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這句話，定武帝對著葉明說的。
但是在場的翰林們，都知道，聖上這句話同樣在敲打他們。
低著頭的眾人，此時已經沒有看熱鬧的神情，全都出現了一絲惶恐與神思。
特別是一些老翰林，他們沉默著，有些人的眉毛緊緊蹙起，久久未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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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明深吸了一口氣，
「臣，臣必竭盡全力！」
定武帝接過何公公遞上來的熱手絹，輕輕擦了擦嘴角。
「很好！」
他又看了葉明幾秒鐘，那眼神中帶著一絲旁人未曾察覺的複雜。
他心中感慨的不再是，時間太快，而是，這人為什麼出現得這麼晚。
如果能早十年，不，早五年出現在朝堂，是不是會不一樣。
而現在自己扛不住多久了，但是留給小四，小四真的能收服這種天才嗎？
或者說護得住嗎？
定武帝重新坐直，對著講官說道，
「下一個主題，繼續講吧。」
之後，彷佛剛剛的定武帝與葉明的對話並未發生，整個大廳又恢復到剛剛的氣氛。
只是到底有什麼不一樣了。
散班後，葉明還在覆盤，那謝衍與喬白就追了上來。
葉明想到昨天師公說的話，對謝衍的感官更加複雜。
喬白卻是眼神閃了閃的，
「明哥兒，今日聖上如此誇獎你，是不是很是，高興。」
他說著這話，臉上帶著更為興奮的表情，彷佛被誇獎的人是他一般。
喬白不知道是不是原來被壓制地緊了，一下讓他做自己，反彈得格外活潑。
謝衍倒是沒有說話，心裡彷佛在想什麼事情。
等到喬白說他要上廁所，把手中東西讓葉明兩人拿著一下，謝衍看到喬白的背影，突然對著葉明說道，
「明哥兒，你今天站的位置，平時是侍讀官站的。」
葉明抬頭看向謝衍。
他這是第一次參加經筵，位置自然不是自己亂站的，而是何掌院安排的。
「哦？」
謝衍接著說道，
「經筵的記錄，本該由侍讀侍講執筆的。」
謝衍看向葉明，神色有些複雜，他之前就在想要不要說，但是剛剛聖上的反應，讓他堅定了自己的選擇。
「今日掌院大人特別安排你站在那個位置，我並不知曉是掌院大人為了向陛下展示，新科狀元已經入了翰林，已經開始執役，還本來就是皇上的授意。不過我更認為是前者。」
他臉上帶上一絲自嘲，
「你難道沒有看到，我們這些編修，連經筵的邊邊都沒摸到嗎？
「所以，今日陛下開口問新科狀元何在，並不是偶然。」
「是掌院大人恰恰把你放在了聖上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葉明心思一轉便明白過來。
上回與掌院大人的談話，掌院大人全程的臉色都是淡淡的。
讓他看不出具體喜好。
雖然當時有專門點播他，但是沒想到，這次又是如此栽培他。
葉明知道自己在朝堂的處境是有些複雜的。
他並不是毫無背景，他是許文師的徒孫，王仁新與袁昌的徒弟，
但是他們又都屬於清流一派，天然對上世家與新貴。
還有周家！
以前桃花村那邊的事情暫時不提，就這會試，與周家的仇也算是徹底結下了。
所以對於葉明來說，他既不是一個好的爭取到自己派系的物件，又被那周家針對。
這也造成想要拉攏葉明的都在觀望，或者說一個月了，並未有一個人來拉攏他。
葉明看了看謝衍，
這人不算，他是沖著師公去的！
而現在，他卻感受到了掌院大人在栽培他。
這個栽培更是不帶功利的那種！
葉明壓制住心中感激，又抬頭對著謝衍說道，
「你為什麼告訴我？」
「或者說，你真願意看到我搶先一步？」
先不談謝衍家裡的那些事情，就葉明了解的謝衍個人，絕對不是一個沒有野心的人。
表面平靜，又爭又搶才應該是真的。
如果謝衍沒看出來還好說，這種九曲蓮藕心的，一眼看出來卻什麼都沒做，而且還對他坦誠了，葉明也是有些好奇的。
謝衍臉上露出笑容，他的眼睛有些細長，不笑的時候顯得有些孤傲，笑起來的時候卻是多情的，很讓女子有好感，
「雖然我們科舉是競爭對手，但是到了這裡，我卻也知道你我是同年。」
「不止是同年，我們還是在一張大案上工作的夥伴。你走得快，我也能跟著沾光。」
說完這個話，他又補充了一句，
「當然跟著沾光，也是跟著看路。」
本來這句話是葉明想要說的，卻被謝衍提前說了，這倒讓葉明感覺到謝衍的真誠。
「你......」
葉明梗了一下，還是說了一聲，
「謝謝。」
謝衍的笑容卻更盛了，他在身上掏掏掏，掏出了一本小冊子。
直接塞給了葉明，
這時候喬白正在不遠處沖著兩人招手，
「我好啦，走這邊！」
謝衍加了一句，
「這冊子回去看，別掉了！」
「這可是有一部分看的是許大儒的面子呢。」
葉明聽到這個，便也未拒絕，將冊子放入到了袖口中。
因為今日的經筵，所以葉明下班回到校園天都已經黑了。
他今日確實有些累，在馬車上都沒忍住打了一個盹。
也是金子將馬車收拾的太舒服，位置上還鋪著他自己縫製的坐墊。
加上金子趕車又很平穩，不然這京都這路面，振得也睡不著了。
等馬車停下，葉明有些迷糊的下來，王柴就已經提著燈籠開著門，碎碎叨叨些，
「公子注意台階」
「小心路滑」
等話，將他迎了進去。
等葉明到了前廳，葉堅已經端來了燒好的熱水，他一邊肩膀上搭著毛巾，胸前還塞得鼓鼓的，應該是他剛剛看的書。
還在廚房忙活的王嬸正在喊著，
「公子回來了，稍等一會，餛飩下鍋了，馬上就能吃，是您最喜歡的鮮肉菌菇的。」
......
每個人都欣喜地與他招呼。
葉明喜歡清淨，現在卻覺得這熱鬧裡面帶著的溫度也讓他很是喜歡。
「今兒讀了什麼書？」
葉堅一邊端著水，一邊略帶興奮地說道，
「小的今日讀的《三字經》。讀到了幼不學，老何為。「
葉明點點頭，
「晚點，不懂的，可以拿來一起問我。」
他又繼續叮囑，
「字不能忘記練。」
待葉明吃完飯，就坐到了書房中。
這邊桌上已經點好了油燈，旁邊擺著的不是平日的茶葉，而是王嬸特別熬的消食茶。
葉明喝了一口，才從袖口拿出了謝衍給他的小本子。
當看到上面的內容，葉明的瞳孔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