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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5章 種子

  張重九搖搖手,

  「梁大人辛苦,這份我自己來吧。」

  張重九的聲音不大,但廳堂不大,每個人都能清晰地聽到。

  「天不言,以民為言;天不見,以民為見。故君之聽視,當寄於民而非自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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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極者,王者立極以示天下,非以私意行其間也。」

  「無逸非不逸也,謂雖逸而心不忘民也。」

  ......

  當張重九將前幾道四書題,一口氣讀完,下面人的神色都是欣賞。

  而梁度秋本來輕鬆的神色變得凝重起來。

  還真被張重九找到一份與崔家那位不相上下的文章。

  不過,還好自己剛剛先讀,有先入為主之意。

  加上這裡的同考官也不是傻子,大部分可都是與世家有些關係的,自己到時候提一提《春秋》,想必好幾個能想到崔家那麒麟子就是《春秋》本經,或多或少能猜到他提上去的是誰。

  就算張重九找到的此人,這答題水平與崔家的不相上下,那又如何?

  想到這裡,梁度秋的神色又稍稍緩和。

  此時張重九開始讀誦五經。

  而這一道又一道,卻如雷聲驚耳。

  特別是最後一道!

  「夫立政之大本,在於得人,得人之要道,在於至公。」

  這《五經》題最重要就是看這道壓軸之題。

  而聽到這第四題的破題,梁度秋眼中卻是露出嘲諷。

  中規中矩的破題,除了這『至公』二字還有些意思。

  這完全比不上他找的那位。

  梁度秋看向旁邊之人,果然,他們眼中也沒有剛剛的驚嘆之色。

  這張閣老,呵,不過如此!

  正想著,張重九的聲音源源不斷地傳來,

  「天下之事,無不可為,惟不得其人則雖良法美意,皆成虛無。」

  梁度秋臉上的嘲諷笑意一頓。

  此人還是有些膽量。

  「......何謂『名』?天下之士,其學行才識,有聞於鄉黨,著於學校,稱於朝署者,此其名也。」

  「何謂『實』?試之以事,觀其能否;詢之以言,察其深淺;考之以績,驗其藍盾;參之以議,定其公私」

  ......

  這幾句一出,下面人的臉上都出現了動容之色。

  「這,這是『考課』,這怎麼比如今的考成法還要精到。」

  「是啊,詢之以言,參之以議,這是聽輿論,看口碑,這竟然是個舉子想到的?」

  那梁度秋臉色不變,

  這種程度的話,剛剛崔家那位的也有如此閃光點。

  依然沒有威脅!

  這時候張重九的聲音繼續傳來,而此時,他的語氣更重了三分。

  「一曰『連坐』舉非其人者.......二曰『避險』,本省之人不得舉......三曰『試職』......」

  張重九讀完這最後一題,整個廳堂突然為之一靜。

  而在另一旁,一間溫暖到有些熱,布滿龍涎香的房中。

  許文師站立在一旁,也剛剛把這道題的解答讀完。

  而坐在上首的男人,蒼白的皮膚突然湧起了紅暈。

  那青黑的眼底擋不住眼神中的精光。

  「好好好!

  「連坐,避險,試職!這小子是初生牛犢不怕虎!不,他不是牛犢!而是......」

  「竟然把每一條,都彷佛是從哪聖賢道理中長出來一般。朕彷佛可以看到,這幾把尖刀一出,那些腐肉都要震顫,哈哈哈哈,咳咳咳......「

  此人一激動,忍不住咳嗽。

  在他旁邊的女子,趕緊輕輕地拍打他的背,讓他好受一些。

  此人擺擺手,表示自己無事,接著對著許文師說道,

  「許愛卿,你教得很好!」

  這坐上上手之人,赫然是定武帝!

  而輕輕為他順氣的,正是大公主夏語。

  許文師矗立在一旁,恭敬回應,

  「是陛下眼光好!」

  定武帝臉上也露出追憶之色。

  「時間過得真快,當年,我們發現的這一枚小小種子,終於破土!」

  幾年前,當那漫畫《四書》第一次進入定武帝眼中,定武帝就將這天才少年當作一枚小小的種子。

  並且,他還同意了許文師去澆灌。

  天下天才何其多,定武帝最開始也並未有太多的期望。

  只不過沒想到,這個少年竟然如此之快,這才幾年就再次衝到了他的面前。

  「我很期待,在殿試上看到他啊。」

  定武帝剛剛感嘆了一句,突然想到自己現在的身體,又有些陰陰說道,

  「葉明?元亮(許文師的字)你這徒孫,朕也算『認識』多年,卻一面都沒見過。愛卿甚至提他都很少啊。」

  許文師的心緊了緊,雖然定武帝與他之間有過極少人知道的師生情誼。

  但是定武帝畢竟是帝王,這幾年更是喜怒無常,多疑善變,這一句話中,裡面暗藏深意甚至殺機,讓他不知道怎麼回答。

  好在旁邊的大公主及時開口,

  「女兒倒是見了幾面。這葉明長相俊俏,許大人怕是擔心帶那小子來,被些官夫人給圍住,直接牆頭捉婿去了。」

  定武帝面色緩和,

  「哦?那鄉下小子竟然還是個俊俏郎君不成?」

  大公主夏語一邊給定武帝揉太陽穴,一邊帶著撒嬌的聲音說道,

  「爹爹難道還不信女兒的審美?」

  這一聲爹爹,如今卻只有自己大女兒會叫了。

  定武帝心又是一軟,剛剛莫名的煩躁與對許文師的懷疑一下就壓了下去。

  人到了一定年齡,對小時候,年輕時候的事情反而記憶更深。

  想到當年在冷宮,和自己一起吃苦的一直是這個大女兒。

  而大女兒婚事不順,又吃了很多苦,是自己沒有護好女兒,不過想到女兒找的一個個俊俏面首,心裡又是酸楚,

  這是女兒受的傷還未好,心傷是最難好的。罷了罷了!

  「語兒自然是最好的。」

  他看了看立在旁邊的許文師,也想到自己小時候,這位對自己的教導,不由難得開起了玩笑,

  「我看啊,許師就和你一般,就知道看臉,這收徒都看顏值呢。朕小時候是不是也是俊朗可愛?」

  定武帝自從幾年前就再也沒有叫過許文師——許師了。

  這一下,許文師也有些百感交集。

  這才幾年,定武帝怎麼就衰老衰弱成這副模樣。

  定武帝喝了口夏語端到嘴邊的養生茶,語氣又淡了幾分,重複了一遍許文師剛剛誦讀的文章結尾,

  「上意之所向,天下趨之如流水。上意向公,則雖無連坐之法,而人人自勉於公;上意向私,則雖有嚴刑峻法,而人人巧趨於私.」

  「明哥兒,呵。他是在點朕呢。」

  「這小子,膽子不小啊!」

  「不過,這就是朕要的,好好好,咳咳咳咳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