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雍,恩榮宴上吃飯喝酒是規矩,但是這恩榮宴上的高潮,當屬作詩!
而且這詩歌為主持人,在大堂之中,指定一人來作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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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首新科進士在恩榮宴上做的詩歌,會隨著進士題名錄一起傳遍天下,成為天下書生們的談資。
寫得好,那就是名揚天下,更會傳到後世。
而反之,也會無限放大,被以笑柄的方式被記很久。
但是這依然是一個機會。
一個揚名的絕好機會!
能到這裡的人,又如何會怕作詩呢。
以往而言,這主持的皇家之人,也是會根據平衡勢力來選擇。
所以這次大家聽到禮部尚書的話,便知道,他是代四公主選人,或者說代公主念出那人的名字。
而顯然這次四公主並沒有給世家機會,而是直接選了狀元郎。
這讓旁邊的崔尚書眼神更加陰冷。
他家侄子這次未進一甲,本來這次機會是要給他侄子的。
原來那睿親王也是說好了。
誰知道這臨時換成了護國公主!
他們臨時派人傳話,可是這畢竟是公主,只能找女眷,而女眷進宮還需要遞條子,這時間就耽誤了。
吏部崔尚書心裡暗罵,
這女人就是女人,一點用都沒有。
這公主也是,這種時候還由著自己的性子來,都不知道趁著這機會,賣他們世家人情,也讓自己「護國」的稱號維持更久嗎?!
那溫老狐狸也是個廢物,得到公主的點名,也不知道規勸!
現在只能期待,這葉明只是個會寫文章,剛好又合了聖上心意,這詩詞方面卻是弱點了。
他收起這些發散開的心思,冷靜下來。
既然名額已經落在了這狀元郎的身上,那麼也是個機會。
他必然在那狀元郎的詩歌上找茬。
名傳九州?哼,他要讓這六元公貽笑大方!
但凡捧得越高的人,摔得就越重!
禮部溫尚書這句話說完,旁邊的差役就很快上來,手腳麻利地將葉明桌前的菜餚酒水都收拾乾淨。
凝固著白色油花的大肘子被撤下去,倒是讓葉明鬆了一口氣。
只是心中也不免暗叫幾聲可惜。
這東西打包回去,讓王嬸子重新加工一下,應該也是美味無敵吧。
只是在恩榮宴上,不允許打包這種行為,以後等他有機會,定要改一改才是。
很快,筆墨紙硯全套就在葉明面前擺放好了。
那教坊司也換了曲目,把熱鬧喧譁的樂聲,換成了高山流水的琴聲。
葉明對著上手的公主大員們行禮,表示自己應下了。
接著他在桌前坐下。
剛剛行禮的時候,他便看了到了上面各位的表情。
那些讀卷官,有的眼露期待之色,有的臉色平靜眼神銳利,有的面沉如水,有的對他微笑頷首。
然後那四公主的表情確實讓他有些摸不著頭腦。
有些複雜,彷佛很熟悉。
葉明不再多想,他身後是幾百位新科進士。
剛剛他們還在或談笑,或爭吵,而現在都平息下來,葉明能感受到他們投射過來的眼神。
葉明提起筆,他腦子裡面有很多,
有第一次進宮的夜色,有那宮門上的八十一顆門釘;有丹陛上的三跪九叩。
有那程文紙故在號房前被風吹的撞擊聲,有御街馳馬周圍人的歡呼聲。
有晉南老宅曾經被打破的圍牆,有深夜他在燈下讀書,外面傳來的陣陣雨聲。
讀書從來就是讀完這頁,還有那頁,彷佛永無止境!
書是讀不完的,書海無涯,苦作舟。
而苦過之後,他終於見到這金鑾殿,喝到這御酒,所以現在是甜了嗎?
他不知道如何回答。
只是這一刻,他的感觸是真,心情是真,他想要說的話,做的詩也是真,
葉明提起筆,在眾目睽睽之下,卻彷佛只有他一人,
他在那宣紙上寫上一個字,接著是下一個。
一句話,接著是下一句。
他一下都沒有停筆,而這字他用了小篆,符合他現在的心境。
耳畔的音樂聲很舒緩,讓葉明寫詩的沙沙聲顯得更加明晰。
像春蠶啃桑葉,也如每一夜讀書的月打窗台的聲音。
滿堂朱紫,新科進士,無一人出聲。
詩成,落筆。
禮部溫尚書走到桌前。
他臉上帶著笑容,眼神卻很銳利,就這麼看向那剛剛出爐的詩歌。
他想著要不要找點錯誤,先抑後揚。
畢竟他不找茬,怕是那姓崔的必然要找更多的茬。
只是當他看向那字,便是一愣。
這字寫得怎麼如此符合他心意。
這禮部溫尚書,愛好不算多,但是字畫就是一類。
不過很快,他三兩下看完那詩歌,眼神就變了。
已經沒有精力去欣賞這字,而是這詩歌寫得......
旁邊吏部崔尚書見著禮部溫尚書呆在那,心中就是嗤笑一聲。
看來,這狀元郎寫的詩不怎麼樣,這姓溫的,估計想著如何圓過去吧。
畢竟更是護國公主點的人,這太差勁的,怕是公主殿下會遷怒於他。
雖說他們不怕區區一個公主,但是畢竟是皇家之人,還有這「護國」的封號,遷怒下來也是個麻煩。
只是他溫靖想要糊弄過去,也看他同不同意。
「溫尚書,你這是想要獨自霸占狀元郎的詩歌不成?哈哈,我們可也是很期待呢?」
「還是溫尚書剛剛說話累了,讓狀元郎自己念,或者老夫代念也是可以的。」
他邊說著,邊邁步走了過來,伸手就要去拿溫尚書手中捧著的詩稿。
溫靖只是一時看呆了,怎麼會讓這崔家人拿到詩稿,他一個轉身就躲開了崔尚書的手。
「哼,溫某比崔大人還要年輕七歲,不到說幾句話就累的地步,只是狀元郎這詩歌太好,我這看呆了去。」
聽到溫尚書這麼說,吏部崔尚書更加確定是詩歌太差,這姓溫的正在想辦法拖延。
不過這麼多人看著,醜媳婦也要見公婆。
他拖延又能拖延到哪裡,難不成毀了不成?
這時候溫尚書,清了清嗓子,
「剛剛是老夫耽誤了諸位的時間。」
說著還向四公主特別行禮道歉,這才展開了宣紙,朗聲念了起來。
「《恩榮宴恭紀》」
那崔尚書也不回位置,就站在對面,嘴裡冷哼一聲,等著找茬。
這名字,他沒辦法找茬。
畢竟恩榮宴上作詩,這名字是統一的。
崔尚書虎視眈眈地盯著那詩箋。
耳邊繼續傳來溫尚書的讀詩的聲音,
「瓊林春暖酒初酣,金花斜映紫羅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