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度秋猛然抬眼。
這個張閣老他是很清楚的，在整個朝廷來說，都是以懶散出名的。
不過與其說懶散，不如說是不摻和，是明哲保身的典範。
幾方人在朝堂上都要打起來，他竟然可以眯眼偷偷睡覺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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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張重九被任命為此次的主考官，他雖然不爽，但是就算沒有周太師派人傳來的口信，他也是能明白，這張重九隻是聖上為了平衡各方勢力，擺在這位置的。
就如吉祥物一般。
但是今日接觸，卻似乎不是如此。
這老傢伙這是要幹什麼？
甚至還要自己親自誦讀，難道他不知道他個主考官來念誦，就是直接告訴旁人這就是意屬的會元嗎？
張重九也不管梁度秋的面色變化，一邊去翻考卷，找這考生第二場第三場的試卷，一邊說道，
「梁大人，你也得快些看完你拿的那幾份，老夫有些迫不及待要與諸位分享了。」
張重九這邊說完，就翻到了接下來兩場的試卷，還是地字西三十三號！
沒錯！就是這考生的。
張重九拿出試卷，甚至來不及看那試卷的評語，就從第一道開始往下讀。
這倒很有些如饑似渴的模樣。
第二場試卷看完，張重九隻覺得神清氣爽！
好久沒看到這麼好的判詞了。
每一個都邏輯完整，條理清晰，各種條例法規信手拈來。
比較剛剛梁度秋那份還要精彩。
這裡的精彩，不是指法律法規用的多麼合適。
而是有一種真實落地感。
就彷佛是那做了十餘年的老縣令，當場斷案的錯覺。
張重九沒忍住說了一句，
「老吏斷獄！好好好！」
那邊的梁度秋，眼睛雖然在看卷子，但是注意力和聽覺都分了一大部分給到張重九這邊。
張重九這句話也是入了他的耳朵。
老吏？
看來張重九找到想來跟他打擂台的，是哪個經驗豐富的老舉人吧。
這下， 梁度秋倒是鬆了一口氣。
只要不是那個小子就行。
不然......
張重九迫不及待地拿起第三場考試的試卷。
第三場的策問！
結果張重九看完第一題，呼吸就更重了。
等到第三題的時候，他趕緊拿起當時第一天的經題並在一起。
「這，竟然連上了，此人，此人大才！」
他想到之前出題的時候，聖上在這道題點了一下。
這人，難道這人寫的，正是聖上在尋找的「破題」？！
這貢院中，這張重九如今還不知道，他為之震驚的試卷是一個還不足十五的少年所做。
而此時被為之震撼的也不止張重九一人。
在葉明小小的院子裡。
許文師與袁昌之前還在爭著誰先看。
葉明本就過目不忘，用了點時間，將三場考題與他的答案，全部都默寫了下來。
他還特別用了考試時候的字型，努力還原考場上所交的程文紙。
雖然他這字，考官們是看不到了，畢竟交上去的，謄錄官都會重新用紅筆重新謄抄一份。
這也是防止有人因為字型或者故意留下符號，讓考官看出身份，嚴格杜絕出現作弊的行為。
葉明端端正正地坐在一旁。
雖然他覺得這次發揮地很好，甚至比他平日的文章都要好幾分。
但是現在兩個老師在那看，心裡總有一種忐忑感。
這應該是學生對批改卷子老師特有的緊張。
特別是許文師與袁昌兩人，此時一句話都沒說。
只是時不時看一眼葉明，又時不時對視一眼。
這讓葉明坐得更直了，甚至直得還有些僵硬起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整間房間安靜地出氣，只有燒炭的輕微噼里啪啦聲音。
葉明甚至覺得兩人看的時間，比他抄寫的時間都要久。
兩人看完後面一張，又拿起前面一張。
又時不時互換一下，然後又同時看向葉明，那眼神奇奇怪怪的。
接著又小聲的嘀嘀咕咕，邊看他邊嘀嘀咕咕。
他這袁師和師公不應該是喜歡鬥嘴嗎？
明明之前還在為誰先看第一場在那互不相讓，好一番唇槍舌劍的。
這一下，怎麼好像變成一夥的，一起對付他了。
葉明心裡的忐忑之色更勝。
不應該啊，自己雖然為了搏這會元之位，有的寫得是鋒利了點。
但是用詞什麼都很小心，那些建議方法也都是實操性很強的。
而且很多都是融入了前世看過的各種史書真實案例等等。
這些可是都有成功案例的。
就在葉明忍不住想要開口問，這到底如何？
就看到許文師猛地站起來，
「這一趟必須去，而且還是我去！」
袁昌爭道，
「你現在以什麼理由去，那些人要是真撕破臉皮，你這就是肉包子打狗。」
「而我本來就是要去朝廷報導的，剛好去。」
許文師冷笑一下，
「你個孤家寡人的懂什麼，老夫的人脈豈是你能比的。」
「別爭了，你去不一定能見到，而我去，嗯，我的人脈，嗯，我能百分百成功。」
袁昌眼神閃了閃，一臉的恍然大悟，卻依然不可置信地指著許文師，
「那竟然是真的，你個厚臉皮的小白臉......」
不過想到許文師的「人脈」，袁昌到底比不過，倒沒爭下去，只是叮囑，
「最近你被盯得緊，一路小心。」
許文師點頭，他直接裹了一身衣服，戴上了大帽子。
袁昌將書桌上葉明默寫的文章紙全部捲起來，外面裹上防水的油紙，然後遞給許文師。
這時候葉明真的忍不住了，
「師公，老師，你們，你們這是幹什麼？「
許文師看了一眼葉明，
「放榜之前，你就和你袁師呆家裡別亂走。」
「師公我出去一趟。」
他將手中的捲紙塞到靴子裡面。
然後將帽子一帶，就出去了。
而且他還可以佝僂著背，葉明從後面看，都差點認不出這是他那清俊挺拔的師公。
「老師，師公是要將我的文章給誰看嗎？」
袁昌點頭，卻又沒有直接說下去，
「你就放心等待會試放榜就好。」
接著他臉上擔心之色消退，有些興奮地拉著葉明回到房中，
「明哥兒，來來來，跟我說說你為什麼這麼寫，就那句吳太宗的，我怎麼沒想到出處.....」