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重九一看,來人正是現在頗為受寵的周妃。
也就是那周太師的小女兒。
那周妃年紀還不到雙十,並不是周太師親生,而是周夫人外出禮佛帶回來收養的。
只不過旁人都猜這是周夫人的其中一個兒子的外室生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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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張重九得知那周嘉熙是周太師的外室子,就猜這女兒搞不好真是周太師的。
說不得是這老貨吃了陛下的延年益壽丹呢,這麼老了還能生!
「陛下,妾親手給陛下燉了湯,還是去觀星道長那求來的方子。那老奴竟然攔我,嗚嗚嗚。」
這周妃年紀小,說話帶著嬌滴滴的水鄉韻味。
說著她端著湯,眼睛連看其他人都沒看,直直地沖向正在看捲軸的定武帝。
而張重九心裡就是一個咯噔。
「小心......」
他剛剛發出一聲,那周妃就一個哎喲,手上的湯剛好潑在那捲軸上,而人已經縮到了定武帝的懷中。
「啊,陛下,嗚嗚嗚,那大人嚇著我了。」
張重九眉頭都要皺得夾死人!
他不管在大皇子府上,還是在太子府上,都聽說過這周妃得寵,卻最是沒有章法。
一點都不像是大家小姐出身,反而一股子狐媚氣,就如那種地方出來一般。
他聽著只覺得是立場不同,後宅說這些東西,都有誇張。
現在一看,他覺得這傳言還是太保守。
他們這在商量關係這幾千人前途和項上人頭的事情,這周妃就這麼闖進來,還這麼毛手毛腳,將湯灑在了葉明的程文集上。
要是早來一步,毀了那硃卷與墨卷,這案子可真不知道怎麼弄了。
等等!
張重九一下反應過來。
難不成這周妃就是沖著這捲軸而來?
如果她早來一些時候,聖上拿著的就是那硃卷與墨卷了。
看到這個場景,那周太師臉一下就白了,撲通跪倒在地,
「周妃年歲小,請陛下饒了她的無禮。」
他低著頭,語氣裡帶著深深的惶恐。
但是從張重九這個位置,卻可以看到他的眼中,毫無惶恐只有一絲,遺憾?!
恐怕這遺憾就是毀掉的只是葉明的程文集而不是試卷吧。
那周妃卻是趴在定武帝懷中嗚嗚撒嬌,彷佛真的什麼都不知道一般。
定武帝將那弄濕的程文集放在一旁,一隻手輕輕撫摸著彷佛小貓一樣的周妃,
「周愛卿這是幹什麼,周妃天真爛漫,朕又豈會怪他。」
他說著又咳嗽起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咳嗽,他那撫摸周妃頭髮的手一個用勁,竟是活生生扯掉了一縷頭髮。
那周妃痛得鼻子都皺了起來,背對著定武帝的臉變得猙獰。
只是很快,猙獰色蘇展開,硬生生壓著了這疼痛,身子輕輕抖動,卻依然保持著乖順。
這一點周太師也發現了,不過他臉上一絲心疼之色都沒有。
定武帝咳嗽完,繼續說道,
「既然弄髒了,那朕也懶得看了。」
他瞥了一眼張重九,
「張大人的意思,是有人科舉作弊,冒名頂了名字。」
「所以,愛卿能確定,是周嘉熙冒領了葉明嗎?這文章,確定是葉明寫的而不是周嘉熙?」
這張重九還未說話,那周太師又一次跪地,自從他做了這太師,可是連太子皇子都不需要行禮。
可以說就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了。
而皇上信賴他,甚至他身體不適上朝,都會被賜座。
結果今天,接二連三的下跪。
也不知道是不是皇上今日身體不適,都沒有及時攔著他下跪。
都是那姓梁的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這點小事都辦不好。
「聖上,求聖上為我家逆子做主。」
那周妃想要開口,卻被自己父親一個眼神制止,又乖乖閉上了嘴。
那周太師臉色平靜,語氣鏗鏘,活脫脫一個受害人模樣。
「聖上英明,必定能分辨到底到底是誰做的?」
周太師有些生氣,今天好像一件件事情都慢了一拍。
如果他派出去的手下阻攔那張重九進宮的得手,那也不會到現在這個地步。
而如果這周妃來早一些,也能成功。
因為他們說的就是弄髒那墨卷,染上髒的卷子,是直接判「失效」的。
周妃正得寵,說不得就是冷落幾天。
而且皇上最近身體不好,連上朝都少了,朝堂的事情都不想管,聽聞那奏摺都是找人代批的。
這科舉之事,如若沒有了那墨卷,說不得就懶得管,懶得追究。
而那張九重,之所以來這邊,不就是擔心牽扯到自身。
如果皇上不會降罪,張重九這個老狐狸也不會為了所謂的「科舉公平」,為了一介平民追著他找麻煩。
可是他派去的人沒有得手,讓這張重九進了皇宮。
這周妃還潑錯了捲軸。
不過這葉明的程文集想必皇上也不會去弄第二本來看。
現在事情還是對他有利。
畢竟皇上之前看了他拿來的周嘉熙的「文章」,也說了他兒子有「會元之姿」。
而現在,他只要咬住,那文章就是周嘉熙寫的,沒道理自己費了這麼大力氣,都保不住自己兒子!
定武帝一隻手撫摸著周妃的頭髮,緩慢的從頭上,滑到臉上,又滑到了那蒼白脆弱的脖頸之處。
「周太師,朕未看這葉明的程文集,朕只問你,這硃卷的文章是否是他所寫?」
周太師心下一定,皇上這樣問,自然是相信他。
「回陛下,微臣未在貢院,自然不可能看到犬子親手寫上,但是這文風用詞,和平日的水平,那硃卷應是沒錯的。」
「而那葉明,恕臣未看過他的文章,不好評判......」
張重九此時有些心灰。
他不明白,皇上為什麼要問這周太師答案。
這不是給他機會狡辯嗎?
周太師只要不是腦子壞掉了,肯定死咬這是他兒子寫的。
這不應該是讓周太師走遠,讓這周妃也走遠,派人去調查才是正途啊。
雖然這派去的人,也很可能是周太師的人。
現在的朝廷!
咳!
就在張重九心灰,以為皇上連這科舉之事都不追究的時候,就聽到了定武帝冷冷的聲音!
「太師這隻讀過一人,未讀過另一人,就來判斷,也真是有礙公平一詞。」
這一句倒是讓周太師有些疑惑,也讓張重九有些詫異。」
這是什麼意思?
公平?聖上說這公平又是何意?
定武帝又緩緩開口,
「愛妃,你將旁邊那捲書卷拿與太師。這次可不要又'不小心'弄壞了。」
那周妃弱柳一般的身子微微一抖,很快起身,嬌聲應道,
「是陛下。妾身肯定不會犯錯了。」
說完,她取來定武帝指著的捲軸,然後走到周太師旁邊,雙手遞上。
父女二人隱晦地對了一個視線,眼中都是並不知情。
等到周太師開啟捲軸一看,那瞳孔一縮,眼睛瞬間瞪大,頭上的汗就這麼眼見著冒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