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尚書念出第一句,那崔尚書立馬就在心中開始轉動,逐字逐句去找尋其中的錯處。
對仗是否工整?用詞是否恰當?寓意是否可以曲解?
當然,就算沒有錯處也要編排點錯處,反正今日,便不能讓這狀元郎又出了風頭去。
不過溫尚書沒有給崔尚書一條條找擦的時間。
就在剛剛愣得那時間,就已經將這詩記在心裡,讀的時候沒有半點磕絆。
「十里樓台迎寶馬,九重宮闕下仙人「
樽前未敢夸文字,還沒猶多泣鬼神。「
這是一首七律,便還剩下那最後兩句,
而讀到這兩句的時候,溫尚書的聲音卻明顯緩了下來,聲音卻也帶上了一絲追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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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憶寒窗風雨夜,青衫濕浸不知春!」
溫尚書的話音落下,滿堂沉默。
那正在準備找茬的崔尚書,躍躍欲試的眼神也沉了下去。
這兩句詩詞,寫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他們這些從科考艱難爬過來的人,是這個大廳中所有的人。
不!不止!
這裡都是新科進士,是朝廷大員、
他們可以說是科考的成功者,就算那在門口喝悶酒的三甲進士們,走出去也是官!
他們是千千萬萬科考書生裡面走出來的佼佼者。
但是,還有數不清的讀書人,也許窮奇一生也走不到京都,進不了禮部的門。
白頭未中舉的秀才有多少?是啊,連舉人都是萬里挑一。
這麼多讀書人,誰沒有過那樣的夜晚,那紫衫之下,壓著的是無數寒窗風雨的深夜。
就連滿場世家出身的進士官員也是沉默。
在世家,是錦衣玉食,但是科舉對他們而言,同樣不是什麼一蹴而就,靠著家族就能直接上位的道路。
也是無數個夜晚讀書寫文而來。
家族人這麼多,真正能夠走到這裡的,也是極少。
而很快滿場的氣氛又開始熱鬧起來,大家都談論著葉明的詩。
「不愧是狀元郎,這提筆就寫,還能如此精彩。」
「我能感受前闕的歡鬧,卻更為後闕共情。」
「是啊,能走到這裡,誰沒有那些無數個日日夜夜,這其中又多少次想要放棄,陷入自我的懷疑。」
「所以,狀元郎之前說得沒錯,未來豈在一榜之上。」
「來,喝,為了這金花斜映紫羅衫,更為了那寒窗風雨夜。」
「喝!」
......
那崔尚書沉著臉,回到自己位置坐下。
他的臉上掛著的那種不懷好意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複雜,一絲悵然。
旁邊的兵部尚書李越看到崔尚書這樣子,心裡還在嘀咕,
這崔老頭剛剛還躍躍欲試一副賤兮兮的找茬樣子,怎麼現在倒沉默了?
就說這讀書人就是腦子太多,想得也多,還是吃肉喝酒來得暢快。
而那溫尚書瞥了一眼過來,他倒是猜到了這崔尚書的想法。
他們誰沒有過那寒窗歲月,也曾有過年輕時候,少年得意,滿心全是抱負的時候。
那時候,他們也沒有如今的圓滑世故。
是那一分赤子之心的餘燼,讓崔老頭放棄了這一回吧。
溫尚書又看了一眼葉明,
他心裡清楚,這崔老頭只是暫時放棄,這年輕的狀元郎,之後面對的可是比書中兇險萬倍的朝堂。
他那老師們不知道能不能護住他。
現在的葉明其實遠離京都反而是好事。
這時候四公主夏漪蘿開口了,
「狀元郎。」
葉明躬身,
「殿下!」
四公主夏漪蘿看向葉明,眼中極力隱藏著那欣賞,思念,還有絕對不敢表達的那種感情。
「你的詩,好,很好。」
「本宮喜歡那句『瓊林春暖酒初酣,金花斜映紫羅衫』,更是欣賞那『「卻憶寒窗風雨夜,青衫濕浸不知春!』」
「本宮今日赴宴,本只是幫王叔一個忙,卻不想,能夠欣賞到如此好詩,倒讓本宮覺得不虛此行。」
她揮了揮手,旁邊的侍女很快從後面搬來兩壇酒。
「今日的御酒,本宮觀你甚是喜歡,便做主再送你兩壇。」
她這話一出,其他進士們只是羨慕,葉明得到了公主的饋贈。
而有兩人的臉色卻是一變。
一個是禮部尚書,他自然是知曉這酒的意義。
還有一人便是那光祿寺的寺卿。
他自然也知道,今日的酒說著是光祿寺提供,其實是公主殿下親自拿來的。
整個皇宮,知情人可是知道,公主殿下的產業有一樣便是釀酒。
可以說京都之內,最好的酒定然在公主府。
而這次公主殿下代替睿親王來主持恩榮宴已經是意外,更意外的是,她竟然派人來說,那酒水她來提供。
光祿寺卿自然是千百個願意。
光祿寺卿本就是愛酒之人,平日喝不到的,今日可以喝個暢快,所以今日他之前都沒有什麼話,什麼熱鬧都不看,就在這喝酒了。
這下看到公主府女官抱過來的酒罈,眼睛都綠了。
今日的御酒已經是好酒了,但是他是聽說過,公主府最好的酒,是那黑色罈子,下面蓋了紅印的。
這可是沒有幾人能夠喝到的。
這一下,公主殿下卻直接賞了兩壇,便是那最好的朱烏酒。
這,這,這狀元郎難道真的如此入聖上的眼,還特別央著公主殿下送酒獎勵?!
「多謝殿下賞賜!」
葉明心中也是有些開心,今日是他第一次這么喝酒,也很喜歡這酒的口味。
剛剛那首詩,其實也是趁著酒勁才能寫得如此順暢。
李白是詩仙也是酒仙,葉明是第一次親身感受到。
而他正在不捨得今日酒喝完就難買到了,沒想到,想什麼來什麼,公主殿下竟然送了兩壇。
看著很大,定能暢快喝上幾回。
「無事,這酒我讓下人送上狀元郎的馬車。」
「不過本宮未經過科考,對這首詩還有幾處不甚理解,不知道狀元郎可否為本宮解惑?」
葉明愣了一下,
其他人倒是沒有太多感受,這恩榮宴的主持人,在詩詞之後,都會喊上幾個表現好的進士,到一旁屏風後說說話。
至於說什麼,無非就是為了表示下欣賞,讓他們為了大雍好好做官,畫畫大餅什麼的。
主要就是為了彰顯皇室對於此次新科狀元們的重視。
當然這被叫去說話的進士,對於自身和家族也是一種極高的榮耀。
那崔尚書聽到公主叫的是葉明的名字,眼神又沉了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