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這一系列事情的時候，葉明始終是垂著眼的。
他只用餘光看了看，幾百張的考桌就這麼整齊的排列在大殿的兩側。
中間則留著一條寬敞的通道。
葉明的位置自然在第一排，離皇帝最近。
贊禮官有些尖利地聲音，再次響起，
「諸位貢士——入座！」
所有的貢士迅速在自己的位置前坐下。
不過這裡的坐，並不是坐在凳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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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書桌就是一個案牘，很矮，所以貢士們是跪坐。
屁股壓在腿上。
對於這種姿勢，其實是極易腳發麻的，好在葉明被自己師公傳授了方法，只要，兩腿稍微開一點，臀坐腳跟凹槽里，就可以大大延長腿麻的時間。
而且這貢士的衣服蓋著，等會還能不被人發覺的動一動。
整個大殿一片寂靜，這落座的聲音彷佛都可以忽略不計。
葉明看向自己面前的試卷。
這是一張上等宣紙，潔白，無瑕，彷佛最好的玉。
試卷的四角都被那張紙壓著。
他輕輕的呼吸著，等待那篇策論。
殿試一般只有一題，而那一題，就是策論！
這時候一個聲音響起。
這聲音不大，卻很有力量，不過葉明卻從這力量中，聽出了一種竭力。
說話之人，身體似乎並不太好。
那聲音傳來的方向，卻讓所有人屏住了呼吸，心臟砰怦直跳。
這不是贊禮官的聲音。
這是皇上！
竟是聖上親自念出了試題！
一般來說，都是由太監宣讀策問題的。
結果現在，皇上竟然親自念。
這在歷屆殿試，都是極少的。
皇上的聲音不重，卻如字字千鈞鑽入所有人的耳膜中，
「朕聞：治兵者，國之大事.......」
葉明只覺得心臟猛然一跳！
漠北！黑水城！
皇上，這殿試竟然是治兵的問題！
邊境，面對漠北的態度，葉明知道朝堂上，激進派有，但是更多的是求和派。
甚至有人提出，用公主和親！
而現在還未成婚的公主，就是四公主夏漪蘿。
好在四公主兩年前救了聖上，並且做了某個大貢獻，被封為了護國公主。
有了這個封號，才讓這種說法漸漸平息。
然而隨著邊關事態越來越嚴峻，四公主又遲遲沒有成親。
這種說法又開始重新掀起。
而皇上一直以來都是意味不明！
就連師公也說，沒有人知道皇上的心思。
但是，如今，皇上在殿試之上出了這個題目，難道，
他想打？！
他想讓這些初生牛犢不怕虎的貢士們，給他一個「全面開戰」的理由？！
葉明深深呼了一口氣。
他提起了筆。
筆用的上好的羊毫，墨是上等松煙現磨濃。
筆吸滿了墨，卻不會有一絲滴落。
他臉上依然是一片平靜，腦子裡面卻瘋狂轉動。
無數看過的邸報在他面前浮動，師公兩位師傅的話語，
在黑水城的所見所聞，在兵營中各位大將的話語，
還有城主王生與他感嘆的話語，甚至夏洛與他的書信......
所有的資訊瘋狂匯聚，然後在強大的腦部神經元中瘋狂整合。
打！
對於大雍與漠北，必然有一場死戰！
大雍國內亂象正起，皇子爭位。
各地又有旱情，民眾的矛盾正在湧現。
先不說漠北虎視眈眈就想趁機往大雍身上撕肉，示弱只會增加那狼的貪婪。
而且大雍外面並不止漠北，還有樓蘭，大金......
但凡漠北在大雍撕下一塊肉，那些國家，便會如鬣狗一般撲上來。
而轉移內在矛盾最好的辦法，就是對外出兵！
但是，如今的大雍國庫並不充裕，這一戰如果輸了......
葉明深吸了一口氣。
聽說上次的會試，便是按定武帝的意思出的題。
裡面如此之多的陷阱。
而現在既然是定武帝直接出題，這陷阱就更多了。
他的餘光看向坐在上位的定武帝。
此時定武帝則突然站起身，明黃色的身影越來越近。
定武帝說完題目，竟然走下了龍椅，踏上了中間的通道。
第一個與定武帝親密接觸，首當其衝的自然是葉明。
葉明的餘光看到那明黃色的龍袍很快近在咫尺。
他甚至可以聽到定武帝有些粗重地呼吸聲。
鼻子裡面灌入了定武帝身上的龍涎香味，而在這香味中，隱約還聞道一股不正常的甜味。
定武帝在他身邊駐足了片刻又往後面，緩步走去。
在定武帝的身後，亦步亦趨地跟著何公公。
那何公公低垂的眼睛，看了一眼葉明。
沒想到再見這小子，竟然是在大殿當中。
昨日，定武帝還在問他，那新科會元葉明是個什麼樣的人，長得如何。
他只是回答，葉明年歲尚小，個頭不高，不過卻如同小白楊一般，讓人看著舒服。
他跟隨定武帝多年，自然最是清楚聖上就是個顏控。
雖然以往那袁大人的事情，聖上也控制了，但是內心還是如此。
他當時就期待葉明沒有長歪，這遊學的時候不要長胖，不要曬黑，不然，真的會有點難。
而剛剛他看到葉明確是著實鬆了一口氣。
再看定武帝看葉明的眼神，他心中自然是說了一句，
穩了！
這明哥兒腦子好，也會長，不僅一下長高了這麼多，整個人的氣質更加溫潤如玉。
定武帝走下來，這可是對所有考生都來了一次額外加壓。
本來就緊張的眾人，更加緊張。
不過葉明在第一排，他看不到後面人的表現。
而常新榮坐在後面，他此時也是竭力控制著自己。
這是他第一次進京城，第一次進皇宮，第一次面聖。
他又怎麼能不緊張呢。
好在，和明哥兒在一起後，聽過明哥兒講書的時候，提過一些理論。
可以讓自己平靜下來的方法。
他按照葉明教的方法，4-7-8呼吸法
吸氣4秒，屏息7秒 ，呼氣8秒
三次下來，還真的好了不少。
眼看著皇上越來越近，他心裡默念，
「蝗蟲是黃的，蜻蜓是綠的，我是一株小白楊，任他清風拂面吹，我自巋然不動。」
這些方法，還真有用，慢慢常新榮變平靜了許多。
而他卻見著前面人的手都抖得厲害，常新榮都怕他那字都要寫歪了去。
他再往前看，看到葉明挺直的背影，還有那拿著筆穩穩的手，
心裡暗道，
「不愧是明哥兒！」
而此時葉明在雪白的宣紙上，寫出第一句話，
「臣對：臣聞帝王之師，有徵無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