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竟然來自定武帝!
定武帝在看他!
不過按照禮節,葉明這位置自然是不能抬頭去見聖顏的,只能硬生生地迎著皇上的目光,那目光無形,壓迫感卻非常大。
葉明保持著頭稍稍低垂,脊骨卻挺得筆直。
好在這目光很快就轉移開了,倒是讓葉明鬆了一口氣。
定武帝轉身,他面前擺著一本書,書名是《大學衍義》。
書本是翻開的,不知道是大太監還是翰林這邊的官員準備好的。
很快一切準備好,侍講學士羅清作為主講開始講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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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所講為』生財有大道』此章。」
葉明飛快記錄著。
今日講的這個,是財。
那就是戶部那邊出了么蛾子。
戶部管錢,卻總是喊著沒錢,不過這些年周邊的戰爭不斷,國庫確實空虛。
應該是皇上想借著經筵的名義,聽聽翰林院這邊的主意。
定武帝先聽著羅侍講講書,又適時丟擲些問題,葉明手速飛快。
他這個位置,聽得很清楚,但是也是真的很考驗人的記性,還有手速。
不過葉明本來就有過目不忘的本領。
他這邊記載著,這邊甚至可以分出三分心神來研究分析,聖上提這個問題是什麼原因,下面回答的又隱射了朝堂什麼問題。
如果是他,又會如何來考慮。
這第一道經文講解了足足一個半時辰,葉明這邊站著記,腳和手都有點麻。
那邊講經結束,葉明這邊幾乎只隔了幾個呼吸也停下了筆。
還不等葉明松松神,突然定武帝偏頭一撇,
「新科狀元何在?」
葉明剛剛松下去的一口氣,直接又提了起來。
他上前一步,躬身行禮,
「臣在。」
定武帝今日看起來果然很是放鬆,特別是剛剛講經結束,他就這麼斜靠著椅子,與其他人正襟危坐形成鮮明對比。
但就是如此,他身上的氣勢依然無人能比,
這,就是帝王!
定武帝呼叫葉明,其他人雖然臉上不動,但是眼神都微微閃爍。
他們翰林院是離聖上最近的位置,但是聖上極少會關注一個六品修撰。
就算是狀元又如何,在翰林院狀元可不值錢。
那這次的新科狀元,又是憑什麼讓聖上在這種情況單獨叫他呢?
還是說新科狀元做了什麼不好的事情?
眾人存著不一樣的心思,耳朵卻豎得高高的。
而定武帝這次比那正大光明地看向這小孩。
是的,這小孩。
葉明雖然穿著官服,身材也很高了,但是那稚嫩的面容,在定武帝看來就是小孩。
特別是,這葉明還是他在好幾年前親自選中的種子之一。
還記得那時候,他看到許卿送上來的《漫畫四書》,聽說這著者竟然是一個孩子,那時候的歲數應該就是八九歲吧。
彷佛就在昨天,而今天,這孩子便成為修撰,就這樣重新來到他的面前。
時間,過的真的好快。
他又還有多少時間呢。
「你的策論,朕看了。」
定武帝直接冒出了一句話,他的聲音還帶著剛剛回憶的沙啞,果然依然清晰地鑽入所有人的耳中。
皇上,竟然在這時候又一次提到那策論。
而何掌院卻是一下明白過來,那篇策論裡面,倒是與今日的主題很相似。
果然,定武帝繼續說道,
「你裡面寫的『制勝之略」,朕看了三遍,來來回回,捨不得放手。」
下面已經有人眼中已經露出更加驚訝的神色。
他們有些人並未看這次葉明的程文集。
一般程文集都是還沒有高中的學子會買去學習,而翰林院全是些考過來的,對於新的題目答案,自然沒有過多的興趣了。
就像買《真題》的都是未考考生,真的上了大學,誰想看一眼《五三》啊。
但是現在定武帝卻提到了這新科狀元的策論,還說看裡面看了三遍。
這弄得大家是又驚訝又好奇,都想著下班了就去書店買上一份看看。
不然這要是哪次被皇帝問起來,答不出來可就是大錯了。
大家都屏息凝氣,不敢發出一絲聲音,耳朵全都豎起來,聽著帝王的話。
「你給朕寫的那策論,句句都在點子上。」
定武帝說道這句話,又沒忍住咳嗽了起來,旁邊的太監趕緊遞上了茶水,定武帝喝了一口。
「朕很忙,每天案頭的奏章改都改不完,甚至很多隻挑些關鍵點看看便是。
而你那份答卷,朕一個字一個字得讀,一個字一個字得看,看了三遍,此為何故?」
葉明感受到手心都出汗了。
他那篇策論寫得好是自然,也很多人夸,但是都沒有定武帝的那句「朕一個字一個字讀了三遍。」
因為殿試本就是寫給皇帝看的。
他能獲得狀元,自然明白皇上是滿意的,只是沒想到時隔月余,聖上再次提到了那篇策論,還直接說自己讀了三遍。
這個比誇獎這篇文章多好多好都更讓葉明激動。
不過他此時也不好說其他,只是行禮恭敬答道,
「臣愚鈍,請陛下明示。」
「呵」定武帝聽到葉明的回答輕笑了一聲。
不過倒是沒有就這說什麼,而是坦然繼續說道,
「殿試,是考試,是答題。朕也知道,那些人寫策論,是在答朕的題。」
他看向葉明,眼神有些沉,
「而你寫的那篇策論,不僅是在答題,更是在解朕的難。是解題!」
定武帝嘆了一口氣,又看了一眼大堂其他人,
「經筵上講到『生財有大道』,滿朝大臣說得最多的一條,彷佛只會那兩個字『加稅』。」
他的手捏著一旁的扶手,捏的指尖泛白。
「加稅,呵,加稅!」
「然而你卻在測錄里,提到了『商屯之法』,不動天賦而自生軍糧!
朕看到這裡,當時是真的高興。」
定武帝說到這裡又開始咳嗽。
旁邊的何公公一臉的擔憂,
而葉明也有了真切感官,聖上的身體,確實不好。
彷佛一根蠟燭,就要油盡燈枯,卻只是強撐著。
「翰林院很多事,要修史,要起草制詔, 這些都不是小事情,但是朕最需要的,永遠是能真正替朕決絕事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