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武帝聽完最後一道策論答案，他耷拉著眼睛，沉默了許久，接著沙啞地說出了這兩個字！
「制度！」
接著這個蒼老虛弱的皇帝，又重複著剛聽過的話，
「上無明確之規則，下則人人自危。」
「這小子，不是在寫文章，他是在給朕寫奏章呢。」
「不，他這是在寫，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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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廓清之才！許師，我這小師侄真是個廓清之才。咳咳咳咳咳咳。」
旁邊的大公主夏語，聽到皇帝再次稱呼許文師為「師」，又稱呼明哥兒為「師侄」心裡正激動。
結果就看到自己的父皇又開始劇烈咳嗽，她趕緊上前又是拍背，又是倒水。
而這時候，她第一次感覺自己父皇是這麼脆弱，身體消瘦，面色如紙。
夏語只覺得鼻頭髮酸，眼睛滴下淚來。
定武帝好容易緩過來，他甩甩手，意思讓許文師出去。
等到許文師低頭退下，這裡只有他與女兒，還有跟隨他幾十年的太監。
定武帝抬起沾到淚水的手，反過來拍了拍垂淚的大女兒，輕聲說道，
「語兒乖，不哭，父皇會保護你！」
聽到這句小時候經常聽到的話，夏語更是忍不住，她蹲下身體，趴在定武帝的腿上，嗚嗚痛哭起來。
就如她小時候受了欺負，找到父皇哭訴一般。
定武帝那雙枯瘦的手，輕輕拍著女兒，也如同多少年前一般。
是啊，多少年了，他們父女好久好久沒有這樣相處過了。
「放心語兒，這一次父親一定能護住你......」
「那幾個不孝子，那些個結黨營私之輩，那些個蛀蟲啃噬我大雍根基，為父定會，定會在死之前......咳咳咳咳咳。「
......
貢院衡鑑堂大廳。
張重九已經讀完，他輕輕地呼了一口氣。
這一次誦讀，依然給他帶來無比的震撼。
而下面的同考官早就開始議論了。
張重九看向梁度秋，後者依然看著凳腳沉思，臉色沉靜帶著落寞。
張重九抬手輕輕下壓，下面很快恢復安靜，都抬頭看向這次會試的總裁。
「諸位，剛剛梁大人誦讀的是《春秋》房魁首，本官則誦讀了《尚書》房魁首。」
接著他指了指剛剛擺在主桌上的另外三份。
「這裡邊是剛剛宣布過的《詩經》《禮》與《周易》房魁首。老夫全部看過，可有人想要來誦讀一番。」
本來《詩經》的房考官在張梁二人還未誦讀的時候，他還是想要爭取下的。
但是聽完了那《春秋》房魁首的文，那去爭奪的蠢蠢欲動就被壓了一些。
結果聽完這《尚書》房魁首的答案，整個勝負心已經完全壓了下去。
只剩下對三場考試，每場都是上上品考生的欽佩。
幾個《詩》《禮》與《周易》房的考官們，互相看了看，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放棄。
見著沒有人想要來為本房之魁首，爭取那會元之位，張重九又發生了，
「此次會試人才濟濟，是我大雍之福氣，五經魁首都是胸藏萬卷，經緯之才，俱有會元之姿。」
「不過，這會元只有一人。」
說完他看向下面的諸位考官。
這時候所有同考官自然知道，這問他們的建議呢，其實就是走形式。
現在局面已經非常明朗了。
總裁張大人早就心數那《尚書》房魁首。而副總裁梁大人現在還捏著那《春秋》房魁首的硃卷呢。
不過，如今這兩份都誦讀了，所有人都聽到了所有內容，並且心裡都已經比較過了。
明眼人都可以看出來，《尚書》房魁首的比《春秋》房魁首的要好上一層。
有好幾人也猜到了這《春秋》的很可能就是崔家那麒麟子的文章。
但是現在舉薦《春秋》房魁首為會元，不僅沒有什麼用，而且會被人詬病自己的水平不行了。
這時候第一個開口的正是《尚書》房的秦奮，
他早就忍不住了，本來因為這文章就是他舉薦了，他這時候第一個開口頗有些自賣自誇的味道，可是現在沒人說話，那他就當仁不讓了。
「下官推舉，《尚書》魁首為會元！」
他這一下，直接將那幾秒的寂靜撕裂，跟著好幾個同考官都紛紛出言，
「《尚書》魁首三場作答都極為優秀，下官舉薦為會元！」
「會元當為《尚書》魁首！」
「《尚書》魁首當為會元！」
張重九眼中帶笑，他看向一旁的梁度秋，
「梁大人，作為副總裁，可認可？」
梁度秋沉默片刻，向前一步，將手中的硃卷放入到與其他三分一起，然後才大聲回復，
「當選《尚書》魁首。」
張重九哈哈一笑，他將這份卷子展開，提起桌上的筆，沾飽朱墨，在那硃卷上連畫兩圈！
接著提袖落筆，寫下八字批語，
「貫通經術，識達時務。」
經術」代表理論功底，「時務」代表實踐能力。兩者兼備，可是意味著，這是「宰相之才」。
眾人看到，都是一驚，接著又是瞭然。
這文章當得起，這會元當得起！
張重九放下筆。
「好了，接著，我們來定下其他幾人的排名，這《春秋》魁首應為第二。」
這句話算是給了梁度秋面子，只不過後者心情卻一點都開心不起來，甚至還帶著緊張與忐忑。
梁度秋硬是扯了扯嘴角。
選定了《會元》之後，後面的排名倒是進行的非常順利。
張重九發揮端水大師的天賦，每房按照考生比例排了排名。
不過《尚書》要少一些，倒不是因為《尚書》房出了會元，而是因為這次的《尚書》卷子太難，很多人答題不是畏手畏腳，就是連踩紅線。
秦奮幾個《尚書》房的房考官，也不去爭之後的排名了，他們這次《尚書》房出會元了！
《尚書》出會元了！
這可是，大雍朝以來，《尚書》房出的第一個會元！
如果此人還是解元，那麼很可能在《尚書》房出個大三元！
這《尚書》房考官，基本選的本經都是《尚書》，這下看著，頗有些揚眉吐氣之感。
「好了，既然排名已經分好，那就開始拆卷。」
張重九再次開口，
「諸位請與本官一同，看看這新任會元是誰？！」
等張重九將卷子一拆，看到名字的那一瞬間，他的瞳孔猛然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