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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6章 試探

  在衡鑑堂中,那短暫的寂靜之後。

  「嘩啦」一聲,下面同考官們的震驚的議論聲與喧譁聲驟然響起。

  而張重九也趁著去翻到第二場題的時候,故意停頓了下,讓下面人議論。

  「連坐?避嫌?!這,這是能說的嗎?」

  「別說,這個方法還真的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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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小點聲,這不是捅了某些人的心肝肝了嗎?」

  「避嫌?本省之人不得舉本省之官,本族之人不得舉本族之親......這,這......」

  「可怕,這些刀子,這考生竟然都披上了聖賢的外衣,讓人找不到錯處。「

  「本省之人不得舉本省之官?那我湘江人不能舉湘江之官,這這豈不是斷了鄉誼。」

  「要我說,斷得好!吏部舉薦被人把持多少年了,裡面的道道誰不知道?」

  「不是同鄉,就是姻親!這『避險』一策如果真的能上,我們這些可以多多少機會!」

  「此人不是在『解經』而是在『用經』!較之前一位,更有會元之姿啊。」

  「第一次《尚書》題難於《春秋》題目,說不得也是第一次《尚書》房勝過《春秋》房!」

  「真乃『經術通明,政事之才』!」

  ......

  而旁邊梁度秋這臉一下就黑了。

  他沒想到,這張重九選出來的考生,第四道題直接寫到這種程度。

  他心裡都不得不說這些得好,他自己本身不算大世家出身。

  不然也不會進入到周太師這一行。

  他自然知道這世家對科舉把控多年。

  就算他這種的小世家,出頭都難,更別說那些農民平民之家出來的。

  這次他推舉那崔家之人,本來也是上面的利益交換。

  梁度秋知道不能讓這些人再討論,這些同考官多是年輕之人。

  那些幾個世家出來的,心中不免傲慢,就想證明,不用什麼同鄉舉薦,什麼姻親推舉,他們靠實力照樣能贏!

  而那些個平民出身的,則會更加推舉。

  梁度秋開口說道,

  「張大人,這可是累了?接下來的,是否要下官代為誦讀?」

  張重九故意停頓,自然是想讓下面人回味。

  這下時間也差不多了,他意味非常地看了看梁度秋,

  「這年紀大了,讀一讀就口乾了。」

  梁度秋咬著牙,趕緊給張重九倒了水。

  張重九不緊不慢地喝了幾口水,這才拿起第二場考試的題,

  他的聲音響起,下面的議論聲這才平息下來。

  梁度秋現在只能自我安慰,這第一場考試雖然占比大,但是如果第二場第三場答得平平,他還是有辦法為之翻盤的。

  而且第二場第三場陷阱多多,只要一道題出錯,這會元就不可能落於考生之手!

  「知人非難,知而能斷為難。非斷之難,斷而能行之為尤難。」

  「堯知舜,歷試諸難......」

  「今之論知人者......亦虛設也。「

  這第二場的論題不僅寫得好,更是與第一場「任官惟賢才」相呼應。

  那梁度秋握著試卷的手都更緊了。

  這人的水平!

  好在這只是論,第二場最重要的在於「判」題。

  他想到這張重九應該不會找另一個世家子弟的來與他打擂台。

  這必然是一個寒門或者平民。

  而在「判」題上,只有身為世家的子弟,家中有長輩在官場,這才能耳濡目染到這些東西。

  或者有的大世家,家中僕從侍女嬤嬤眾多,後宅就能蹦出好些「案子」,這些世家子弟,還能用來練手,並且接受長輩的指導。

  而寒門或者平民,呵,他們懂什麼!書上看來的,總是還差一些。

  而他剛剛自我安慰好,張重九這邊也讀到了「判」詞。

  「......張三侵吞賑糧,擬絞立決。李知縣梳於核查,罰俸一年,降職一級留任!」

  梁度秋眼眸一閃,這竟然毫無錯誤,斬立決對罰俸降職,界限分明,輕重得宜!

  接著第二條,「甲村截流......醫藥費用,甲村四成,乙村六成。」

  「又無錯!先講道理,再講法律,還未遺忘人道!」梁度秋已經看到其他人紛紛點頭的樣子。

  到了第三條,第四條,這判詞處理得全是十分恰當。

  「怎麼可能!這老練程度,都要趕上老吏了。難不成這舉子本身就在衙門任職?也不可能啊!」

  而且很多老吏讀書並不多,甚至做不到他這樣的條理全面!

  梁度秋告訴自己,沒關係,還有「第五條」。

  這第五條,可是直接隱喻了。

  說道這道題,梁度秋都有些佩服這張重九竟然敢講上頭那家人的事情,以這種方式出題在這會試試卷上。

  也不知道是太子或者大皇子授意!

  而此時皇宮中,定武帝聽完這判詞五,也是沉思了好一陣。

  重重的嘆了一口氣。

  這次的試卷,並非是張重九與副總裁同考官們出的。

  表面是張重九作為主考官,好大喜功大包大攬,全部試卷題目,都不經過任何討論,自己強勢拍板定下。

  但是實際上,張重九這是收到皇上的秘密旨意,好幾道題,都是皇上授意如此安排的。

  包括這第五道判題。

  定武帝看到葉明對於這道題說的判詞,最終嘆息,

  「這小子,還真敢寫!」

  「許師,你這個徒孫,是個膽大的,也是個不錯的!」

  衡鑑堂內,聽到這判詞五,同樣震驚的有,叫好的有。

  「此人到底是誰,怎麼一個區區舉人,竟然就能判案皆無差。」

  「守了『禮法』,又照顧題中之人'憐孤'的情感!真是厲害」

  「在下老師曾說過,這司法者最高境界便是,律不廢,情不傷!此人的判詞卻做到了!」

  「之前聽到梁大人念的那份,已覺得是上乘,總覺得少了點什麼,而這份可以說判詞完滿了。」

  ......

  梁度秋心中重重嘆氣。

  最後的「寡婦立嗣」是假,「皇位爭儲」才是真。

  只不過這皇位爭儲更為複雜,此人這麼寫倒是比崔家麒麟子還更好一些。

  等等!他突然有了一種可怕猜測,

  這題目不會就是上頭那位自己出的吧,難不成是借考生的筆,來探他們背後之人的小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