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試雖只有一道題，可是沒有哪個考生敢不抓緊時間。
因為這一道題，答案預設是一千字打底。
這是至少，也就是說通常來說，要寫到兩三千字才行。
按照考試的流程，在程文紙上要是有了塗改之類，都會大大影響考試成績，甚至於整場作廢。
所以還是必須先打草稿，然後修改，最後再一個字一個字地謄抄，字要寫好並且不能塗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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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林之就在葉明的旁邊，對於皇上的靠近，他心裡雖也有些緊張，但是畢竟是崔家之人，在小時候都是進過皇宮，見過皇上的。
倒是沒有什麼過於緊張。
他今日的對手，人不多，但是都很強。
特別是葉明！
崔林之聽到這道殿試題，心裡也是一個咯噔。
接著心中再次默念了一遍，
「......今北疆未靖，烽燧時警，虜騎窺伺，邊民未安。朝中有議，或言和親歲賜以安之，或言......」
那喬白的眼睛卻因為這考題，越來越亮，心中也一字一句地記在心中，
「......或言整軍經武以討之，眾論不一，朕甚惑焉......」
喬白的眼睛越來越亮，恨不得大叫兩聲好。
在喬白旁邊的謝衍此時好看的眉毛微蹙，會試他在前三之外，這次殿試他更是要一雪前恥，必然要拿下那狀元之位。
最次，最次也必然要一甲之位。
一甲與二甲可就是天壤之別了。
但是現在看到這道題，謝衍頓時心也是一涼。
「昔（前朝）之盛時，控弦百萬，北逐胡虜，封狼居胥；及其衰也，和議雖成，而歲幣徒增，終不免覆亡之禍。夫和與戰，其利害昭然史冊，然何以行之則皆不得其效？」
......
他的第一反應與葉明一樣，
難道，皇上主戰？！
崔家與謝家在朝堂上，是主和的代表。
對於大世家而言，他們是最反對大規模的戰爭的。
有了戰爭，國庫就會空虛，而更重要的是，崔家與謝家等江南世家，他們是在文人這邊的勢力大。
如果發動戰爭，那麼武將勢必要崛起，這裡也會影響他們的地位。
這裡還有一個說出來非常「不敬」的原因。
也就是，不管誰做皇帝，其實對他們世家的影響不大。
「流水的皇朝，鐵打的世家」
這句話可不是瞎說。
崔林之與謝衍，既然被當做家族年輕一代的標杆來培養，甚至是家主候選者，這些道理，他們早早也都知道了。
崔林之拿起筆，輕輕蘸墨，表面雲淡風輕，腦子裡面卻是瘋狂轉動。
麻煩了。
聖上在這殿試上，出如此題目，而且還是親自念出，說明他必然是想出兵的。
只是大雍國庫不豐，大部分的文官都是主和。
皇上這是想要利用我們這些新晉貢士的嘴，來說服他，說服文武百官嗎？
崔林之想到來京都之前，祖父就已經和他說過了這朝堂上的事情。
他記得皇上並不是主戰才對，特別是這兩年，皇上沉迷長生，對朝堂管控下降。
幾個皇子對於打仗之事也興致缺缺，倒是那最小的五皇子，也就是那與四公主同為雙胎的五皇子，上回下江南歸去，突然就開始強硬起來。
不過大皇子和太子，才是最有利的皇上候選者，那五皇子雖是繼後的嫡子，但是因為年歲小，倒是沒有太多人關注。
如果現在皇上主戰！
那麼，這裡面可不僅僅是皇上的多變。
說不得還意味著，皇上開始數意五皇子？
亦或者皇上早早借著五皇子的嘴，來宣告他的想法，試探眾人，而現在他不想試探，直接發作？
......
崔林之抿了抿唇，這些東西他都是要想要學的，祖父也經常考他這些東西。
但是他也知道這時候不能想遠了，必須專注與面前這道策論。
如果皇上想要戰，而自己崔家作為皇上知道的主和派，又應該如何來破局？
崔林之想的東西，謝衍自然也是在腦子裡面過了一遍。
他們謝家自然和崔家有些政見不同，但是在主和這個大基調上是不變的。
那他又應該如何寫呢？
那喬白是激動的。
他本就是軍戶出身。
軍戶，也就是軍籍，這和葉明之前的賤籍不同。
但是並沒有好到哪裡去。
軍籍也是沒有科考資格，從出生開始，以後就要成為參軍成為軍士。
自己父兄的一輩子，自己的一輩子，自己子孫的歸宿，都在戰場。
然而並不是所有的軍籍都擅長打仗，但是他們都沒有選擇。
喬白從小身體不好，但是展現了強大的讀書天賦。
如果按照正常路線，不管他多聰明，他都必然要走父輩的路，因為軍籍不能脫籍。
機緣巧合，他進入了正在實行「種子計劃」的裴治的眼中。
也不知道裴治怎麼操作，他獲得了良籍身份，並且擁有了進入白鹿洞書院學習的機會。
喬白自然很珍惜，並且因為軍籍出身的緣故，他見過了更多的生離死別，他的性子比很多同齡人都要穩。
這也是他可以在會試之前都願意並且可以保持默默無聞的原因。
但是喬白雖然如今走上了科舉之路，但是自小在「軍戶村」長大，受到父兄，族人以及村民的影響，他外表是文人，骨子裡面卻依然是軍人！
看到這個題目，他自然是興奮的！
但是他也知道，很多軍士並不是死於戰場的廝殺，而是死於後勤的不到位。
吃不飽，怎麼打仗！
那兵器偷工減料，和敵人一拼，竟然斷裂，如何打仗。
影響戰爭的因素太多了，就如題中所說，
「今欲申天威，復故疆，又恐師旅數動，國力不支；欲休養生息，安邊境，又懼虜情叵測，養成大患。子大夫通曉古今，必有至計。其於制勝之略、安邊之策、足兵足食之道，各抒所見，勿有所隱。朕將親覽焉。」
喬白冷靜下來。
他提起筆，今日莫非不是一個機會！
而葉明已經寫下了第一句話。
他這次沒有選擇沉浸在聖上題中的「戰」或者「和」，而是
「跳出來」！
「不戰而屈人之兵，以勢迫和，以和促變！」
這裡面更需要安邊之策。
對此，葉明不僅結合了這個時代的經歷見聞以及學習到的知識，更是融合了前世現代思維。
葉明低垂的眼光全是精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