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素衣姑娘將這句唱完。
那「卻是舊時相識」的最後一個字,就宛若那在空中飄蕩追尋的樹葉,終於飄落在了地上,與地面的土壤碰了一下,沒有聲音,卻又讓人彷佛聽到樹葉的喟嘆,大地的喜悅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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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一片寂靜,大家彷佛都沉溺於這一局。
接下來,不知道誰開始鼓掌叫好,那掌聲如同被傳染,或者是被釋放,很快,掌聲如同一陣風吹過,全場都開始熱烈的鼓掌,叫好。
風吹起了浪,那聲音一浪一浪的撲向蓮花台。
這一次民眾們,兵士們都統一在歡呼,連著水上船隻花舫的船伕,都將不離手的船槳放下,空出兩隻手開始拼命鼓掌。
而喬白這時候那剛剛平息下去的激動,卻遭到了反撲,更濃重的情緒涌了上來。
這與之前看劍舞的欣賞不同,這次的情緒更加複雜,更加深刻。
他大叫著,歡呼著,好像將管控著自我的面具徹底扔掉。
不過沒有人再嘲笑他,因為船舫上的公子們都是如此。
謝衍的眼睛亮得驚人,他深深地看向那台上的姑娘,他如今確信了一點,
這姑娘,已經不用藉助百花會的花魁而突破。
因為她已經突破了,她已經不再是那下九流中的妓子,她突破了那道牆,她已經走進了「大家」的行列。
而只要是「大家」,那麼在某個方面,她的地位甚至不是這次百花會的花魁能夠比擬的。
當然現在需要確認的就是,這首曲子是不是她做的,還有那首詞。
這一下的洶湧翻騰連著沉浸在聲樂世界的素衣,也被深深的觸動了。
然而這種繁華之內的喧鬧,卻讓她更觸及到這首曲悲觀的底色。
素衣姑娘輕輕地閉上眼,旁人許是道她完成了完美的演出,但是她還未完成啊。
這些人卻不知道,這首詞還有半闕啊。
而後面,只會更加精彩。
這時候的人們無疑是瘋狂的。
他們聽完了這闕詞,不得不佩服,這曲調,這詞語。
在那船舫上,少爺士子們更是激動的不行。
懂得越多,越知道這裡面的難得。
「神曲,仙詞,我認錯,之前我覺得冠軍定在那顧姑娘與黛姑娘上,我錯了,這位素衣姑娘,才是我心中的第一!」
「這曲子,怎麼,怎麼讓我有一種說不出來的震撼,在下,在下一時半會都說不出來。」
「詞抄下來了嗎?快快拿給我看!」
「目兄的書童果然速度快,我也想要一份謄抄。」
「這曲子,這曲子有大師風采!」
「等等,你也覺得,我也覺得,這曲子到底是誰所做,難道是哪位大家未出世的新作?那詞也是,難道是哪位大師的新作?竟然都沒聽過!」
「今天中山大家,清河先生都來了,難道是他們其中一人的作品?沒有聽說啊。」
「大雍就這麼幾個曲詞大師,完全沒有聽說過出新作了,而且這種水平,更不是普通就能出出來的。」
「沒錯,何公子,您這不是將72朵金釵都研究了嗎?這素衣姑娘什麼背景,難道師承了什麼厲害人物?」
被稱為「何公子」的男子穿著華麗的衣服,臉因為興奮的紅紅的。
聽到旁邊人的問話,他一下陷入思索。
」這個素衣姑娘,我想想,好像沒有什麼厲害的背景,她出自豫梁府。其他說得就很少了。」
「啊,何公子都不知道的,這素衣姑娘如此神秘不成?」
那何公子也是被問懵了,他又想了很久,還是沒有想到這素衣有什麼背景。
但是現在事情就放在眼前,這曲子,這詞都是絕頂的。
在這個舞台上,要拿出這樣的曲子和詞,可是比拿出再多金錢都更難得。
畢竟曲大家與詞大家,可不是給點錢就會願意寫的。
連著第一個出場的花魁,她選擇某個大師的那個大家很熟悉的曲子,都是需要背後勢力去獲取那位大師同意才能唱。
而這下這位對比起來,名聲什麼都比較弱的素衣姑娘,這首曲子竟然如此高質,而且!還是從未聽過的。
那就更不得了了,這種首次問世的,那不是自己最親密之人,是不會給到的。
不是師徒,就是摯友,或者是親人。
但是這素衣姑娘就是個,花魁,這種地方出來的,應該是沒有親人了。
師徒的話,雖說一些花魁會拜入一些大家手下學習一些東西,但都不可能是親傳弟子。
所以大家對於這點都有些想不明白。
就在大家討論的時候,那琵琶聲又起,瞬間大家嚴重露出驚訝,更有人說道,
「還有,快,禁聲!」
「我就知道還未完結,這詞必然還有下闋!」
「天哪,還有,太幸福了,我要太幸福了。」
「別說了別說了,安靜安靜,誰再吵扔下船。」
「我,我尿急,但,我,我還能憋一憋。」
......
很快,隨著琵琶聲音如流水般划過,場子立馬安靜了下來。
風輕了,水靜了,大家的呼吸聲也小了下來。
在某個房間,一個鬍鬚銀白的老者,輕輕說了幾個字,
「竟然是空!」
空,就是曲子還沒結束,但是中間會插入一小段沒有任何聲音的環節。
在曲中都很難得,因為很少作曲家敢於用上去。
一個是沒有用好,很容易造成情緒的打擾和延續。
不僅僅是對於觀眾,還有表演者。
但是前後夠好,這就是一步極其精妙的棋。
而這裡竟然出現了!
而且,這女子,不僅情緒沒有被打斷,甚至更深了一層。
不僅是曲好,詞好,這女子的彈奏與歌唱也是一流。
就在眾人好奇與期待中,素衣姑娘右手一撥,那琵琶被撥動發出了動人的和聲。
將那剛剛閉起的房門,推開了一道縫。
「滿地黃花堆積,憔悴損,如今有誰堪摘。」
這一句一出,一些愛好詞的秀才士子們,只覺得胸中有什麼要溢位來。
下闋!
果然有下闋!
而且一來就是如此精美絕倫的詞句!
只是他們都不敢說話,或者連話都不知道怎麼說出來。
這樣的好詞,
這樣的好詞!
這到底是哪位大家所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