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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攬月佳人

  寧默看著蘇晚凝,點頭道:「好!」

  蘇晚凝的眼眶又紅了,可這一次,她沒有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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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只是握緊他的手,用力地,像是要把自己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孤獨,所有的期盼,都揉進他的心裡……

  窗外,月色正明。

  桂花樹的影子投在青石板路上,隨著夜風輕輕搖晃。

  遠處傳來更鼓聲,一下,兩下,三下。

  蘇晚凝靠在寧默肩頭,閉上眼睛。

  「寧公子,你知道嗎?你是第一個,讓我覺得這世上還有人懂我的人。」

  寧默沒有說話,只是握緊她的手。

  她輕聲說:「謝謝你。」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釋然,有歡喜,還有一絲……如釋重負的輕鬆。

  在這攬月閣里,她等了太久。等一個懂她的人,等一首懂她的詞,等一句懂她的話。

  今天,她等到了。

  她抬起頭,看著寧默,嘴角彎起一個大大的弧度:「以後,你還來嗎?」

  「來。」

  「不用寫詩,不用答題?」

  「不用。」

  「就……說說話?」

  「公子想干……什麼就幹什麼……」

  蘇晚凝說完這句話後,便低下頭,耳根紅透。

  她的手還握在寧默掌心裡,指尖微微發顫,像一隻受驚的雀鳥,想飛,又不捨得飛。

  寧默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她,看著這張在月色下清冷如畫的臉,看著她低垂的眉眼間那一抹少女般的羞怯。

  攬月閣的頭牌,京城十美之一,多少達官貴人一擲千金只為聽她一曲,可她此刻坐在這裡,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等著一個人來采。

  他的手微微收緊,將她冰涼的指尖包裹在掌心。

  蘇晚凝的身子輕輕顫了一下,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那雙眼睛裡沒有尋常男人看她的那種貪婪和欲望,只有一種溫和的、讓人安心的東西。

  像冬天裡的一杯熱茶,像風雪夜裡的一盞燈。

  「寧公子……」

  她輕聲喚他,聲音軟得像三月的春風。

  寧默低頭,湊近她耳邊,聲音低沉:「叫我寧默。」

  蘇晚凝的睫毛顫了顫,嘴唇微微張開,卻半晌沒叫出聲。

  她在這攬月閣待了這麼些年,也被迫學會了數十種討好男人的方式,可此刻,她忽然發現自己什麼都忘了。

  忘了怎麼笑,忘了怎麼說話,忘了怎麼做一個「頭牌」該做的事。

  她只是一個小姑娘,一個在風雪夜裡等了很多年的小姑娘。

  「寧……默。」

  她終於叫出聲,聲音很輕很柔。

  寧默心肝微顫,歪嘴笑了笑。

  他伸手,輕輕托起她的下巴,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和微微顫抖的睫毛,然後低下頭。

  這一刻,蘇晚凝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的腦子裡一片空白,什麼都想不起來,什麼都聽不見,只有他的氣息和他唇齒間那一絲淡淡的茶香。

  她的手不知什麼時候攀上了他的肩,指尖攥著他衣襟的布料,攥得死緊。

  良久,分開。

  蘇晚凝靠在他懷裡,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臉頰緋紅如霞,眼角還掛著方才沒幹的淚痕。

  「我……」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寧默沒有讓她說。

  他低下頭。

  蘇晚凝閉上眼睛,任由自己沉溺其中。

  衣衫一件件落下,像深秋的落葉,輕輕地飄在地上。

  燭火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交疊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寧默將她打橫抱起,走向那張鋪著錦被的床榻。

  蘇晚凝摟著他的脖子,把臉埋進他肩窩,不敢看他的眼睛,可她的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他將她輕輕放在榻上,紗帳落下,隔絕出一方天地。

  帳內光線昏黃,只有透過紗帳的燭光,勾勒出彼此模糊的輪廓。

  「怕嗎?」

  寧默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低沉而溫柔。

  蘇晚凝咬了咬唇,輕輕搖頭。

  不怕。

  等了很多年,終於等到了,有什麼好怕的?

  寧默低下頭,吻了吻她的額頭,然後是眼睛、鼻尖……再到脖頸。

  一寸一寸,溫柔得像在對待一件珍貴的易碎瓷器。

  蘇晚凝閉著眼睛,感受著每一寸肌膚的觸感,感覺像是被點燃了一般,滾燙得嚇人。

  她的手攥著身下的被褥,指節泛白,嘴唇咬得死緊,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可當那一刻真正來臨時,她還是沒忍住,悶哼了一聲,眼角沁出淚來。

  疼。

  像被什麼東西撕開了一樣。

  寧默停住了,低頭看她,眼中滿是心疼。

  「疼嗎?」

  蘇晚凝咬著唇,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有一點。」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卻倔強地沒有躲開,「沒事,你……你繼續。」

  寧默沒有再動,只是低下頭。

  一下,一下,又一下。

  蘇晚凝的心,忽然就安定了下來。

  她伸出手,輕輕環住他的脖子,把他拉向自己。

  「寧默。」

  她在他耳邊輕聲喚他。

  「嗯。」

  「我以後……只給你一個人。」

  寧默沒有說話,只是抱緊了她。

  紗帳內,光影搖曳。

  床榻吱呀吱呀地響著,像一首古老的曲子,從深夜一直唱到天明。

  不知過了多久。

  窗外透進第一縷晨光,灰濛濛的,帶著幾許深秋的寒意。

  寧默睜開眼,看著懷裡蜷縮著的蘇晚凝。

  她睡得很沉,長長的睫毛垂在眼瞼上,鼻息輕緩,嘴角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錦被滑落肩頭,露出白皙的肌膚和鎖骨上淺淺的紅痕。

  他輕手輕腳地抽出被她枕著的手臂,掀開被子一角。

  被單上,一朵嫣紅的花,開得美艷動人。

  寧默的心微微一動。

  他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輕輕印下。

  蘇晚凝的睫毛顫了顫,睜開眼。

  四目相對。

  她沒有像尋常女子那樣驚慌失措,也沒有哭哭啼啼地要他負責。

  她只是看著他,看的很認真,臉上帶著一抹笑。

  那笑容,乾淨得像山間的泉水,很甜……起碼對寧默來說,很甜。

  「要走了?」蘇晚凝似有所感,問道。

  寧默點點頭:「還要上課。」

  蘇晚凝沒有挽留,只是坐起身,錦被滑落,露出肩頭那片雪白的肌膚。

  她沒有遮,就那麼看著他,似乎因為自身的身份,她沒有像其他女子的深情挽留,而是說道:「去吧。」

  「以後若是得空,就來看看我。若是不方便……也不必勉強。」

  她頓了頓,低下頭,聲音輕柔:「我在這裡,等你。什麼時候來,都行。你若不來……我便一直等。」

  寧默的心頭一熱,伸手將她攬進懷裡。

  「我會來的。」

  他的聲音有些啞,「一定。」

  蘇晚凝把臉埋進他胸口,悶悶地「嗯」了一聲。

  她沒有哭。

  從今往後,她決定只為他一個人笑。

  寧默鬆開她,起身穿好衣裳。

  系腰帶的時候,蘇晚凝忽然從後面抱住了他,臉貼著他的後背,不說話,就那麼抱著。

  抱了很久。

  然後她鬆開手,退後一步,笑著說:「走吧。」

  寧默轉過身,看著她。

  晨光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她素白的衣裙上,落在她那張清冷卻帶著淺笑的臉上。

  「等我。」

  蘇晚凝點點頭,目送他推門而出。

  腳步聲漸漸遠去。

  她站在窗前,看著那道青衫身影穿過迴廊,消失在晨光里,低聲喃喃道:「我等你。」

  ……

  寧默走出攬月閣時,天已經大亮了。

  晨風帶著深秋的寒意撲面而來,吹散了身上殘留的脂粉香。

  他加快腳步,幾乎是跑著往國子監的方向趕。

  昨晚太放縱了,完全沒注意時辰。

  這下怕是遲到了。

  他一邊跑一邊在腦子裡飛快地盤算著待會兒的說辭……

  就說……昨晚在京城碰到一個迷路的姑娘,自己好心送她回家?

  不行,這理由太爛了。

  就說看書看得太晚,忘了時辰?

  可國子監的規矩,旁聽生遲到一次就勸退,這理由怕是糊弄不過去。

  他想起那份《國子監規章》,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旁聽生遲到一次,取消旁聽資格,即刻清退。

  不在乎你才華高還是不高!

  於是,跑得更快了。

  等他氣喘吁吁地趕到崇文堂時,果然,裡面已經傳來李侍講講課的聲音。

  遲了。

  寧默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敲了敲門。

  「進來。」

  李侍講的聲音從裡面傳來,聽不出喜怒。

  寧默推門進去,堂內幾十雙眼睛齊刷刷落在他身上。

  他低著頭,正要開口認錯……

  「寧默?」

  李侍講看著他,臉上露出幾分驚訝,「你不是請假了嗎?怎麼又來了?」

  寧默愣住了。

  請假?

  他什麼時候請過假?

  李侍講見他發愣,以為他是怕耽誤功課,臉上露出讚許之色:「你昨晚托人遞了條子,說今日身體不適,要晚些來。本官准了,怎麼,沒收到回執?」

  寧默張了張嘴,下意識想說「沒有」,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不管是誰幫他請的假,此刻都不是追問的時候。

  「學生……收到了。」

  他低下頭,順著台階往下走,「只是想著課業要緊,不敢耽誤太久,便……便來了。」

  李侍講看著他,見他臉色確實不太好,眼底還有一圈青黑,不由皺了皺眉。

  「身體要緊,課業可以補。你既不舒服,便回去歇著吧。今日講的《禮記·樂記》篇,回頭讓同窗給你講講便是。」

  堂內安靜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