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他進來。」
吳文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保持上位者的姿態……
門被推開,寧默走了進來,身後跟著錢萬三和柳如風。
寧默今日穿著一身青衫,乾乾淨淨,襯得他眉目清俊,身姿挺拔。
他走到吳文輝面前,拱手行禮:「學生寧默,見過吳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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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萬三和柳如風也連忙行禮。
吳文輝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不錯,年輕人有才華,上次你揭穿韓子立,本官對你印象極其深刻。」
寧默道:「吳大人謬讚。」
「坐吧。」
吳文輝指了指下首的空位。
寧默依言坐下,錢萬三和柳如風坐在他兩側。
吳文輝端著酒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問道:「寧公子今晚來攬月閣,是為了蘇姑娘?」
寧默沉默了一瞬,搖頭:「不是。」
「哦?」
吳文輝挑眉,「那是為了什麼?」
「學生是想來拜訪吳大人,跟大人結識一下。」
吳文輝愣了愣,隨即笑了起來:「結識本官?」
吳文輝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慢悠悠道:「寧公子,本官在禮部這麼多年,想結識本官的人多了去了。可本官也不是什麼人都會見的。」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寧默臉上,一字一句道:「你一個國子監的旁聽生,連個正經功名都沒有,憑什麼讓本官跟你結交?」
雅間裡的氣氛驟然冷了下來。
那幾個官員面面相覷,誰都不敢出聲。
錢萬三的臉色微微一變,正要說話,卻被柳如風按住了手。
但錢萬三也明白了,自己可能想歪了,寧默來辦的正事……不是自己想的那種正事!
自己實在是太骯髒了……
而寧默聽了吳文輝的化後,神色依舊平靜,拱手道:「學生不敢奢望吳大人垂青,只是仰慕大人久矣,今日恰逢其會,特來拜會。若大人覺得學生不配,學生這便告退。」
他說著,站起身,拱了拱手,轉身就要走。
「慢著。」
吳文輝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寧默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吳文輝端著酒杯,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目光卻比方才更銳利。
「寧公子,你如今是蘇姑娘的入幕之賓了吧?」
寧默沉默了一瞬,點頭:「是。」
吳文輝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寧默面前,負手而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寧公子,本官也不瞞你。本官對蘇姑娘,有意已久。她若跟了本官,本官可以給她贖身,給她名分,讓她安安穩穩地過日子。」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本官聽說,你跟萍州書院的方院長關係匪淺。這次書院考評,你們萍州書院怕是凶多吉少。你若願意替本官去勸勸蘇姑娘,本官也不是不能提攜你一二。年輕人,識時務者為俊傑。」
寧默的臉色,一點一點沉了下來。
他聽出了吳文輝話里的意思。
這是在用萍州書院的考評,威脅他,也就是說……這次書院考評規則變動,吳文輝出力不少啊!
也就是說,完全沒有結實的必要,因為……這就是正敵當前!
「吳大人。」
寧默果斷拱手:「學生告辭。」
他轉身就走。
錢萬三和柳如風還沒回過神來,怎麼寧默態度突然就變了?
雖然這吳老狗說話是挺欠揍的,但對方畢竟是負責科舉的官員,這麼得罪……不太好吧!
但寧默走了,他們也沒必要留下來,便咬了咬牙連忙跟上。
「站住!」
吳文輝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幾分克制不住的怒意。
寧默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吳文輝盯著他的背影,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他在這京城混了這麼多年,還從來沒有人敢這樣不給他面子。
「寧默,你這是什麼意思?本官好意提攜你,你倒好,給臉不要臉?」
寧默轉過身,看著吳文輝,目光依舊平靜。
「吳大人,你的好意,學生心領了。可學生這個人,有個毛病。」
「什麼毛病?」
「不喜歡被人威脅。」
吳文輝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盯著寧默,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你以為你有幾分才華,在國子監旁聽一下,就能在京城混出個人模人樣出來了?寧默,本官告訴你,你還差得遠!」
「學生知道。」
寧默淡淡道,「學生只是不想跪著走罷了。」
他轉身,大步走出雅間。
錢萬三和柳如風連忙跟上。
雅間裡,一片死寂。
吳文輝站在原地,胸膛起伏,臉色鐵青。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他一掌拍在桌上,震得酒杯哐當作響。
那幾個官員面面相覷,誰都不敢出聲。
良久,一個官員小心翼翼地問:「吳大人,要不要……給他點教訓?」
吳文輝沉默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吳文輝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冷冷道:「讓他知道知道,在京城這地方,光有才華,沒用……」
「是,下官明白。」
……
寧默走出雅間,站在迴廊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寧兄,你沒事吧?」錢萬三湊過來,小心翼翼地問。
「沒事。」
寧默搖搖頭,嘴角甚至帶著一絲笑意,「就是覺得,有些人,不值得浪費時間。」
柳如風搖著摺扇,難得沒有嬉皮笑臉,而是認真地問道:「那咱們現在回去?」
寧默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迴廊盡頭那間緊閉的房門上。
「你們先去喝酒,我有點事。」
錢萬三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頓時瞪大了眼睛:「寧兄,你不會是要去找蘇大家吧?」
寧默沒有說話,只是抬腳朝那扇門走去。
錢萬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柳如風一把拽住。
「別問了,讓他去。」
「可是……」
「沒有可是。」
柳如風拉著錢萬三下了樓,一邊走一邊搖頭嘆氣:「有些人啊,天生就是讓人操心的命。」
錢萬三愣了一下,道:「你是說……蘇姑娘天生是讓寧兄操……心的命?」
「你他媽……」柳如風直接爆粗口。
……
與此同時。
大禹皇宮,御書房。
趙恆坐在御案後,手裡捧著那本冊子,又看了一遍。
看完,他放下冊子,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張載玉站在一旁,垂手而立,不敢出聲。
良久,趙恆睜開眼,看向張載玉:「張卿,你說這個寧默,今晚會寫策論嗎?」
張載玉愣了一下,連忙道:「回陛下,這個……臣不好說。」
「不好說?」
趙恆挑眉,「那朕就去親自看看。」
張載玉的臉色微微一變:「陛下,這會兒天都黑了,您要去國子監?」
「怎麼?不行?」
「臣不敢。只是……陛下若是想見那寧默,明日召他進宮便是,何必……」
「朕等不了明天。」
趙恆站起身,整了整衣袍,大步往外走。
張載玉連忙跟上,心裡暗暗叫苦。
這個寧默,到底是何方神聖,能讓陛下如此上心?
……
國子監。
祭酒林文淵正坐在公房裡批閱文書,忽然聽見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大人!大人!不好了!」
一個小吏連滾帶爬地衝進來,臉色煞白。
林文淵眉頭一皺:「什麼事?慌慌張張的!」
「陛、陛下……陛下來了!」
林文淵手裡的筆「啪」地掉在紙上,染開一團墨漬。
他猛地站起身,聲音都在發顫:「你說什麼?陛下來了?你沒誑本官?」
「是!已經到門口了!」
林文淵腦子裡「嗡」的一聲,來不及多想,連忙整了整官袍,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剛跑到門口,就看見一道明黃色的身影,正大步流星地走進來。
趙恆穿著一身常服,頭戴翼善冠,腰系盤龍帶,身後跟著幾個內侍和護衛,步履從容,神色淡然。
林文淵「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聲音都在發抖:「臣林文淵,叩見陛下!不知陛下駕臨,有失遠迎,還請陛下降罪!」
「起來吧。」
趙恆擺擺手,「朕今晚微服出宮,不必多禮。」
林文淵站起身,垂手而立,大氣都不敢喘。
趙恆環顧四周,問道:「寧默呢?在不在國子監?」
林文淵心頭猛地一跳,連忙躬身道:「回陛下,在的!在的!臣這就讓人去叫他!」
他轉身,沖門口的小吏使了個眼色:「快!去明德軒,把寧默叫來!就說陛下召見,讓他速速過來!」
「是,大人!」
那小吏不敢耽擱,一溜煙跑了出去。
趙恆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神態悠閒,看不出什麼情緒。
林文淵站在一旁,心裡七、上八下,手心裡全是汗。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公房裡安靜得能聽見燭火燃燒的噼啪聲。
趙恆放下茶盞,看了林文淵一眼:「還沒來?」
林文淵連忙道:「陛下稍候,明德軒離這兒有一段路,臣已經讓人去叫了,應該快到了。」
趙恆點點頭,沒有說話。
又過了一會兒,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林文淵眼睛一亮,連忙迎上去。
那小吏跑進來,臉色卻比方才更難看了,額頭上全是汗,嘴唇哆嗦著,欲言又止。
林文淵心裡「咯噔」一下,壓低聲音:「人呢?」
小吏咽了口唾沫,聲音發顫:「大人……寧、寧默不在明德軒。」
林文淵的臉色瞬間變了:「不在?去哪兒了?」
小吏低著頭,不敢看他,支支吾吾道:「問、問過了……說是……說是去了……」
「去了哪兒?快說!」
小吏咬了咬牙,硬著頭皮道:「說是去了……攬月閣。」
林文淵一愣,眉頭微微皺起。
攬月閣?
這是什麼地方?國子監應該沒這個地方吧?但還別說,這名字聽著倒是雅致。
他想了想,沒想出個所以然來,便轉身看向趙恆,躬身道:「陛下,寧默去了攬月閣,想來是讀書之餘,去賞月散心了。」
那小吏眼珠子一瞪,身體瑟瑟發抖了起來,但……壓根不敢插嘴解釋,權當什麼都不知道。
趙恆聞言,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帶著幾分笑意:「賞月?這麼晚了還有閒情雅致去賞月?倒是風雅。」
他站起身,負手而立,心情似乎還不錯:「朕也去瞧瞧。這攬月閣,名字起得好,想必是個賞月的好去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