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嘉熙?!」
張重九看到這個名字,眼睛就是一眯。
這周嘉熙別人興許不知道是誰,但是他恰好知道。
周嘉熙是周太師養在外面的小兒子。
周太師本有三子,皆為正室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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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也是他在未發起的時候,就與他成親的糟糠之妻。
他之後進入官場,得到聖上看重,一路到如今位極人臣,始終沒有娶什麼平妻小妾。
就算中間,很多誘惑,不管是官家世家小姐,還是旁人送的揚州瘦馬,他都一一拒絕。
也是因為此,周太師重感情,愛家愛妻的口碑傳了出去。
這也是這麼多人願意跟隨他的原因之一。
然而,十幾年前,周太師其實已經偷偷養了外室,還有了私生子。
這還是他四十多歲有的,那段時間的周太師正處於低谷期。
而這個孩子讓他覺得自己還能再戰五百年。
不過為了名聲,特別是「周子理學」的宣傳,周太師一直沒有將這個外室和小兒子接回來。
而是養在京都,只說是族人,給予一些照顧。
而那小兒子竟然比他另外三個兒子更加聰慧,也更加像他,這也讓他更加偏寵。
更是用手中的勢力,將小兒子送進了曼殊院。
而張重九之所以知道這件事情,還是因為周太師曾經與大皇子交好。
大皇子的一個謀士與周太師那邊聯絡照看小兒子的心腹是兄弟,所以得到了這條資訊。
大皇子妃偶然得知了這個訊息,便當做八卦告訴了張重九的夫人。
然後張重九的夫人又以此來警告張重九,他便自然也得知了這個訊息。
而之後,張重九雖然沒有告訴旁人,卻自己去調查了一番,知道了那外室子的各種訊息。
而現在,他看到了這個熟悉的名字,立馬反應過來有問題。
那周嘉熙雖然聰明,但是性格偏執,那聰明也沒有用在正道。
張重九有心調查,他這個身份在曼殊院也是有好些「線人」。
那周嘉熙在曼殊院也是有名的,傳說寫文章什麼都很厲害,但是張重九卻知道,這都是那周士雄甘願給他做槍手。
這周嘉熙能夠過了舉人,在他看來都是作弊的。
不過他這個身份,沒有挨著自己自然不會去管。
而現在,他竟然被牽扯進來,就無法不管了!
這文章不可能是周嘉熙所做,甚至不可能是那周士雄所做。
他看過他們的文章,不管是文風還是用詞,與今日這會元之作完全不同。
加之這文章中某些觀點,是反對他的父親的,這周嘉熙自然不可能這麼寫。
竟然有人換了名!
這是作弊!
這個可怕的念頭一下就在張重九的腦海里炸了開來。
他猛然看向旁邊的梁度秋。
後者臉上雖然全是平靜,但是張重九本就是老狐狸,一眼就看出了不對。
平靜就是最大的不對。
這可是會元,指定了會元之作,看到了這名字,這個時候怎麼可能平靜。
況且這梁度秋就算不知道此人是周太師的兒子,也應該知道是周家的族人。
此時怎麼地都應該是高興,興奮等表情的。
就如旁邊的同考官。
旁邊的同考官臉上可都是驚訝等表情,然後開始猜測此人是誰,知道名字的也開始說起來是曼殊院的。
「原是曼殊院的高材生,難怪!」
「我知道這個周嘉熙,他和周士雄,都是周家的族人,而且在外也頗有名氣,果然是優秀。」
「聽聞年紀不到雙十,真真是年少有為。」
「等等,這周嘉熙的本經竟然是《尚書》,之前我聽聞他在書會上講的是《詩經》。」
「所以人家是天才。」
......
張重九此時心裡如烈火焚燒,是又急又怒。
好在他城府深,並未在臉上露出任何別的神情。
如果說這是有人更換了名字,那就能夠解釋剛剛這梁度秋的行為了。
為什麼這位周太師的學生,要竭力推薦那世家子弟為會元!
剛剛梁度秋力薦那篇,他看完五經題便已經猜到是崔家的崔林之。
這就可以解釋了。
東林西衍,這便是南方學子裡面最頂尖的兩位,更是崔家與謝家兩大頂尖世家,年輕一輩的領頭羊。
這次會元下注,這兩位的賠率自然是最低的。
而梁度秋之所以舉薦這崔林之,目的自然是,掩蓋這換名作弊一事。
一般而言,只有會元會當場檢視姓名,並且要呈上給聖上親看。
而崔林之得了會元,沒有任何人會懷疑,這時候他們換了名字的,便不再明顯。
張重九看向梁度秋,嘴角微彎,彷佛帶著笑,語氣卻莫名有些冷,
「梁大人,這人姓周,你可認識?」
梁度秋這時候臉上湧上恰到好處的欣喜,
「這,沒想到竟然是太師的族人,想必太師知道,看到這遠方族人得此殊榮,定然也會為之高興。」
他自然知道現在不可能裝作不認識。
「還是張大人眼光獨到,這挑選出來的會元......」
梁度秋見著反正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第一重的保護沒有了就沒有了。
這周嘉熙平時成績也很好,應該也不至於有人敢要查驗。
只要找機會讓周太師知道這件事情,文章呈現給聖上的時候,只要周妃在一旁打擾一下,這東西聖上也不是非看不可的。
梁度秋想著也放鬆下來。
結果他這話說著說著卻感覺到了不對,張重九看向他的眼神有憤怒以及......戲謔。
不等他說完,張重九大呼一聲,
「來人,找到這地字西三十三號考生的墨卷,我要當場對比!」
梁度秋臉上的笑容突然凝住了,眼中全是驚駭,嘴巴立馬攔到,
「等等,張大人,這就不需要了吧。」
「這麼多卷子,硃卷與墨卷對比,也太浪費時間和精力了。」
他嘴裡越說越順,
「這時辰也晚了,張大人也要注意身體啊。」
看著張重九面色沉沉,梁度秋心裡一個咯噔加一個咯噔的。
他吸了一口氣,繼續說道,
「這所有人都等著排名公布,我老師,他老人家也在等著呢。」
說這句話的時候,梁度秋手收得很緊,眼睛死死地看向張重九。
他說「他老人家也在等著呢。」的時候,明顯加重了語氣,甚至眼神帶上了威脅。
張重九卻沒有再給他眼神,直接朝著那其中一個房考官說道,
「還不快去!」
「這可是會元,聖上可是開口說了,他自要好好欣賞會元文章,說不得還要把人叫去說話。」
張重九的話很冷,
我知道你後面是周太師,而我的後面,是皇上!
萬人之上又如何,還不是一人之下嗎?
而且現在朝堂上的風向,一天一個變。
在張重九看來,現在正是周太師烈火焚爐的時候,竟然還敢把手伸向了軍營。
他張重九之所以活得長,最大的原因,就是他從來不改變站隊。
他始終站在的都是皇上旁邊。
誰做了皇上,他就站誰旁邊。
大皇子?太子?他只站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