

  「小子,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坐在這兒?知不知道你面前站著的是誰?禮部吳大人!你這種貨色,在湘南混不下去了跑到京城來討飯,也敢……」

  話沒說完。

  就在那隻粗糙的大手即將觸到他衣領的剎那,寧默手中茶盞一樣,滾燙的熱茶不偏不倚潑在壯漢臉上。

  「啊……」

  壯漢慘叫一聲,本能地捂住眼睛。

  而寧默的右手此刻已經抄起了桌上的銅香爐,站起身,掄起香爐,照著壯漢的太陽穴就砸了過去。

  那香爐沉甸甸的,少說有五六斤重,稜角分明,裡面還有半爐滾燙的香灰。

  「砰!」

  聲音沉悶無比。

  壯漢的眼珠子猛地瞪大,嘴巴張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呆呆地站了一瞬,額頭上緩緩滲出一道血線,然後整個人轟然倒地,腦袋磕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四肢抽搐了兩下,就不動了。

  雅間中,頓時死一般的寂靜。

  趙傳薪的笑容僵在臉上,嘴巴微張,眼珠子都快瞪出來。

  他看看倒在地上的家丁,又看看寧默手裡那隻沾了血的香爐,腦子裡一片空白。

  不對。

  這不對。

  讀書人不是應該唯唯諾諾,跪地求饒,任人宰割嗎?

  他怎麼敢動手?

  而且還怎麼敢下這麼狠的手?

  他不要命了?

  那剛才叫囂的書吏更是直接傻眼了。

  他剛才還在擼袖子恨不得親自上陣,此刻雙腿卻像灌了鉛一樣,一步都邁不動。

  他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這是個狠人!

  另一個家丁見同伴倒地,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紅了眼。

  他跟那壯漢是老鄉,平日裡稱兄道弟,此刻見兄弟被砸倒在地,血從腦門上淌下來,哪裡還顧得上害怕?

  他抄起桌上的酒壺就朝寧默砸過來。

  寧默連忙側身避開。

  酒壺擦著他的耳朵飛過去,撞在牆上,碎成幾瓣,酒水濺了一地,碎片四濺。

  寧默沒有退,這個節骨眼上,他不可能坐著等死。

  兩橫一豎就是干!

  他反手掄起香爐,直接砸在那家丁的肩膀上。

  「咔嚓……」

  骨裂的聲音清脆得讓人牙酸,在安靜的雅間裡格外刺耳。

  「啊!!」

  那家丁慘叫一聲,捂著肩膀踉蹌後退,撞翻了身後的椅子,摔倒在地,疼得直打滾,嘴裡發出殺豬般的嚎叫。

  趙傳薪的臉瞬間煞白。

  他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撞在身後的書吏身上。

  那書吏也嚇得不輕,兩人擠在一起,像兩隻受驚的鵪鶉,瑟瑟發抖。

  「上!都給我上!」

  趙傳薪看到寧默悍不畏死的樣子,莫名地有些心慌。

  瑪德!

  早知道就不冒這個頭了……

  剩下的兩個家丁對視一眼,硬著頭皮沖了上去。

  寧默這時候也豁出去了,完全就是打紅眼了,腎上腺素飆升,那種前世街頭打架鬥毆的感覺回來了!

  他一把抄起翻倒的椅子,劈頭蓋臉地砸了過去。

  椅子腿砸在一個家丁的腦袋上,木屑四濺,那人悶哼一聲,抱著頭蹲了下去,血從指縫裡滲出來。

  最後一個家丁嚇得臉色發白,扭頭就想跑。

  寧默一腳踹在他屁股上,那人整個人撲出去,腦袋撞在門框上,「咚」的一聲悶響,軟軟地滑下去,不省人事。

  四個家丁,全躺在了地上。

  雅間裡一片狼藉。

  桌椅翻倒,酒菜撒了一地,碎瓷片到處都是,湯汁橫流。

  空氣里瀰漫著酒氣、血腥氣,還有香灰揚起的塵土味。

  寧默站在一地狼藉中,手裡還握著那隻沾了血的香爐,死死地盯著吳文輝。

  他的嘴角被酒壺碎片劃了一道口子,血珠順著下巴滴在衣襟上,左臂也被碎瓷片劃了一道,衣袖暗紅。

  可他的眼神異常堅定,死死地盯著吳文輝等人,那就是有本事過來……

  對他來說,自己早就死過一次了。

  這種小場合算得了什麼?

  只要你夠狠,那麼別人就會怕,況且他一個光腳的,怎麼可能怕你穿鞋的。

  吳文輝也是全然沒想到寧默的反抗這麼徹底,居然招招都是沖著家丁的命去的。

  此人有點狠啊!

  這讓他當場就酒醒了一半,但臉色也徹底陰沉了下來,這種場面……他當然不能露怯。

  傳出去說他被一個旁聽生給嚇住了,這還怎麼在禮部,怎麼在京城士林圈混?

  而此刻,蘇晚凝坐在琴前,怔怔地看著寧默。

  她以為寧默跟其他讀書人一樣,只會寫詩作賦的,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之人。

  可她方才看到他躲閃和反擊,每一擊都乾淨利落,每一步都精準狠辣,分明是很有經驗的那種。

  她忽然想起他寫的那首詩。

  「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

  原來他不是在寫別人。

  他寫的是他自己。

  蘇晚凝的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她看著他站在一地狼藉中的樣子,看著他握著香爐微微發抖的手,還他嘴角那道還在往外滲血的口子,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出的心疼。

  趙傳薪和孫郎中站在門口,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趙傳薪的腿在發抖。

  他在翰林院待了這麼多年,就從來沒見過這樣的讀書人……打起架來比街頭混混還狠。

  但不管怎麼說……寧默居然敢毆打朝廷命官的家丁,打狗也得看主人不是?

  「你……你竟敢毆打朝廷命官的家丁!」

  趙傳薪深吸了口氣,決定唬住寧默,色厲內荏道:「你知不知道這是什麼罪?按大禹律法,毆打官眷,輕則流放,重則處斬!」

  寧默扔掉手裡的香爐,香爐落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滾了兩圈。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看著趙傳薪,神色平靜道:「怎麼不問問是誰先動的手?是誰使喚他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