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衣在唱完後,在台上靜止坐了一會兒,彷佛一盞玉雕,台上的火光照在她身上,竟然帶上了一絲神性。
等到大家鋪天蓋地的掌聲響起,她這才把情緒收回,站起身來。
對於一個表演者,她們學習的時候就知道,氛圍技巧派與體驗派。
技巧派是學會去用音樂來表現這詞曲中的情感,有著固定的技術。
體驗派就是將自己完全投入進去,與其說是表演了一場歌曲,不如說是沉浸之中,親歷了一遍詞曲中的人生。
而素衣她的技法非常好,可是卻真正算得上是體驗派。
更何況這曲子還是她自己寫的,她沉浸的更快也更深。
素衣的臉上看著是淡淡的,但是耳朵與眼睛都紅了,她抱著琵琶慢慢的起身,看向四周狂熱的人群,朝著四周恭恭敬敬地行了禮。
而在她行禮的時候,觀眾們的掌聲更盛,啜泣聲,呼喊聲,徹底爆發,甚至傳到城門,讓值守的兵士臉上都出現了詫異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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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著在外面擺攤的小販,都趕緊把貨物一蓋,爬到高處看熱鬧。
素衣這時候的臉都跟著紅了起來,她抱著琵琶又看了一眼偏殿那處。
雖然沒有直接觸碰到眼神,但是偏殿裡的葉明感覺到了素衣投來的目光。
他知道她看不見,但是還是對著她露出一個誇讚肯定的笑容。
而那素衣確實看不見,他們離得不算遠,但是光線,中間的阻隔,卻是看不清對方的眼睛,甚至因為葉明那邊是暗著的,素衣連人影都看不清。
但是她彷佛就是感受到了葉明在那處對她做出的肯定回應,頓時臉上展開了一個絕美笑容。
這一下將一直看著她臉的觀眾都驚艷了。
「美若天仙,這素衣姑娘的笑容,竟然讓我聽到了花開的聲音。」
「冰雪化水,我確定素衣姑娘才是我的最愛。」
「是誰前面說是顧姑娘絕對的簇擁,現在就變了?」
「我只後悔,前一輪為什麼沒有去素衣姑娘的亭子,將那根代表我心意的花簽送給她。」
「完了,我今日還下注了,當時還嘲笑了素衣姑娘,說她那賠率高呢。」
「天哪,要是有人買了素衣姑娘贏,那不是,那不是賺瘋了!」
......
素衣自然不知道自己一個笑容,這種反差讓支援她的人瘋一般增加。
旁人也沒有人知道,她這笑容對著的是另一個人,葉明!
素衣進入休息的紗棚,那裡面的花魁都朝著她投來了複雜的神情。
之前說話諷刺兩人的花魁,剛好是馬上要上場的,她如今臉上沒有了戲謔,反而透著一股悲涼。
誰能知道,這個平日都會被忽視的素衣,竟然在這一關鍵場上,直接大殺四方!
不看表演,只看觀眾反應,就能知道她這次,贏了。
之前大家都以為贏的會是顧晚秋與黛靈韻中的一位。
誰知道,會衝出一匹這樣的黑馬。
而顧晚秋眉頭皺著,她手中捏著剛剛她想要交換的牡丹簪子,指尖泛白。
而那黛靈韻臉上雖然沒有表情,但是那眼神也沒控制住素衣身上瞟去。
然後她一回頭,就對上了顧晚秋的眼神。
兩人從一開始就把對方當做勁敵,結果,現在贏家另有其人。
他們都從對方眼神中看出了那種複雜。
便是雖然不想承認,卻不得不承認,有人在今日,比她們強!
觀眾在歡呼,在誇讚素衣,在猜測這曲調詞著者是誰。
這紗棚中也是暗潮流動。
剛剛素衣表演時候的寧靜似乎都是錯覺。
在另一處偏殿,這裡也終於出現了聲音。、
百花會,本就有專門的「特邀考官」
他們一般在第四輪會發表一些評論,做引導。
可以說,在一定程度上,他們掌握著決定第四輪比賽排名的權利。
這三人是,方卿方大儒,前禮部尚書,他已經致仕七年,沒想到竟然因為難得回京一次,就請到了這裡。
方大儒在樂曲上,有著絕對的統治權。第一個出來表演的花魁,彈唱的就是他作曲的曲目。
一位是「望舒居士」沈知遙,他曾經也是三元及第的名人。結果不知道什麼原因,進入翰林院不到一年就辭官。
接下去三十年都在大雍遊歷,更是出了很多膾炙人口的詩詞歌賦,受到很多人喜歡,如今很多流行的表演曲目,那詞都是出自他的手筆。
甚至定武帝曾經還曾派人尋他,請他再出山。但是沒有結果。
沒想到這一次,真不知道是誰的面子,給請到了這裡。
當然,還有人猜,他從年輕時候起就是絕對的風流人物,好幾個知己都是那青樓女子,這次說不得是哪個知己央著他出山。
而第三位,則是一位琴學大家,他更是來自於很久遠的家族,冷家,名為冷弦客。
如果說大雍誰擅長的樂器最多,那冷弦客自認第二,則沒有人敢認第一。
而他平時用得最多的是古琴,天下用琴之人,無不以能夠得到一聲他的評論為畢生榮耀。
其實在前三輪,他們也來了,只是身份尊貴,可不會輕易開口評論。
甚至連這排名,也是今日隨手看了一眼。
而現在,三人也坐不住了。
就算是前面那顧晚秋與黛靈韻的表演,三人也就是邊喝茶酒,邊輕輕點了點頭。
最多加一句,
「曹先生帶出的,還是不錯的。」
「有夢仙子年輕時候的風範。」
「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這邊城的劍舞帶著不一般的風味,老夫都有些技癢,想要寫一首曲子了。」
......
但是等到素衣姑娘這一亮相,他們都無法控制自己的平靜。
琴學大家冷弦客還能夠勉強維持鎮定,只說這指法這獻舍般的表演,這素衣是一位難得一見的天才。
冷弦客收徒很多,卻沒想到在這裡遇到了這種「體驗派」的天才。
這種是天賦,是任何技巧都無法達到的。
而那方卿在剛開始聽,眼睛就眯了起來。
接著越睜越大,到最後只說出四個字,
「大家之作!」
他深吸了一口氣,對著邊上伺候的下人道,
「資料!這位素衣姑娘表演的資料,我要看看這曲子到底是哪位老朋友的得意新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